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十一天。
毛岸英向梁興初說好要去三十八軍，離他犧牲，只隔了十一天。
可他心里惦記的，不是待在司令部。
這念頭不是到朝鮮才有。
一九四九年春，北平香山，平津戰役剛過去。梁興初帶著部隊干部受接見，毛岸英也在一旁做事。
他聽說梁興初的部隊打過黑山阻擊戰，眼睛一下亮了。會后，他找到梁興初，話說得很直，想去他的部隊當兵。
梁興初沒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個子青年，知道這不是普通干部子弟。毛主席身邊也需要人，真把人帶走，誰都不好交代。
毛岸英沒有鬧。往后到了朝鮮，他還是把這事記著。
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三十八軍第一仗沒打好。
志愿軍黨委擴大會上，彭德懷火氣很大，點著梁興初批評。屋里沒人敢接話，梁興初坐在那里，臉上掛不住。
那一仗，三十八軍未能按時趕到熙川以東預定位置，又聽信敵情誤報，錯過了殲敵機會。
會散后，梁興初心里堵著，晚飯也吃不下。指揮所外，毛岸英拉著吳一平過來，站在他面前，先安慰他：彭老總信任三十八軍，上次沒打好，下次打好。
梁興初抬頭，這才看清來人。
毛岸英來朝鮮的事并不張揚。若不是早年見過，梁興初也未必一下認出他。
梁興初笑了，說只要彭老總放人，他就要。
毛岸英不放心，撂下一句：“一言為定。”
這四個字，后來像釘子一樣，釘在梁興初心里。
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美軍飛機飛到大榆洞上空。
轟炸機先飛過去，又掉頭回來。解方參謀長一看航向不對，喊人準備搶救。話音剛落，炸彈和凝固汽油彈落下來，彭德懷辦公室附近成了一片火海。
有人從屋里沖出來，棉衣還冒著火。旁人追問里面還有沒有人，他說還有兩個。
沒出來。
火滅以后，兩具遺體抬到廢墟外。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只能看手腕處那塊金屬表。
毛岸英犧牲時，二十八歲。高瑞欣也犧牲在同一間屋子里。
同一天傍晚，第二次戰役打響。三十八軍一路猛插三所里、龍源里，堵住敵軍退路，打出了后來那封嘉獎電。
梁興初等到了三十八軍的翻身仗，卻沒等到毛岸英。
他再到志愿軍總部時，想找那個說好去三十八軍的年輕人。得到的只是一句話：人已經犧牲了。
梁興初愣在那里。
司令部也會挨炸，后方也不是后方。可在梁興初心里，另一條路反復出現：如果那天把毛岸英帶去三十八軍，哪怕放在作戰機關，哪怕先不讓他到最前沿，也許就避開了大榆洞那場火。
這就是他的后悔。
大榆洞南山上，戰友們把毛岸英安葬下來。山坡前還留著灰燼，廢墟里那塊金屬手表，被人從焦黑的腕骨旁認出來。
十一天前，他還在指揮所門口等三十八軍的消息。十一天后，只剩這塊表，替他回到了隊伍里！
參考資料
二、人民網黨史頻道：《戰火熔鑄的光輝人生——對毛岸英烈士犧牲經過的調查》。
三、中國軍網：《一封嘉獎令，從此“萬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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