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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訪談現(xiàn)場
押花,是將新鮮的花瓣、葉片經(jīng)過干燥處理后,壓制成平面花材,再通過構思與拼貼,創(chuàng)作成畫作或裝飾品的一門藝術。它不同于插花的瞬間絢爛,也不同于干花的粗樸自然——押花試圖留住的,是花朵最飽滿的那一刻顏色與形態(tài),讓盛放不再受限于季節(jié)。
傅慶軍的目光,總是習慣性地低垂——落在泥土上、落葉間、野草叢生的角落,落在那些被腳步匆匆的人們忽略的地方。別人看見凋零,她看見另一種盛開;別人繞過落花,她輕輕彎腰拾起,像拾起一封被時光遺落的信。
為了更深入地走進傅慶軍的押花藝術世界,探尋她三十六年的創(chuàng)作心路與獨到心得,我們登門拜訪了她的工作室。不僅近距離感受了那些靜靜綻放于紙間的花朵,也得以聆聽一段關于熱愛、堅持與命中注定的藝術人生。
藝術訪談
話題一
問:您做押花藝術已經(jīng)做了36年,一開始是怎么樣下定決心要在這個領域深耕下去,而且可以持續(xù)這么久?
答:我曾是一名軍人,在醫(yī)院系統(tǒng)工作,后轉入外貿行業(yè)并無意中接觸了押花,立刻就被深深吸引。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就這樣踏入了這個領域,從此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每個周末,我都會跟老師們一起做押花。后來有學校邀請我們去授課,再后來還出版了書籍。我閑不住,總想往押花的方向多走一步。還做過賀卡,拿去印刷,再拿出去售賣等許多前期的嘗試。但漸漸地,我覺得這樣下去難有大的發(fā)展,于是我開始思考,能否將押花作為一份專業(yè)的、全心投入的事業(yè)來經(jīng)營。恰逢一個機遇,我便離職離開原單位,全職投身于押花創(chuàng)作。
全職做押花后,起初頗為順利:作品拿到畫廊能賣掉,花博會上也反響熱烈,讓我信心滿滿,便全身心投入其中。但真正深入后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與想象截然不同。一切從零開始,而那時人們多關注溫飽,押花藝術鮮為人知,許多人從未聽說過。就這樣,不知不覺走過了36年。
當初選擇這條路,純粹是出于熱愛,沒想太多,憑著過去做事順遂的自信便義無反顧地出發(fā)了。后來才意識到經(jīng)商與自己熟悉的領域完全不同:我是技術型、喜歡動手的人,不擅長人際交往。但經(jīng)過多年磨練,因押花而不得不與人溝通,久而久之,便也不再懼怕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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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傅慶軍工作室
話題二
問:老師你是怎么去收集這么多花的素材的?是你平常看到就會刻意想要找哪種花嗎?那你會不會想好一個畫面,然后去找適合的花材?還是剛好看到這些花材,想到它適合做什么?
答:我自幼喜愛植物,外出旅游時,目光也總是習慣性地投向地面。從前在廣州,能采到許多花,如今已頗為不易。現(xiàn)在我們會撿拾落花,例如木棉花、火焰花之類,它們凋落后散落地上,正好可以收集。此外,一些野草也很容易獲得,當然,如今也可以直接購買到了。
我的花材收集方式有兩種。一是在沒有具體構思時,看到好看的花材就先收著,舍不得丟棄,等創(chuàng)作時再想用途。二是針對特定主題,主動去尋找所需材料。
印象較深的一個例子是制作“龍蝦”。客人下單三幅,時間緊迫,但龍蝦外殼那種疙疙瘩瘩的質感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花材。我吃飯走路都在想這件事,結果偶然在水果攤看到哈密瓜的皮——干透后呈黃褐色,正好符合要求。用這個材料,我成功做出了三只龍蝦,連自己都覺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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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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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作品
答:另一次印象最深的經(jīng)歷,發(fā)生在五一勞動節(jié)前夕。前一年,我曾用僅有六七種花材的材料包,制作過一個手持掃帚的小女孩形象。有位粉絲留言問道:“老師能不能做個‘不勞而獲’的主題?”我一時有些不解。后來他解釋說:“您做‘草船借箭’吧,那便是不勞而獲。”我心中暗想,這么多船、這么多箭,從何而來?便答復他這已超出押花的表現(xiàn)范疇,恐怕難以實現(xiàn)。然而嘴上雖這么說,腦子里卻一直在反復琢磨。最終,竟然真的做成了。
我的做法是這樣的:有一種名為“兔腳蕨”的植物,葉片由許多細小的葉片組成,我將每個小葉片單獨取下,便成了一艘艘小船。至于箭矢,則借助了“蕾絲花”——每一朵花中,都密布著猶如針尖般細長的花柄,將之一一摘下,一朵花便能提供十余支箭。船與箭齊備,其余兩岸的場景便迎刃而解。成品出乎意料地完整,連那位粉絲都急忙澄清:“我可不是托兒!”
