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沾過血的人,到老了最惦記的,往往還是出生的那片土地。旁人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敢踏回來,他偏偏在垂暮之年站在了老家的街頭,一句感慨,讓在場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個人叫毛森,浙江江山人,當年軍統系統里和毛人鳳、毛萬里并稱“三毛”,因為行事陰狠、下手不留余地,背地里有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毛骨森森”。
![]()
1949年3月,解放戰爭的戰線已經推到長江邊,上海的國民黨政權搖搖欲墜,毛森就在這個時候臨危受命,接過了上海市警察局局長的位子。上任第一天他就放出狠話:上海有一千條路,我有一千個特務,但凡敢搗亂的,一個都跑不掉。他在警局內部推行連保連坐制度,警察之間互相擔保監督,又把大批特務安插進工廠、學校、碼頭甚至商鋪里,全城布下了密不透風的搜捕網。
往前倒十幾年,毛森本來也不是生來就做特務的。他出身江山鄉下的普通農家,原名毛鴻猷,家里窮,十五歲才正式進小學念書,憑著一股韌勁讀到了師范,后來又冒名考入浙江警官學校。剛好趕上戴笠在浙江擴充勢力,大量招攬江山同鄉,腦子活、膽子大的毛森被一眼看中,順理成章進了復興社特務處,也就是后來的軍統。
全面抗戰那幾年,他也有過算得上硬氣的經歷。他潛伏在淪陷區的杭州、上海一帶,搜集日軍情報,策劃鋤奸行動,還曾兩次被日偽逮捕,受了酷刑也沒泄露過組織信息,憑著這份功勞一路升到軍統杭州站站長、東南特區區長。那時候的他,手里的刀是對著侵略者的。
![]()
可惜抗戰勝利沒多久,他手里的屠刀就轉了方向。內戰爆發后,他跟著湯恩伯的部隊轉戰江浙,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搜捕地下黨、鎮壓進步運動上,手上沾的同胞血越來越多。上海解放的前一天,他坐著軍艦倉皇出逃,連家眷都沒來得及仔細安排。
逃到臺灣后的日子并不好過。國民黨內部派系傾軋嚴重,他先是失了勢,后來還因為和毛人鳳的矛盾被當局通緝,只能輾轉逃到香港,又在沖繩躲了十年,最后帶著家人定居美國,早年經營過餐飲生意,日子慢慢安穩下來。日子是穩了,可年紀越大,思鄉的念頭就越重,夜里總夢到江山老家的田埂和老房子。
從八十年代末開始,他開始陸陸續續往老家寄錢,捐給村里修學校、設助學金,前前后后湊了好幾萬美元。他心里清楚自己當年欠下的債,不敢直接提回鄉的事,就這么一點點試探,也算是給自己鋪條路。一直到1992年,兩岸關系緩和,他的回鄉申請正式獲批。這一年,距離他1949年離開大陸,剛好四十三年。
回鄉那天是侄子開車接的他,車子開進江山縣城,他扒著車窗看了一路,嘴里反復念叨認不出來了。記憶里坑坑洼洼的土路變成了平整的柏油路,低矮的土坯房換成了一排排白墻黛瓦的小樓,街邊商鋪里擺滿了新鮮的蔬果和貨品,鄉親們提著菜籃子說笑往來,煙火氣十足,和他在海外聽來的傳言完全不一樣。
下車之后他拄著拐杖在街邊慢慢走,周圍很快圍過來不少鄉親。有人認出了他,交頭接耳地議論,沒人敢上前搭話,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藏不住的復雜情緒。他沒多在街頭停留,跟著接待的人去了村委會和新修的村小學,和縣里陪同的人員閑聊時,他嘆了口氣說,共產黨把家鄉建設得這么好,當年我們沒做到的事,人家做到了。
![]()
在場的人聽見這話都有些意外。誰也沒想到,這個當年雙手沾滿革命者鮮血、喊著反共喊了半輩子的軍統老人,會在八十四歲的年紀,說出這樣的話。有人當場皺起了眉,也有人輕輕嘆了口氣,說都一把年紀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那次回鄉他一共待了十幾天,給祖上掃了墓,見了還在世的親戚,還給村里新落成的教學樓題了字,只寫了八個字:謝謝親愛的鄉親們。臨走的時候縣里給他準備了不少土特產,他都婉拒了,說能回來看看就已經知足,不用帶什么東西。
回到美國沒過幾個月,當年10月,毛森就在洛杉磯病逝了,終年八十四歲。
直到今天,說起這個人的功過是非,從來都沒有統一的說法。有人覺得,他抗戰時期潛伏敵后鋤奸殺敵,也算為國家出過力,晚年捐資鄉里、認可家鄉的變化,算得上有幾分悔過之心;也有人說,他手上沾了幾百名革命志士的血,一句感慨、一點捐款根本贖不了當年的罪,功是功過是過,半分都不能抵消。還有人說,大時代里的人往往一步選錯就再也回不了頭,晚年的思鄉是真的,犯下的罪孽也是真的。這筆跨越幾十年的賬到底該怎么算,誰也說不出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