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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這種超大規模的企業,不可避免地會有大廠病。
最近《置身釘內》一文炮轟阿里釘釘業務存在種種管理問題——官僚推諉,高壓內卷,晉升看站隊,老實人吃虧,會迎合領導、會匯報工作的人晉升快,踏實做事兒的人被邊緣化——其實就是大廠病的癥狀。
阿里以相當高超的技巧回應了這篇文章,稱“相互尊重,視人為人,有情有義,是我們的文化底色。”
隨后,釘釘的CEO換人。
這些應對,能夠處置風波實現維穩,并不能真正實現內部“相互尊重,有情有義”。
換誰當CEO,那些被炮轟的問題也不可能消除。因為這些問題,不是CEO水平、風格的問題,是“系統問題”。不承認這一點,就是沒有認識到大廠是一種特殊的“物種”。
那位炮轟釘釘的前產品經理,就沒有認識到大廠這個“物種”的特殊性。
大廠為什么是一個特殊的“物種”?特殊在何處?有本書叫《大廠病:從個體困境到組織表演》,講得很透徹。
與小廠相比,大廠不只是人多規模大,而是必然地產生了質變。在管理上,小廠可以靠一兩個吆喝著管理,小廠像“偵察連”,比較依賴個人能力搞突破。而大廠是“大部隊”,必須依賴復雜的規則、制度、流程、企業文化,必然嚴重地層級化、官僚化。
可以把大廠想象成海上的巨輪。
身在巨輪,個體很渺小,是被安置在固定的崗位上螺絲釘,不需要為航向負責,甚至無需知道航向。
在巨輪上,沒有誰是必不可少的,每個人都是可替代的,老板、高管都去休假,它也會自動前行。
巨輪的首要追求,是安全、穩定地漂浮在大海上。它必然地厭惡一切不確定性、不可控性。那些復雜的制度設計,細密的流程管控,就是為了減少不確定性,篩選掉不可控的人。
寫出7萬字炮轟長文的人,就是典型的“不可控的人”。這樣有個性的人,在大廠不可能“被重用”,最終會被篩掉。
或許他能力很強,如果因此就幻想被包容,那就是幼稚。巨輪上的個體并不重要,不值得系統為你冒一點兒風險。
承受不了大廠系統性偏好,忍受不了大廠病的風氣,就靠邊站,就不要奢望晉升。
換個角度,既然知道了大廠的系統性偏好,如果能夠適應它,并迎合它,就有望晉升了。不少在大廠風生水起的人,是有能力的人,更是善于“迎合系統”的人。
怎么迎合?如《大廠病》一書所言,要能說會道,善于表演,甚至還要“跪舔”。
能說會道就是,發言不出格、不拆臺、不出戲,隱藏個性、模糊鋒芒、延遲表達;用語標準、節制、中性、無害,還要善于使用“黑話”。
什么是黑話?比如,把項目失敗總結為“獲得了寶貴的經驗”,“實現了從0到1的探索”。
要知道領導并不想面對失敗,這種黑話把失敗包裝成了成功,就給領導起到了心理按摩作用。
匯報成績時,不要從“我做了什么”講起,而要從理解、貫徹領導的意圖講起,你的工作只是落地執行上級的“英明決策”與“合理部署”,你只是領導意圖的延伸。
不要給公司、領導提建議。對方不需要你的建議,只需要從你這里確認他被認同,被理解,被支持。
當西貝老板賈國龍決定強硬反擊羅永浩的時候,我相信它的下屬必須表現出理解和支持,甚至要表現得同仇敵愾,否則就是不忠誠,不可靠,就是給老板拆臺。內心不認同賈老板,也要表演得認同他。
“跪舔”就是一種表演,是把“干得好不如說得好”發揮到了一定高度。
表演,可以給系統或領導提供安全感、確定性、情緒價值。而活兒干得好,原本就是應該的,并不產生情緒價值。
表演,并非人格投降或道德墮落,是大廠里的生存策略,可以潤滑協作關系,可以促進內部和諧,可以呈現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然是病,必有危害。能說會道善于表演的人多了,善于“安全表達”的人多了,而且占據了重要位置,必然導致信息在層層上報的過程中,被凈化,被濾鏡,最終導致信息失真、人才流失,讓組織日益封閉,難以自我更新。熵增到一定程度,大廠就會衰落。
其實歷代王朝都是大廠。
1368年,朱元璋登基稱帝建立大明時,他的創業公司就進化成了大廠,就成為了另外一個物種,管理風格大為改變。
成為了巨輪,大明的首要追求的是穩定,厭惡一切風險和不可控性。
在巨輪之上,朱元璋廢丞相、殺功臣,鐵腕治吏,血雨腥風,大船照樣前行——成為大廠后,每個人都可替代了,那些曾經東擋西殺的將領們,都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螺絲釘。他們的任務,就剩下表演和跪舔。
以大廠病的視角看,每一個王朝都死于厭惡風險、追求可控性,導致人才流失、信息失真、自我封閉和失去進化能力。這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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