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告聯合國也沒用,還是得周口管。”
這話是冒名頂替者父親對王娜娜說的,偷走別人的人生,還底氣十足,他憑什么這么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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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王娜娜辦理信用卡時,發現學籍異常,后來經過查詢得知,自己當年考上了大學,但卻被別人頂替了。
為了討回公道,她多次往返周口搜集證據,案件曝光后多名涉案人員被嚴肅處理。惡人得到懲罰,可她還是沒能改寫既定結局。
抗爭數年的維權之路,為什么還是敗給了現實?這一切還要從她的家世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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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農村老大的命。
1983年,王娜娜出生在河南周口沈丘縣新安集鎮新西村。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農民,父母一輩子守著幾畝田地過日子,沒什么人脈,也沒有多余積蓄,全家最大的指望,就是孩子讀書跳出農門。
王娜娜是家里老大,下面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她打小就性格內向溫和,遇事不愛爭執,凡事習慣忍一忍、讓一步。
1999年,16歲的王娜娜考上了沈丘縣一中。那年弟弟妹妹因為成績太差都輟學了,全家人的希望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從那以后,她回家很少干農活了,弟弟妹妹把活全包了。全家就一個念頭:讓她安心讀書,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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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王娜娜第一次參加高考。壓力太大,太緊張了,發揮失常,落榜了。
那時候農村女孩落榜,基本兩條路,要么出去打工,要么找個婆家嫁了。但王娜娜不甘心一輩子困在農田里,她跟父母說想復讀一年再戰高考。
父母一輩子沒什么本事,他們也不甘心孩子以后也都這樣,于是咬牙同意讓她再讀一年。
父母拿出了靠種菜賣菜,攢了半年的錢,送她進入了沈丘縣一所補習學校復讀。
王娜娜明白自己背負的命運,復讀那一年她幾乎沒回過家,把所有時間都砸在學習上。整個人瘦了好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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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7日,王娜娜第二次走進高考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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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出來,她考了399分,過了專科線。因為她想當老師,所以她報的是周口職業技術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
在那個年代,大專學歷已經足夠讓農村女孩走出鄉村,畢業后考取教師資格證,就能穩穩當上公辦老師,擁有鐵飯碗。
王娜娜滿心期待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可一直等到8月,周圍的同學一個個都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就她啥也沒有。
王娜娜不理解,明明自己的分數夠了,怎么就沒被錄取呢,怎么就落榜了呢。
她覺得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弟弟妹妹。一家人省吃儉用供她復讀,到頭來還是白搭。
可傷心完了,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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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被學歷困住十幾年的底層歲月。
2003年9月,王娜娜背上行李去南方打工,流水線兩班倒,每天十幾個小時坐在工位上,重復枯燥的手工活,工資微薄,吃住條件簡陋。
沒有大專文憑,她根本進不了好廠子,更找不到穩定體面的文職工作,只能靠出賣體力換取微薄收入。
她不甘心,之后又做飯店服務員、發傳單,啥苦活都干過。可干了一圈,卻發現和男女賺到多少錢。實在混不下去,她就回老家幫父母賣菜了。那個想當老師的夢,被她硬生生摁了下去。
賣菜的空檔,王娜娜看到街頭有電腦培訓班。她心想以后電腦肯定有用,于是在2005年她又去洛陽學平面設計。
在那里,她認識了個洛陽本地小伙。倆人經常交流學習,慢慢處出了感情,兩人情投意合,選擇在河南洛陽結婚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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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小兩口手里積蓄不多,湊錢開了一家“明亮廣告”廣告公司,承接海報印刷、門頭設計、宣傳單制作這類零散小生意。
丈夫跑業務,她當設計師,店不大,就倆人,她是店里唯一的設計師。小店規模很小,客源不穩定,生意時好時壞。
2009年兒子出生,2012年女兒出生。家庭開支陡然變大,生活壓力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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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就想申請銀行低息房貸,可屢屢被拒。銀行系統一直提示學歷異常,王娜娜只以為是高中學歷,不符合要求,從來沒有往“被人頂替學籍”這件事上想。
結婚后的十幾年里,王娜娜的生活圈子只有門店、菜市場、兩個孩子的學校。她很少上網,不愛與人爭吵,凡事只求息事寧人。
她認命地接受現實,自己沒考上大學,這輩子只能守著小門店,做一輩子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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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冒用她身份的張瑩瑩,拿著偷來的大專畢業證順利畢業,成功考取教師編制,進入商水縣公辦學校當正式老師,捧著穩定鐵飯碗,拿著財政工資,日子安穩體面,早早過上了體制內的安穩生活。
一個在市井小店苦苦謀生,一個在公辦學校安穩度日,兩條人生軌跡,早在2003年就被人強行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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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頂替者態度囂張。
2015年5月,壓力越來越大,王娜娜就打算辦張信用卡,可是這一次又是沒通過,工作人員給出非常明確的答復:你的身份證名下,已經注冊了大專學籍,學歷信息互相沖突,無法辦理信貸業務。
王娜娜懵了,自己明明高中畢業后就外出打工,從來沒有上過大學,哪里來的大專學籍?
