香水鄙視鏈的頂端，是臭味？

公眾號改版后，消息可能被折疊，設為?星標，看看別的

用香水不稀奇，但用“臭”水，你見過嗎？

圖源：@zk_ellis0424

扒開香調表，算是破了案，前調還是汽油和咸味，中調就成了腐肉、干血和脊髓液。也別問到底是什么味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漢尼拔親自出來調香。

要問香水為什么做成臭的，可能是因為這樣才能裝個大的。

調出臭味需要功底，而聞懂臭味和接受臭味才能彰顯自己的品香閱歷和獨特品味。

這可不是香水圈唯一的臭貨，在香水的世界里，越探索越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香水圈的那些臭貨們

在香水圈，最臭名遠揚，臭出風采的，莫過于是解放橘郡的那瓶激情噴射。

即便做了打碼處理，你也能微妙感知到哪兒不對 圖源：某瓣@Jim's Bean

這款香水在2006年發售之后，使全世界香評達成了空前的一致。人們一致地認為，解放橘郡這款激情噴射，是全世界聞起來最惡心的香水。

因為太惡心人了，于是推薦度五顆星 圖源某度香水吧

甭管是圈內人還是圈外人都樂此不疲的去嘗試這瓶香水，沾上它的測評貼流量幾乎不會太差。

博主的面部表情相當寫實

要問這到底是啥味兒呢，官方的描述是“血液、精液、汗液和唾液的味道”。

其實這么看的話好像不是很邪門，離咱們日常生活還挺近的，但用過的不這么認為。有人說，應該在香水盒上標明特殊場合使用，還要標上此香味有害健康，使用時請慎重。還有人說，湊近了聞熏眼睛，隔遠了聞是一股口水味，只需要聞半口就會窒息，但它還洗不掉。

相信我，這將近50萬的搜索結果里，全是惡評

它甚至還能有別的妙用。我曾看過一個被搶占了絕佳曬被子陽光位的朋友，面對那個鳩占鵲巢的被子，狠狠倒了半瓶下去。

評論里都沒有恨了，所有人都開始可憐那個被倒了半瓶解放橘郡的被子，誰都不敢想當事人要如何度過這個夜晚。

圖源香水時代

要說人體身上能有啥臭味，前面其實已經給了一些答案。比如死了有一陣的，比如某些場景下“濃情蜜意”的。

但有幫調香師就是不想做人了，就愛研究動物的氣味。

有一個香水品牌叫做動物學家，2014年成立，到現在已經推出了51瓶香水，全是動物主題有飛蛾、霸王龍、洞螈等。

品牌是這么介紹自己的：

“我們對動物的迷戀是無窮無盡的。它們的棲息地、行為和外貌；它們與人類的相似之處和不同之處，甚至它們的氣味都讓我們深思。它們的狡黠激發了我們的靈感，它們的敏捷引起了我們原始本能的共鳴，它們的可愛讓我們忍俊不禁。

我們的香水系列捕捉了動物王國的獨特魅力，并將它們轉化為不同尋常、美妙絕倫、趣味盎然，甚至令人驚艷的香氛。我們的香氛將帶您重新感受大自然的種種美好。”

學計算機出身的品牌主理人，創作初衷則是因為，市面上的香水太“好聞”，但缺少想象力。

他想做點野的，自然的有張力的。

但顯然，想象力有時候也不能太旺盛。因為他們香水評論里的使用者，是這么說的：

“吃了放了幾天的魷魚…旁邊還有腐爛的鯨魚尸體…我直接干嘔。”

“聞起來像老奶奶家的貓砂盆。”

“感覺是昆蟲死亡的腥臭味兒。”

其實我看品牌介紹的時候就沒覺得要放啥好屁，試香的時候也覺得調香師不安好心。因為我就沒見過哪個香水，是以品牌為單位，高幅出現在臭味片區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眾動物比較多，出于動物保護的訴求，它在國外拿獎拿到手軟。或許也正因為它在氣味的獵奇賽道上開辟了一條蹊徑，讓很多人愿意因為獵奇為它買單。

不然你沒法解釋，為什么51支香水里最溫和，最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熊貓”，是整個系列里評分最低的。

