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員留洋已成常規，日本足球的下一個野心是“教練旅歐”

2-2荷蘭，4-0突尼斯。每屆世界杯，日本足球的上限都在不斷提升。從歐洲強隊身上拿分，已不再是爆冷新聞，而是常規操作。

日本足球志在奪冠。在漫長的百年計劃中，只要是對本國足球發展有益的工作，他們都在積極推進。本屆世界杯，26人大名單中有23人效力于歐洲，留洋比例再創新高。?與此同時，日本足協承擔了兩支國家隊費用，隨同參賽隊伍出征的還有一支約20人規模的U19青年陪練團。

日本足球從內至外、自下而上構建起不斷向前的發展體系。如今，他們在新方向上邁出關鍵一步，以全面進入世界足球的主流軌道，那就是——教練旅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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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一條對日本和亞洲足球都意義重大的消息得到了確認。日本足協主席宮本恒靖宣布，亞足聯與歐足聯已簽署協議，相互承認彼此的職業資格證書。

在此之前，亞洲教練前往歐洲執教門檻重重。即便持有亞足聯最高級別的職業教練證書，若想去歐洲執教，仍需另行考取歐足聯教練證書，這意味著需要額外花費數年時間和數萬歐元的成本。許多亞洲教練因為這些繁瑣且高昂的壁壘，最終放棄了前往歐洲的夢想。

宮本恒靖就有過切身之痛，他退役后考取了日本足協B級教練證，但當他試圖前往歐洲考取歐足聯A級資格時，歐足聯并不認可他的日本證書，要求其必須從頭再來。日本前國腳藤田俊哉對此同樣深有感觸，他曾直言：“亞洲教練在歐洲，就像是二等公民。”

哪怕如今日本球員已經遍布歐洲主流聯賽，但日本教練若想在歐洲足壇爭得一席之地，依然難如登天。即使是日本國家隊教練組的核心成員長谷部誠，目前仍要在國家隊和法蘭克福俱樂部之間雙線往返，以維持他在歐洲的教練課程；另一位前國腳岡崎慎司在執教德國低級別聯賽球隊的同時，也必須參加德國足協的培訓。

到目前為止，在歐洲足壇取得最高成就的亞足聯教練當屬澳大利亞人波斯特科格魯，他曾帶領熱刺奪得歐聯杯冠軍，也曾幫助凱爾特人兩奪蘇超冠軍。但在他之外，亞洲教練在世界頂級舞臺上幾乎毫無聲量。據統計，歷史上還沒有任何一位來自中日韓的教練，能真正擔任歐洲五大聯賽男足一線隊的主教練。日韓教練的影響力，至今仍普遍停留在東亞和東南亞的內部循環中。

亞洲球隊若想提升水平，往往只能花高價引入外籍教練。但對于更多本土教練來說，只有跳出亞洲足球的既有環境，才能迎來真正的蛻變。而這項互認協議徹底改變了格局。據宮本恒靖透露，歐足聯開放互認的條件是：持有亞足聯Pro級（等同于日本足協S級）資格的教練，只要滿足“執教本國頂級聯賽三年以上”或“執教過國家隊”兩個條件之一，即可等同擁有歐足聯Pro級資格。

日本足協自2010年起便開始全力推動這項事業，最終受益的是整個亞洲足球圈。

除日本外，該政策還惠及了包括中國、澳大利亞、韓國、沙特、阿聯酋、烏茲別克斯坦在內的12個符合標準的亞足聯會員國。正如宮本恒靖所感慨的，“日本教練具備了在歐洲一展身手的環境，我們終于站上了起跑線。”整個亞洲教練市場的格局也就此改變，站在了新的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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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練旅歐這條道路上，中國足球有過先行者。高洪波，就曾邁出過探索性的一步。

2015年，高洪波與荷甲海牙俱樂部簽訂了一年合同，正式出任一線隊助理教練。那一年高洪波47歲，正是教練生涯的黃金年齡。他的履歷足夠光鮮，曾帶領長春亞泰奪得中超冠軍，也曾在首次執教國足期間以3比0完勝韓國，終結了長達32年的“恐韓癥”。

不過當年的這次合作，更多的是來自資本的運作。2015年，北京合力萬盛公司以800萬歐元收購了海牙俱樂部98%的股份。有了中資背景，引進一位中國教練便順理成章。海牙俱樂部曾為高洪波舉行了隆重的加盟儀式。兩天后，他便啟程飛往荷蘭。