這次經(jīng)歷讓我自己也感到十分震撼。從那以后,我深信押花創(chuàng)作幾乎沒有做不成的題材。
我們也做過直播。觀眾常會出難題,最初我覺得太有挑戰(zhàn)性,后來心態(tài)放松了——到了某個階段,面子不再重要,坦然面對反而能激發(fā)出好作品。
這種挑戰(zhàn)也讓我在直播中快速成長。以前我很怕鏡頭,一發(fā)現(xiàn)被拍就不自然;但四個月后,有記者采訪時我已毫不在意,只做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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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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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作品
話題三
問:現(xiàn)在很多人會聊藝術療愈。你會不會覺得,你在很專注做這些手工的時候,它本身就是一個很療愈的事情?
答:確實,我的學生們都認為押花過程十分療愈。在為期七天的專業(yè)課程中,他們其實非常辛苦,以往從未長時間久坐,難免腰酸腿痛。然而,這種專注的勞作反而改善了他們的睡眠,有人原本失眠,累了一天回去便能安然入睡。
于我而言,這種療愈感更為深刻。在那個時刻,人是全然投入的,進入一種心流狀態(tài),心無旁騖地專注于手中之事。我時常提及“心流”這個詞,而押花恰恰極易促成這種狀態(tài)——你必須凝神注視畫面,悉心呈現(xiàn)最佳效果,這種高度的專注本身就是療愈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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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光十色》 押花 51×5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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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緣 之三》 紙本水彩 14×12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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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押花 54×154cm
話題四
問:老師,押花的保存是否是一項專業(yè)性很強的工作?有哪些方法可以使其得到良好且長久的保存?另外,我們看到一朵花的原始顏色,與它經(jīng)過干燥或真空處理之后的顏色,是否會有很大的不同?
答:要解決押花的保存問題,首先要了解導致其變質的原因,然后針對性地加以防范。第一是水分,花材必須徹底干燥;第二是空氣,需要真空密封,因為一旦漏氣,濕氣進入便會滋生霉菌,導致花材腐爛;第三是光照,光線對押花的色彩損傷較大。
我們從事押花創(chuàng)作多年,對最終效果自然心中有數(shù)。一般而言,我們的作品最初都能保持栩栩如生的狀態(tài)。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花材會逐漸發(fā)生變化:有些依然保存完好,有些則難以維持原貌。以木棉花為例,它原本是鮮艷的紅色,但存放一段時間后,便會褪去原有的色澤,不再是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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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點水》 押花 42×32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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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押花 51×51cm
藝術家:傅慶軍
訪談人:唐若淳
拍攝:黃宇陽
文案整理:朱曉霖
藝術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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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慶軍
廣州市工藝美術大師,廣東省高級工藝美術師,廣州市級非遺嶺南押花藝術代表性傳承人, 廣東省嶺南民間工藝研究院研究員,多所大專院校客座教授。廣州市高級專業(yè)技術資格評審專家,廣東省文化學會理事,廣州工藝美術行業(yè)協(xié)會監(jiān)事,分別是廣東省花卉協(xié)會、廣州市花卉協(xié)會專家委員會成員,天河區(qū)全民文化藝術普及聯(lián)盟副主席,廣州市青年文化宮的“廣州文化夜校導師”。
深耕嶺南押花36年,作品獲1998吉尼斯世界之最;1999昆明世園會系列金獎(該領域中國首個獲世界最高獎項者);2019北京世園會特等獎以及榮獲國家、省、市獎項共八十余個;2010年曾被評為“傳承廣州文化100雙手”,手模被國家檔案館收藏;作品分別被南海神廟文物管理所和廣州乞巧文化博物館,廣東民間工藝博物館(陳家祠),廣州市文化館,天河區(qū)文化館,天河區(qū)檔案館以及廣州圖書館收藏。成功申請專利4項,版權600項。
十余年來承擔著各大專院校、中小學校、企事業(yè)單位、民間社團的非遺教學,培養(yǎng)了一支高素質師資團隊并研發(fā)了線下和網(wǎng)絡系統(tǒng)課程、押花DIY系列材料套裝,讓一個系列的《創(chuàng)意押花》課程成功登上國家文化公共文化云慕課平臺,為嶺南押花的傳承和發(fā)展做出了突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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