當然，如果聞遍一整個大自然的動物太麻煩，又想感受動物氣味的話，不妨可以買一瓶妮姍的非洲象。

它可以讓你感受一回掉進動物園的化糞池是啥味。

圖源香水時代

不過明臭易躲，暗臭難防。調香師能有什么錯呢，之前提到的這些，人家也沒有想騙你好聞。不像有些香水賣大幾千，描述的像是從西天取經求來的“神圣”味道，你一噴感覺自己掉進雞窩里了。

比如這款達西塔的無限沉香。

它確實是一種五彩斑斕的臭，聞著可以像牛糞味，可以像雞屎味，還可以像殺雞前燙毛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價格擺在那，總有人還想騙一下自己。一位香水愛好者剛拿到手的時候還在說，不知道為什么大家說這支香水臭，所謂“潮濕洞穴里蝙蝠糞便”的味道，在他聞來有一些美麗的花香和麝貓香。

但他似乎沒能沒能騙自己太久，因為沒過多久這位朋友就連著補了兩條香評：

第一條：聞起來有點像養老院。

第二條：聞起來像牛糞、口臭、駱駝口氣和花香，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圖源Fragrantica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位朋友，畢竟過往在香評會上，大家齊齊稱贊這支香水做的非常漂亮，尤其是華麗花香，讓人過鼻難忘。于是，在我覺得自己只聞到一股屎味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敢說它臭。

因為我怕顯得自己不過專業，聞不懂調香師的良苦用心。

和這款對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款，則是阿蒂仙的阿瓦德沉香。調香師本人保證，這款香水的意象是一支商隊在沙漠中運送乳香、黃金、香料，當然還有沉香木。

聽著特別華麗的味道，聞過的人像是回到了北京的旱廁時代。

難聞到讓人文采大發

有時候想感受異域風情也沒那么難，買一瓶阿瓦德沉香，再買一瓶忽必烈麝香，你就能享受一種被蒙古大汗的胳肢窩夾完腦袋后，暈頭轉向的空檔里還看見一群某音視頻里的印度博主沖著你又唱又跳大喊奧力給。

這么一想還有點賺了，花一兩千，足不出戶，就領略了兩個地方的風土人情。

這些都只能算是香水臭貨界的冰山一角。

還有什么帝國之香的騾馬，Burberry高定線的柔和麝香……

你會發現臭和臭也有不同，有些是調香師故意為之就是做成臭的，有些則是調香師用力過猛攢了個大的，原材料就不便宜價格也不友好，但買家捏著鼻子也不敢說臭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味癖

可能有人好奇，香水為啥得往這些不好聞的方向做，而這些不好聞的香水為啥還有人為之買單。難道只是為了獵奇嗎？還是說，為了裝X？

香水圈也有自己的指鹿為馬，聞著臭非要說香的不光是長沙臭豆腐，還有一些天價的香水。

當一公斤原料本身就比黃金更貴時，氣味似乎就自動獲得了一種解釋權。

比如被神話了的 Frederic Malle 的夜色，它是一部分沉香信徒的終點站，但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那是一股沒刷過的馬廄混雜著發酵奶酪的沖擊力。

而阿拉伯的純沉香油，甚至可以在幾毫升里呈現出“畜棚、濕木與人體氣味”的組合。

它足夠貴、足夠稀有，所以就有足夠多的人愿意相信：所謂的難聞，只是難懂。

誰能聞出這些氣味背后復雜的“結構”，誰確實就能成為嗅覺界的無冕之王。

撇開那些調“壞”了的，就像不同的人性癖不同，每個人的都有自己小眾的氣味癖。有人就喜歡發霉的木頭味，有人就喜歡墨水味，當然還有人就喜歡汗腳味。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恰好喜歡汗腳味，可以買一瓶科諾特。說是白襪臭腳衣服沒洗干凈的體育生的味道，聞過都說好。

說是汗流浹背的性感陽剛男人形象

而人可以有戀足癖，戀丑癖，戀臭癖，當然也可以有戀老癖。在香水的世界里，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就是“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喜歡老人味。

也確實有一瓶叫做老頭的香水，不過這款是有茶香打底的，屬于比較講究的老頭。

有人發現了自己的癖好，有人沒發現，這也只是時間和經驗的問題。

所謂的小眾香水的底層邏輯，其實就像是你吃慣了傳統菜系想來點特別的，比如最近各大城市流行的川派壽司。

人們對于小眾香水的追求，更像是一種自我表達 “對，這是我，無法復制的我，不會跟隨主流的我。”

