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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五黃六月,熱浪滾滾,站在地頭,一排白楊樹下,參天綠蔭處涼風習習。小麥已近成熟,滿目皆是金黃,麥芒有三四公分的樣子,微風中搖曳不定,突然又想起久違的麥收場景,那如芒在背的刺癢感。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割麥,是一項苦差事,要早早起來,趁著涼快,拎上瓦罐,提著鐮刀,踏著曙光,伏身在長長的麥田。沙沙沙,鐮刀揮舞處,麥秸成行倒下,汗水沾著麥灰,粘著麥芒,順著額頭、臉頰滴淌,忍不住用手背擦拭眼角,轉眼間就弄花了臉,臟兮兮、黑乎乎的只剩下潔白的牙齒,方后悔沒聽母親的話,脖子上系條毛巾用來擦汗。
麥隴風來翠浪斜。風欲發大了起來,楊樹林梢順著風勢向東北傾斜,午后的陽光照耀著葉背,青灰中泛著白色光芒。樹下,有辛勤的老農,貯存好的成堆糞土,一不小心蚊蠅亂飛,特殊的味道也瞬間迸發,忙掩鼻而過,走到麥地的地頭。伸手掐斷一株麥穗,定晴仔細端詳。麥穗黃中泛青,金字塔式盤旋上升,數了數竟有十層之高。習慣性地將麥穗放在雙掌間,邊揉搓邊攏嘴吹氣,穗皮與麥芒應聲飄離,留在手掌中的是琥珀色、透明狀,顆粒飽滿的麥籽,足足有三十四顆,著實令人驚喜不已。
老稚相隨齊力作,滿場麥穗打聲聲。論辛苦,割麥只是開始,架子車拉麥,石滾子碾麥,等風來揚麥,大日頭曬麥,整布袋裝麥交公糧……一環扣一環,簡直是虎口奪糧。冬去春來,初夏鄉野,莊稼人辛苦一季,碰上好年景風調雨順,只盼著能有個好收成。正所謂:處處倉箱期飽食,家家杵臼響聲聲。最好那一口“碾轉”,最愛聽巷子口,蟬鳴聲中,那一嗓子拖長的“碾轉”聲。碧綠青香,拌上新蒜汁,或用笨雞蛋炒著吃,人間第一美食,幸福感爆棚,滿滿的煙火味。
思緒回到麥壟間,前幾日大雨,麥子灌漿飽滿,沉甸甸地壓彎了腰,離收割越來越近,目之所及麥浪滾滾,又是一個豐收年。壟間,有幾處麥子倒伏,對于整機作業難免不利,需要人工去收割,少不了又是一番汗流浹背。時下土地流轉,很多莊稼人早不干農活了。又想起,第一次收麥,左手食指被鐮刀狠狠砍傷,留下兩三公分長的刀疤,現在依舊觸目驚心,猙獰地蜷曲著,時刻提醒著不要忘本。
遠處,蔚藍的天空下,涌動著金色的麥浪。天際,有客機拖著白煙,逶迤西南而去。空中由遠而近,傳來熟悉的“割麥種谷”聲,這里的谷指的是粟,也就是小米。割麥子種小米一直是北方的傳統,直到明朝中后期苞谷(玉米)才從美洲傳入我國。這可憐的“布谷鳥”,模樣憨乎乎的,早已跟不上時代潮流,何時何人能教它改改囗?哪怕給改囗費也情愿。想到此,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來。
眼前,浮現出一派豐收場景:收完麥子,平整的麥壟靜靜臥在鄉間。地頭飄散著碾轉獨有的清香,家家戶戶囤好了新麥。轟轟烈烈的麥收告一段落,一壟壟麥田承載著一季耕耘,歲歲年年,守著鄉村最安穩的煙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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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強東,河南濟源人,濟源作協會員,愛好文學、騎行、音樂等,現供職于濟源教體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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