高洪波給這次留洋的定位很清晰，他認為去海牙不僅是做教練，也是做“學徒”。他給自己設定了深度融入一線隊戰術工作、深入觀察荷蘭青訓選材、學習俱樂部整體運營等多個目標。他說，這絕不是“走馬觀花式的考察”，而是一次“深度的，沉浸式的積累”。

只是現實與理想有了沖突。高洪波在海牙待了不到三個月就悄然回國，原因略顯荒誕，他的工作簽證沒有辦下來。加上當時缺少歐足聯教練證，海牙時任主帥弗雷澤對這位“空降”的中國助教頗有微詞，種種不可抗力導致高洪波只能徘徊在教練組的實際業務之外。彼時合力萬盛的股東認為，俱樂部管理層辦事不力，荷蘭媒體則用“曇花一現”來形容這段合作，來時意外，走時悄無聲息。

2015年12月初，高洪波回到國內。他本人認為這依然是一次高效的實戰知識積累，同時他也指出，自己觀察到了荷蘭足球當時已存在整體下滑和青訓投入不足等問題。

更有意思的是，僅兩個月后，高洪波臨危受命，第二次出任國足主教練。當時國足在世預賽40強賽中岌岌可危，外界普遍認為出線僅剩理論可能，誰接這個攤子都是背鍋俠。但高洪波毫不猶豫地發去了競聘簡歷。兩個月后，高洪波正式上任，頭銜是“臨時主帥”。后來，他帶領國足奇跡般殺入世預賽12強賽，隨后又因成績不佳下課。

高洪波曾對自己的教練生涯做過劃分，他把2009年到2011年的首次國足執教經歷稱為人生的“上半場”，并希望能補完“下半場”。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下半場”的定義發生了改變，“我的下半場，是要為中國足球的青訓、發展和道路，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或許高洪波很清楚，中國足球的核心癥結并不單在教練個體。如果回到2015年，高洪波能在荷甲完整執教、學習幾個賽季，他會不會成為中國足球的森保一？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可以預見的是，日本足球的森保一們，計劃要大規模旅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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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教練的旅歐模式，與球員的留洋路徑如出一轍：資本鋪路，降維跳板，逐步滲透，由日資參股的歐洲俱樂部，將成為日本教練走向歐洲的跳板。

目前，日本符合歐足聯和亞足聯教練互認條件的頂級教練有60名左右。但除了帶領日本隊在卡塔爾世界杯上連克德國、西班牙的森保一，其他人在世界足壇的知名度依然有限。即便是森保一本人，倘若直接空降歐洲五大聯賽帥位，在缺乏歐洲本土資歷、面臨語言和文化隔閡的情況下，也未必能震懾住更衣室。因此，日本教練旅歐的第一步，大概率仍需要依靠日資球隊來引進入門。

比甲聯賽的圣圖爾登是日資球隊，被日本足球圈稱為“歐洲橋頭堡”，該俱樂部由日本足球界的重要人物立石敬之掌舵，隊內常年保持著多名日本球員的配置，先后成功培養并輸送了富安健洋、遠藤航、鐮田大地等國家隊核心。本賽季，圣圖爾登在比甲聯賽中表現出色，位列積分榜第三，在俱樂部百年歷史上首次斬獲了歐戰資格。

立石敬之此前已經表態，希望在未來的合適節點邀請森保一執教圣圖爾登。他認為“森保一是目前唯一在歐洲具備高認知度的日本本土教練”。這筆“留洋交易”若能成功，將成為日本教練融入歐洲主流職業足壇的重要參考。

本屆世界杯，日本隊的分組不算輕松，但他們已戰平荷蘭。現在的日本足球，正在經歷從“挑戰者”向“被挑戰者”的身份轉換。過去他們面對強隊是放下身段拼防守反擊，現在他們開始嘗試控球，掌控節奏，這樣的轉變無疑對本土主教練的戰術底蘊提出了更高要求。

森保一在近期采訪中說，“當我們成為被研究的一方時，我們需要比對手研究我們的更深入。”高洪波當年回國后也說過一句話：“中國足球現在沒有救世主，我們現在只有集中所有的智慧和資源，找到一條適合中國足球發展的正確之路。”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足球不會說謊。上世紀90年代，日本J聯賽和中國甲A聯賽相繼開啟，兩個國家幾乎同時開啟各自足球職業化的宏大序幕。如今，中日足球依然在為世界杯瘋狂探索，但目標與課題已經全然不同。

日本森保一們的旅歐資格已經打通，但中國足球還沒等到下一個高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