又或者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通過嗅覺去探索一些未知的區域：想知道停尸房是什么味道嗎？一瓶天國的呼喚就能滿足你。天國的呼喚，顧名思義，香如其名，醫學生來了，都說一句不負盛名。

有時候小眾香水更像是用嗅覺來表達觀點，它越難聞，越怪，越不討好，越能激發美感和共鳴。當你理解到了調香師想用作品來表達什么，連結感就產生了，這種氣味便成了你倆之間的一種心照不宣。

可能還有人要說了，那也不一定非得做成臭的吧？

這個事兒呢，一來是每個人的嗅覺判斷不太一樣，可能就是有一小撮人就是喜歡那個味道，就像有人愛吃螺螄粉有人不愛。

另一方面要追溯到2000年左右，香水屆有自己的“氣味革命”。

在這個節點，西方調香師陷入了一種東方熱，不是還原東方那種，是致力于制造一個“西方能理解的東方版本”。而他們采用的方式就是往香水里猛懟沉香和大料。

沉香這玩意，用的剛好有高級的花香和木香，用的多了就是腐臭動物的腥臊，但總有人會把那股臭味和東方的神秘感聯系在一起。

說得好聽是傳播異域文化，說得難聽是散播異域幻覺。可能這波操作也確實打開了大家對香水的認知，這時小眾香開始崛起。在不斷的延伸拓展過程中，調香師不斷探尋嗅覺的極限，味道的邊界。

起初，是打破大家對“香水”的認知。有一個調香師的品牌就叫做“我討厭香水”，其中一瓶1972的冬天，是我聞到過最像下雪天的一瓶香。

再往下，就是調香師希望自己能還原出各種各樣的氣味，也希望可以通過自己的香水去講述一些故事。

像蘆丹氏那瓶大名鼎鼎的柏林少女，靈感其實來源于1945年那場幾乎被人遺忘的柏林強奸。

圣塔瑪麗婭維諾拉的佛羅倫薩天使，其背后的靈感是1966年的佛羅倫薩大洪水，所謂天使，指向的是那些搶救文物的居民。

總之調香師可以把這些氣味元素當成音符、當成色彩、當成鋼筋，或當成攝像機，甭管什么想法，干就完了。

在這個時期，消費者也開始厭倦“干凈、無害”的味道。大家總希望某一個味道，聞起來更獨特一點，且更適合自己一點。

當然了，越獨特，價格也越貴，這也是為什么香水圈子里這幫臭貨基本賣的都不便宜。

動不動就是一瓶4位數起跳，經濟但不實惠可以買分裝，兩三毫升的量也要收個六七十。

對于極度追求個性的消費者來說，“令人難忘的臭”遠比“平庸的香”更有價值。

然而呢，事情到了這里就開始逐漸變味兒了。

咱們熟悉的鄙視鏈，它來了。

你臭你有理，你臭你高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能裝的地方就有鄙視鏈。被放在鄙視鏈最底層的，通常是大眾商業香。

像 Dior、Chanel、Yves Saint Laurent 這種廣泛流通的香水，會被認為太安全、太商場、太討好，又或者是：“騷”得太外放。

在現在的刻板印象中，如果有人在Tinder上寫自己愛用Chanel蔚藍，幾乎等同于把發情寫在臉上。這香水本身，也就差把“騷”字寫在香調上了。即便是用愛馬仕大地的，曾經被視作優雅與有品，但現在也基本能列入黑名單行列中，女性除外。

一個明騷一個暗騷，在任何club聞到它們，你就要明白，使用者今天是抱著絕對不空手而歸的心態來的。內心戲往往是：小樣看我不迷死你。

即便商業香在鄙視鏈最底層，高定線卻不在此行列里，但高定線它貴啊！于是很多人開始進入所謂的沙龍香世界，用 niche 來證明自己的品味與獨特性。

但這不代表小眾沙龍香廝殺不激烈，現在人人都能報出幾個小眾香水的熱門款名字，一下子這些網紅款和商業香不分伯仲。

眾所周知，追求小眾是一件大眾的事情，人人都噴沙龍香，它給人的觀感看著也像商業香了。就好比Le Labo的Santal33，或許在有些人的心里，已經成為了新一代的蔚藍。熱門款也只能算入門，所謂的”高低貴賤“，標準隨著知名度而不斷變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金字塔排名

