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期待蘋果在WWDC上搬出什么新玩意兒,但股價由漲轉跌,似乎投資者對庫克謝幕交出的這份答卷并不滿意。
不過,好在消費級AI的路,目前誰都沒有跑通。將在9月上任CEO的約翰·特努斯(John Ternus),還有機會。
至少,在這次WWDC上,蘋果終于嘗試向外界解釋Apple Intelligence究竟是什么,以及支撐其背后的蘋果基礎模型(AFM)到底長什么樣。
在蘋果自己的敘事里,端側模型依然是十足的“蘋果味”,云端模型也并非Gemini的簡單套殼。更令人意外的是,蘋果也首次向英偉達低頭,在保障私有云計算(PCC)的前提下,它最強大的那款新模型,也可以跑在非Apple Sillicon上。
深度合作,但谷歌含量為零
自兩年前首次發布以來,Apple Intelligence的形象一直相當模糊。市場很難從蘋果零散的表述中,拼湊出其完整架構。這一次,蘋果終于用一張圖,展示了Apple Intelligence的整體技術棧。它更像是一塊五層蛋糕,由內而外覆蓋用戶、設備、模型、系統與應用五個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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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Intelligence的核心,當然是蘋果基礎模型(Apple Foundation Models,AFM)。這一體系已經悄然迭代至第三代,并保持著一年一代的節奏。本次蘋果一口氣發布了五款模型,包括端側的AFM 3 Core與AFM 3 Core Advanced,以及云端的AFM 3 Cloud、AFM 3 Cloud Image和AFM 3 Cloud Pro。
端側模型撐起了蘋果設備本地處理的大部分場景。而當本地算力不夠時,系統編排器(System Orchestrator)就會將請求轉移到蘋果的私有云計算平臺里部署著三個云端模型。蘋果對AFM 3 Cloud Pro的定位是“性能與谷歌Gemini前沿模型相當”。
在會后與媒體的交流中,蘋果AI負責人Craig Federighi特別強調,Apple Intelligence的“谷歌助手組件量為零”:并未直接采用谷歌面向 Gemini 用戶提供的模型,iOS中沒有集成 Gemini 客戶端代碼,系統知識基礎也不是Google Search,也沒有使用谷歌現成的基礎設施和手段。
蘋果承認,這些模型是在最新一代云端TPU加速器完成預訓練的,但在推理階段,它是專門為自己的部署架構設計的。前四款模型主要針對Apple Silicon進行了優化,只有AFM 3 Cloud Pro專門針對英偉達GPU進行了優化。
按照蘋果的說法,AFM 使用自己的專有數據進行訓練,而Gemini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其輸出結果被用于進一步“優化精煉”。這似乎在說,這是一次合法“蒸餾”。
端側模型,果味十足
蘋果披露了端側模型的參數規模。其中,第三代AFM Core是一個約30億參數的稠密模型,而AFM Core Advanced則是擁有約200億總參數規模的特殊的稀疏模型。
但通過特殊設計,在實際推理時,AFM Core Advanced僅需動態激活10 億至40億參數,并由此帶來了蘋果所稱的“推理階段彈性”(Inference-Time Elasticity)。
以往,無論是傳統稠密模型還是MoE等稀疏激活模型,都要求模型權重常駐DRAM中。這意味著模型規模越大,占用內存越高,也越難在消費級硬件上運行。
為了突破這一限制,AFM 3 Core Advanced引入了一種全新的稀疏激活架構,其核心建立在蘋果研究人員提出的“指令跟隨剪枝”(Instruction-Following Pruning,IFP)技術之上。與傳統方案需要將整個模型加載至DRAM不同,AFM 3 Core Advanced將完整模型存儲于NAND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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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由于NAND與DRAM之間的帶寬,遠低于內存內部訪問速度,無法像傳統MoE模型那樣在每個token生成過程中,頻繁切換和加載專家權重,因此AFM 3 Core Advanced將大部分路由決策,前置到了Prompt階段。
