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凡“燒錢”封神，無招“燒人”下課

作者/文森特

編輯/嘉嘉

近日，阿里宣布釘釘管理層重大調整：陳航（花名：無招）卸任釘釘CEO，由技術出身的陳宇森負責，其中的原因，或許是受到釘釘員工爆料無招“壓榨員工”的負面輿情，或許是因為在一年多時間內，釘釘沒有做出相關產品。

與無招的無奈下課相比，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提拔成為阿里電商事業群CEO的蔣凡，則在2025年的外賣大戰中證明了自己——通過淘寶閃購的高頻復購，直接激活了阿里的電商業務，逆轉了淘天業績不佳的勢頭。

值得一提的是，蔣凡與無招均被吳泳銘視為打開阿里困局的大將，一個負責包括電商在內的商業，一個負責建立AI時代阿里的B端流量入口。

但在一年多之后，蔣凡和無招卻交出了不一樣的答卷。

【1】改革開始

“大家都有點迷茫，是吳泳銘堅持阿里必須聚焦，電商和AI+云就是聚焦的核心方向”，每逢談起吳泳銘接任阿里CEO時，阿里董事長蔡崇信都力推吳泳銘，認為吳泳銘為迷航的阿里確定了主航道。

彼時的阿里正在電商消費市場、AI企業級服務領域遭到友商們的輪番攻擊，江湖地位不保：

在電商領域，2022年，拼多多與抖音電商 2022 年的訂單 GMV合計已超過阿里國內電商業務的 50%；阿里2024年財報數據顯示：阿里淘天集團營收同比增長只有5%，其中7到9月份，淘天營收增長更是下降為1%；

在企業辦公領域，釘釘在產品創新方面弱于飛書，飛書在2020年就已經上線多維表格，但相似的功能釘釘落后于飛書長達兩年時間，導致小鵬汽車、海底撈等企業放棄釘釘，轉而選擇飛書或是企業微信。

為此，吳泳銘將阿里的未來放在了電商和AI上，通過電商進化到大消費領域，穩固阿里的基本盤，通過AI，為阿里尋找新增長動力。

戰略方向已定，此后吳泳銘開始招兵買馬，在戰略關鍵位置上調遣自己的心腹愛將：

2024年11月，阿里宣布組織架構調整，蔣凡重新出任阿里電商事業群 CEO，統一負責整合淘寶天貓集團、國際數字商業集團以及 1688、閑魚等業務，希望通過蔣凡讓阿里在電商、大消費領域重新領跑。

次年3月，阿里收購兩氫一氧后，釘釘創始人無招再次被阿里任命為釘釘CEO，吳泳銘希望在無招的帶領下，釘釘能夠逆轉飛書，成為阿里的企業服務市場的入口級產品，與夸克一同構建面向AI的B端和C端雙線入口。

（來源：財經天下）

但基于阿里彼時的狀況，不論是蔣凡還是無招，吳泳銘都將其視為開疆拓土的改革大將——從而逆轉阿里在電商領域增長乏力，AI領域缺少流量入口的困境。

這些阿里改革轉型中的先鋒人物，能夠接得住命運和時代的饋贈嗎？他們又將通過何種方式，完成吳泳銘基于的時代使命？

【2】壓力同在

對于蔣凡和無招來說，吳泳銘都是其人生中的貴人。

蔣凡遭到下放，職業生涯晉升路線被完全打斷；而無招則因為不同意張勇時期“云釘一體”戰略，出走阿里創立兩氫一氧，四年時間，無招連續轉戰寵物用品、光耳機等多個領域，但沒有很好的業績，其經營狀況一度窘迫到“三部電梯只開一部”“30多度以下不準開空調，0度以上不準開空調”。

可以說，如果沒有吳泳銘，沒有阿里轉向電商和AI的戰略目標，蔣凡和無招都是失意者，一個是空有能力，但無法進入阿里的核心管理層，一個是創業不成的前阿里高管。

吳泳銘掌舵阿里讓蔣凡和無招的命運出現了轉折點。

無招將自己和釘釘的未來壓在了產品ONE身上——AI時代的工作方式會發生角色反轉，AI作為主體去理解物理世界，人退后一步，成為決策者和指揮官，而落在產品上，無招希望one是一個AI秘書，把消息處理好，按優先級一條條呈現給用戶，“工作刷著刷著就刷完了”。

而蔣凡則選擇直接進入外賣市場，通過淘寶閃購的高訂單量來爭取帶動整個淘天電商的交易量，“我們不會單獨看外賣的盈利情況，考慮到電商的綜合收益，我們認為可以在長期保持價格競爭力的前提下，閃購對平臺整體產生正向經濟收益?！?/p>

釘釘與淘天，兩種不同的項目，兩個不同的經營方法，決定了無招與蔣凡的行事風格。

為了在功能上完善釘釘，無招開始壓迫員工加班，例如在2025年3月到7月的四個月內，分析了1850項用戶需求，修復了574項用戶反饋問題，全面改造了20多條產品線；在3月到11月，8個月內，釘釘升級了3代……

