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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觀點,不代表任何組織與單位
這幾天寫了幾篇關于紙尿褲甲酰胺的分析,有人給我轉了某境外人士對我的點名批評, 對方認為我分析存在明顯矛盾:一方面說記者檢測出的甲酰胺可能只是“背景值”,另一方面又說人體吸收不了那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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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人點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朋友給我轉被xxx點名了,我一般都回復一句榮幸之至,為什么這么說,最后解釋。
這里先會回應一下所謂的我分析甲酰胺時前后矛盾。
這是針對我在一文中對記者稱自己使用紙尿褲10小時后,血液甲酰胺從2000ng/mL飆升到4000ng/mL的分析。
其實某人的點名恰恰說明他沒有看懂我的文章,因為我提出的本就是兩個完全獨立的質疑,兩條平行的推理。
第一種可能:檢測結果是真的,那么按照報道里的數值,人體需要吸收的甲酰胺量非常夸張,與現有文獻中消費品殘留量完全對不上。
我在那篇被點名的文章里寫了,假設記者的血液量是4.5L,按記者說的血液甲酰胺在使用紙尿褲10小時后從2000上升到4000ng/mL,僅血液部分,甲酰胺就要多出9毫克。
過去文獻報道里歐洲、巴西在兒童玩具、爬行墊里檢測出的甲酰胺含量,最高數值是1200-1300mg/kg。注意甲酰胺是生產這些東西時必要的發泡劑,而紙尿褲,我至今沒看到任何報道說生產過程中哪里會用到甲酰胺。
即便極端假設紙尿褲中的甲酰胺含量高達2000mg/kg,一片不足50克重的紙尿褲總共也不過含有約100毫克甲酰胺。這意味著短短10小時內,需要有接近十分之一的甲酰胺穿透皮膚進入血液。我認為這缺乏可信性。
但上述質疑有個大前提,那就是記者測得的2000和4000ng/mL都是可靠、有意義的數值,可這未必成立。
于是有第二種可能:檢測結果本身沒有意義。無論2000ng/mL,還是4000ng/mL可能都只是檢測背景、本底值或者方法學噪音。
像前幾年有中國記者在日本拿著蓋格計數器測輻射,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說數字漲了很多,很可怕。
那位記者有沒有測到輻射數值變化?測到了。可這種變化有意義嗎?沒有,因為這是背景輻射的自然波動,像有網友在國內一測,有的數值比記者說漲了很多,好可怕的數字還要高。
這次記者的甲酰胺血檢存在類似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么我在文章里又給出了第二個不同角度的質疑:2000和4000ng/mL的數值有沒有實際意義。
會提出這點,也是因為我找到了2008年NIH一份甲酰胺動物毒理實驗報告,該實驗是對大鼠投喂甲酰胺。
對照組,也就是都沒有喂食甲酰胺的大鼠里,血漿檢測甲酰胺顯示含量從0.6-1.8微克/mL,對應600-1800ng/mL。
這些大鼠沒有任何甲酰胺暴露,血漿里的甲酰胺含量,依然能超過1000ng/ml。
這說明生物樣本檢測中出現一定水平的甲酰胺,并不一定是發生了外源暴露,也可能來自檢測方法、樣本處理過程,或生物體內本身存在的背景信號。因此,僅憑檢測到“幾千ng/mL”,并不能直接推出發生了紙尿褲導致的吸收。
基于此,我也提出了針對記者血液檢測結果的第二個質疑:不管是2000還是4000,是不是都只是背景噪音?
其實我在原文里有幾處都暗示這是兩個不同角度的質疑,比如:
“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無論是記者初始的2000ng/mL還是使用紙尿褲后的4000ng/mL,都只是檢測的背景誤差。
即便我們假設這不是誤差,是真實查出的甲酰胺,那么從大鼠投喂實驗看,甲酰胺的血漿含量與攝入量成線性關系。每日投喂10mg/kg體重一周后,血漿濃度是15微克/mL。
非常粗略的計算,要達到記者體內的4000ng/mL——4微克/mL,這10小時里,記者就得被投喂約3mg/kg體重的甲酰胺。”
又比如最后的總結里:
“根據過往動物實驗,記者檢出的甲酰胺不排除是背景誤差;若不是,甲酰胺增加對應的攝入量也不現實。”
為什么給出多個角度的質疑?
因為這次記者始終沒有提供任何檢測報告,也沒有給出任何可以證明檢測方法可靠的信息,而記者的說辭漏洞很多,指向了多個可疑之處,我只能從多個角度分析。也是為什么我最后會說,記者的說法疑點重重。
這兩個質疑互相獨立,并不存在任何矛盾。
順便補充一點,最近記者的公開信依然沒有解決我過去提出的這兩個不同角度的質疑,甚至有些說辭在印證我的質疑。
例如, 記者在公開信中表示,使用紙尿褲后,血液甲酰胺濃度翻倍;停用10小時后,又下降了三分之二。如果按照他最初公開的數據計算:
初始值:2000 ng/mL
使用后:4000 ng/mL
停用下降三分之二:約1333ng/mL
一個周期結束后,甲酰胺濃度反而低于最初的基線值,這該如何解釋?
某人為了反駁我對記者說辭的質疑,提出甲酰胺在紙尿褲中分布不一定均勻。
可目前公開信息里仍然沒有看到任何紙尿褲檢測出甲酰胺的完整檢測報告。在缺乏檢測結果的情況下,討論甲酰胺在紙尿褲中的分布是否均勻,這已經屬于建立在假設上的進一步假設 。
至于他提出“透過皮膚入血,效率比口服高多了”,該說法有任何科學依據嗎?
雖然我沒找到甲酰胺的口服與皮膚吸收數據,但是以前的動物毒理實驗劑量卻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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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鼠口服出現不良反應的最低劑量(LOAEL)是40mg/kg體重,皮膚暴露的LOAEL是300mg/kg體重,高了7倍多。 雖然LOAEL不能直接等同于吸收率,但 考慮到兩種攝入路徑的不良反應都是血象變化,怎么看都像是口服效率可能更高。
最后說一下為什么幾次被某人點名批評,我都榮幸之至。
因為某人這些年干的事兒基本和邪教無疑,不斷灌輸凡事自己說的才是真理,不同意見都是錯的。此外,還是逢x必反的調調。
話說這人為什么屢次來點名,如果我印象沒錯的話(不好意思,不follow某人的社媒,不排除有遺漏),起點大概是新冠疫情期間,此人非要說國產疫苗有ADE問題,盡管沒有任何數據支持這種說法,而且大量研究都顯示新冠病毒就沒有ADE現象。
搞科普,要的是實事求是,有些疫苗在一些階段存在數據不透明問題,或是宣傳不符合事實,看到了應該指出——我過去也這么做了。但不能為了迎合自己的世界觀,把不存在的問題強加到這些疫苗上。
這次紙尿褲風波,某人看來又是那副 逢x必反的調調,為了自己認定的國內都是奸商(其實不少紙尿褲是跨國企業)的觀念,不惜扯什么甲酰胺在紙尿褲上分布不均,皮膚吸收效率高。
被這樣的“偽科普”人士點名批評,算是間接證明我寫科普還算公允,自然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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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books.publisso.de/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series/mak/dam/Vol2018/Iss1/Alt028/bi7512e2218_w.pdf
https://www.canada.ca/en/environment-climate-change/services/evaluating-existing-substances/screening-assessment-forchallenge-formamid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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