這讓人回想起,2023年蘋果就在研究的LLM in a Flash,用閃存解決手機上部署大模型內存不足的問題。到了2025年,蘋果發表了指令跟隨剪枝的論文,根據用戶指令輸入,動態選擇與任務最相關的模型參數。
具體而言,一個輕量級的稠密模塊會在用戶輸入后首先選擇一組專家(Experts),并在生成過程中周期性地重新評估和調整專家組合。為了進一步降低數據搬運開銷,模型采用了較高比例的“共享專家”(Shared Experts),這些專家始終保持激活狀態;與此同時,根據輸入內容動態選擇的“路由專家”(Routed Experts)則僅在需要時才會被加載到DRAM中。
對于不同復雜度的任務,AFM 3 Core Advanced 還能夠逐步加載更多參數,從而按需擴展推理能力。這相當于把NAND變成“參數倉庫”,把DRAM變成“動態工作區”,通過盡可能減少參數常駐內存的需求,突破移動設備的內存限制。
盡管如此,這一能力目前仍僅適用于iPhone 17 Pro、M3 Mac和M4 iPad。這意味著,12GB統一內存(Unified Memory)已經基本成為AFM 3 Core Advanced的運行門檻。對于蘋果而言,能夠運行更大規模端側模型的設備,正在成為下一代 AI 體驗的基礎硬件平臺。
云端模型,向英偉達低頭
與此同時,伴隨著云端最強大模型AFM 3 Cloud Pro的推出,蘋果也首次真正意義上向英偉達低頭。
過去幾年,蘋果一直試圖依靠Apple Silicon,構建從端側到云端的統一AI架構。但隨著基礎模型規模持續擴張,云端訓練與推理對于GPU集群、高帶寬互連以及成熟軟件生態的需求不斷上升,蘋果也不得不承認,在最前沿的大模型領域,自己的芯片仍然不夠用。
這也是第一次,蘋果的私有云計算(PCC)體系,不得不向第三方數據中心擴展。
蘋果軟件副總裁 Sebastien Marineau-Mes 表示,蘋果希望使用英偉達最新一代 GPU,但前提是滿足 PCC 的五項核心原則:無狀態計算、可強制執行保證、無特權運行時訪問、不可定向攻擊以及可驗證透明性。英偉達近期在機密計算(Confidential Computing)方面的改進,使得蘋果能夠構建出符合其PCC標準的系統。
更耐人尋味的是,蘋果并沒有直接采購英偉達GPU自建PCC集群,而是引入了谷歌這個“中間人”。具體而言,由谷歌云負責部署支持機密計算的英偉達GPU,整套架構同時搭配支持信任域擴展(TDX)的英特爾CPU,以及作為硬件信任根的谷歌 Titan 安全芯片。
中國市場,暫時缺席
Apple Intelligence及其支持的Siri AI,暫時不向中國與歐盟市場開放。
監管合規是真正的卡點。此前,蘋果Siri接入ChatGPT,并計劃通過(Extension)工具允許Siri調用包括Gemini、Claude等任何可以從App Store下載的AI應用。但上述模型都未能按要求完成中國生成式AI服務的算法備案和安全評估。一度,缺乏基礎模型研發能力的蘋果,尋求中國本土的合作伙伴的配合。
如今,某種程度上,AFM模型 “谷歌含量為零”的敘事,更容易滿足監管要求。AFM已經成為一套由蘋果完全掌控的模型體系。對于模型權重、內容安全機制以及責任歸屬,蘋果擁有更高程度的自主權;對于監管機構而言,需要審核和承擔責任的主體首先是蘋果自己,而不再是多個海外模型提供商,審核復雜度也因此明顯下降。或許,也不必非得捆綁中國模型合作伙伴。
尤其是對于端側模型,由于數據完全保存在本地,也不涉及數據的跨境流動;而對于運行在Apple Silicon集群上的云端模型,蘋果理論上也可以復制“云上貴州”模式,將數據、模型與計算資源全部留在境內。
真正的難題在于AFM 3 Cloud Pro。它事實上對應著完全版的Apple Intelligence體驗。到目前為止,蘋果尚未證明其自研芯片生態,能夠獨立支撐這一等級的模型推理。因此,即使模型層面完成合規,AFM 3 Cloud Pro仍然面臨更棘手的基礎設施問題。蘋果所依賴的英偉達先進AI算力,并不一定能夠以同等規格進入中國市場。
如果AFM 3 Cloud Pro的最佳性能必須依賴英偉達最新一代 GPU,那么美國未必愿意放行相關算力進入中國市場;而如果蘋果只能使用性能受限的出口版本芯片,在中國市場已經稍顯雞肋。
也許,這一回,蘋果要重新開始尋找中國的AI芯片合作伙伴。為了避免中國版與全球版本之間的能力差距進一步拉大,它得投入更多真功夫來協同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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