釘釘全面更新的基礎在于高負荷的工作壓力，去年8月，有消息稱，半夜12點多，無招在釘釘辦公區巡視工位后，次日質問員工，為什么提前下班。釘釘前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馬銳拉公開表示：“還是只是在消耗身體追趕一個不斷前移的節奏。有一段時間，我一周 7 天，每天 9 點上班，凌晨 2 點回家，睡 5 個小時，第二天繼續?！?/p>

（來源：互聯網）

與無招用員工時間趕“工期”不同，在電商領域，蔣凡則是用真金白銀換取電商業務的復蘇，在外賣大戰開始時，淘寶閃購用“滿25減18”“滿16減16”等高強度滿減活動搶奪外賣市場份額，高峰時，單日補貼一度達到4億元。2025年7月，蔣凡更是表示，未來12個月內，再投入500億元補貼用戶和商家。

而匯豐銀行在一份研報中指出：2025年二季度至2026年一季度，阿里旗下淘寶閃購在即時零售領域虧損達870 億元，總投入超千億元。

可以說，不論是蔣凡還是無招，都在用“燒”的方式重整旗鼓，只不過，蔣凡選擇的是“燒錢”，無招選擇是“燒人”，一位釘釘員工向媒體表示：“無招是在燃燒自己，他先把自己點燃，再把整個團隊的熱情都引爆”。

“燒”的方式真的能“燒”出吳泳銘對AI流量入口和大消費領域的期許嗎？

【3】不同命運

其實早在2025年，業界就對于蔣凡和無招的“燒”有所擔憂；

對于蔣凡，很多人為人在外賣市場格局已定，在阿里要做AI的雙重背景下，蔣凡主導的外賣大戰會極大消耗阿里的利潤和現金，得不償失；而對于無招，則認為釘釘員工高負荷的工作，會讓很多人認為“不人道”。

無招和蔣凡“燒”一年多，但兩個人“燒”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據鈦媒體報道：釘釘團隊規模從2025年初的約1900人縮減至2026年初的1600人，一年內超300名員工離職。馬銳拉甚至發文稱：希望無招能夠帶領釘釘重現輝煌，但代價不應該是所有人用工作時長換油盡燈枯。

被無招寄予厚望的ONE項目最終收縮，退入負一屏，入口位被新產品“悟空”取代。釘釘前產品經理“幽素”在《置身釘內》中將ONE項目的失敗歸結于無招個人：釘產品決策的標準，從“用戶需求”降級為“CEO的個人偏好”，是“主廚式審美”的體現。

此后針對無招對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在公司內網發布帖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相互尊重，視人為人，有情有義是阿里的文化底色；AI時代創新依靠的不是高壓和機械執行，而是員工的熱愛和創造力。

反觀蔣凡，外賣大戰犧牲了淘寶的利潤和現金存量，但讓阿里一魚三吃。

首先是燒出來了外賣市場份額，在此之前，餓了么雖然位居老二地位，但已經極度邊緣，而外賣大戰后，淘寶閃購成為外賣雙雄，易觀數據顯示：2025年第四季度，淘寶閃購用戶數（DAU）從零增長至穩定破億，2025年第四季度市場份額為45.2%，此外截至2026年2月，按日均單量估算，淘寶占據42%的市場份額。

（來源：易觀）

其次是帶動了整個電商，阿里財報顯示：2025年6月，在淘寶閃購快速增長推動下，中國電商集團客戶管理收入達892.52億元，同比增長10%，8月，手機淘寶（手淘）的日活躍用戶（DAU）同比增長了20%。

北大光華管理學院一份研究報告顯示：閃購優惠券的消費拉動作用存在顯著的溢出效應，每1元的有效閃購補貼帶動了消費者6.76元的額外消費。

三是構建了大消費格局，通過淘寶閃購，打通了淘寶、餓了么、盒馬、高德等業務，實現了流量和會員體系的互通，形成了一個大消費平臺布局。

可以說，從2024年底到2025年初，蔣凡和無招均受到了吳泳銘的提攜，一個成為阿里商業板塊的負責人，需要重新激活電商業務，完成向大消費轉型，一個肩負著為阿里打造B端AI流量入口的責任。

此后兩者都進入了“瘋狂燃燒”模式，無招用高強度的工作讓釘釘團隊按照自己的想法迭代產品，蔣凡則是拿出了阿里實實在在的現金，去燒市場。

但在一年半之后，無招燒出來的是釘釘員工大量離職，飛書CEO謝欣“飛書做的是下一代Office，釘釘只是規模很大、用戶量很多的B端產品”的評價；蔣凡則燒出來了外賣市場以及淘天活躍用戶的新增長。

同樣被吳泳銘視為扭轉阿里頹勢的關鍵人物，同樣被吳泳銘寄予相似的希望，但最終無招和蔣凡卻有著不同的命運——在回歸釘釘437天后，6月11日，阿里宣布無招卸任釘釘CEO。

對于無招卸任釘釘CEO，有人說他是因為高壓員工，違背了阿里文化底色，也有人說是沒有做出成為B端流量入口的業績，但這些已經成為過去，關鍵在于未來，未來的釘釘能不能成為阿里的AI流量入口，這關系到吳泳銘的阿里AI戰略，而所有的壓力也落到了繼任者陳宇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