那接下來，比的就是看誰品的味道獨特，看哪個調香師牛逼。于是更極端、更晦澀的東西出現了：腐爛、金屬、動物體味、教堂灰塵、醫院消毒水、潮濕地下室。

當香水變成了一種審美姿態，甚至一種知識門檻，能接受怪味，變成了“你聞得夠不夠多”的證明。

臭到最后，怎么不算是一種臭味相投呢？

一般價格不便宜呢

接著，鄙視鏈會從“品牌”和“怪味”，轉向“原料”。

這時候很多人已經不滿足于香水本身，開始談論天然沉香、鳶尾根、樹脂、玫瑰原精、麝香歷史，強調產地、年份、提取方式與熟成變化，像討論葡萄酒、雪茄或者古董茶一樣討論氣味。

玩到最后，甚至不再噴傳統意義上的香水，而是直接收藏沉香精油、Attar 或熏香級香木。在這個體系里，香水已經從“消費品”變成了“香材文化”。也是嗅覺收藏品。

不過有錢也不代表掌控話語權。另一邊，一個完全相反的派系，現代分子派，也在茁壯成長。他們崇拜合成材料與化學結構，認為天然崇拜只是另一種偽高貴。

誰都瞧不上誰。

其實大家也會自嘲這個現象

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苦苦追尋的“小眾”，本身就象征著一種如布爾迪厄所說的區隔：它意味著你擁有比大眾更多的時間、知識與消費能力。

這種邏輯和現代藝術、實驗電影、先鋒時裝其實非常相似。“難懂”會被認為是更高級的，因為它天然具備篩選功能。而審美區隔最核心的地方，說到底是，就是讓外行無法輕易進入。

因此香水圈會逐漸形成一種悖論：越頂層的東西，往往越不以“好聞”為目標。“好聞”意味著容易被理解。容易被理解的東西，也更容易被大眾占有。

所以，很多小眾沙龍香的那些腐敗感、藥感、動物感、宗教感，都找到了自己的受眾。

管你多少錢，香水圈有自己國王的新衣

雖然說了那么臭氣熏天的香水，其實到頭來，你會發現氣味確實擁有自己的私密性和特殊性。

氣味是和我們的潛意識還有回憶關聯最深的。否則你不會在突然聞到某個前任味道的時候，感到晃神。也不會在聞到太陽曬過的被子味道時，好像回到了童年。

有時候我們判斷自己要不要靠近一個人，從對方身上的氣味就可以判定。如果喜歡的人身上有你喜歡的氣味，你也總會能很快放松下來。

很有意思的是，香水圈最后往往會出現一種反轉：剛入門的人追求“好聞”；中期的人追求“高級”；更深的人追求“難懂”。而真正玩到最后的人，反而開始重新接受那些簡單、廉價、甚至俗氣的氣味。

判斷一個氣味的好壞并不難，你只需要看看它夠不夠創新，味道能不能達意，香料用的貴還是不貴。但最重要的，還是你喜不喜歡。

創造氣味，有時候就是在創造一個可以閃回的魔法。美好的事物無法永存，但有了香水，就相當于有了屬于自己的氣味載玻片。而不同的載玻片，可以帶你去不同的地方。下雪天也好，森林也好，古堡也好。

有時候，你甚至可以用香水寄托自己的想念。前不久我買了一瓶朋友同款的香水，在漫長的、我們無法見面的時間里，每次噴那瓶香水的瞬間，我的時間就好像被短暫重置了，好像她還在身邊。

而即便是開頭的那瓶被眾人唾棄的激情噴射，在一片吐槽聲中，也有人表示，它的味道，讓自己想起了一個很簡單的夜晚。

圖源香水時代

或許這就是氣味真正珍貴的地方。不是什么審美區隔，也不是啥鄙視鏈，重要的只在于它能不能喚起我們自身的記憶、情緒與經驗。

哪怕這份喚起是“臭”的，也沒事。畢竟，在我們漫長的人生中，并不是所有的時間里，都只有香味。

//作者：王大拿

//編輯：李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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