她放下門店生意,一次次往返教育局、招生辦、檔案局,一趟趟查閱十幾年前的高考檔案,終于發現了事情真相。
原來2003年,王娜娜已經被大學錄取,她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沈丘縣二高,收件人是她班主任秦淼。但收發員王素華收到后,沒及時送過去,就那么擱那兒了。
同年,商水縣有個落榜生叫張瑩瑩。她爸張合停是下崗工人,心疼閨女沒學上。他找了孩子的舅舅,舅舅又找了在銀行工作的妻侄王子勝幫忙,王子勝又找到在沈丘二高教務處工作的胡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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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胡筱林在收發室那堆“沒人領”的通知書里,發現了王娜娜的那張錄取通知書。他按通知書上留的電話打過去,沒打通。
周口職業技術學院已于9月2日開學,胡筱林就認定王娜娜“放棄入學”了,隨手把通知書給了張合停。
張合停和王子勝找了家打字店,做了假準考證、假身份證,從高招辦領走王娜娜的檔案。又做了帶張瑩瑩照片的報名表和體檢表,把王娜娜的材料換了出來。
2003年9月9日,張瑩瑩拿著王娜娜的錄取通知書去周口職業技術學院報到。學校正在軍訓,誰也沒復查她的資格。
2004年5月10日,張合停又到派出所,以張瑩瑩戶口與學籍檔案姓名不一致為由,申請將其女“張瑩瑩”的姓名,隨其母姓變更為“王娜娜”。
領導簽字后,“張瑩瑩”就變更為了“王娜娜”,備注曾用名“張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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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瑩瑩畢業后,考了教師資格證,2010年12月,她又通過了淮陽縣公開招聘選聘,分配至原來支教過的淮陽縣城關鎮三中工作。
2013年7月,張瑩瑩提出離家較遠、工作不便的申請,隨后被調回老家教書。
一個人偷走別人的名字,活成了別人想活的人生。王娜娜查明真相后,十幾年的委屈一瞬間爆發,但王娜娜一開始的想法特簡單,只是希望對方注銷學籍,把自己的身份信息恢復正常。
為了找到對方,王娜娜先讓母親找對方的電話號碼,母親找到了沈丘縣教育局、周口市教育局、周口職業技術學院,可跑了一個月,一直沒找到聯系方式。
后來王娜娜從學校拿到了一份“假王娜娜”同學的聯系方式,這才順著找到了張瑩瑩本人的電話號碼。
撥通電話,電話另一頭的態度,徹底擊穿了王娜娜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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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瑩瑩語氣傲慢,輕描淡寫地說道:不就是一所破專科,你這樣折騰有意思么?就算當年你去上學,也未必能考上教師編制。
說完這句話,對方直接掛斷電話,沒多久就更換了手機號,徹底切斷溝通。
對方的囂張態度,徹底把王娜娜惹毛了,她開始了維權之路,多次往返周口維權。
這下張瑩瑩家人坐不住了,2016年1月,他們約王娜娜見面,張瑩瑩沒來,來的是她父親張合停。
張合停對王娜娜說:“說吧,你要多少錢,我想辦法給你湊。”
王娜娜說不要錢,就要注銷學籍。
張合停急了,學籍注銷了,我閨女的工作就沒了。
張合停開始放狠話:“你要想魚死網破我也沒辦法,你就算告到聯合國我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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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王娜娜不為所動,張合停又提了“8萬塊了事”,要求不注銷學籍。
王娜娜氣笑了,我的大學就值8萬塊?我的人生就值8萬塊?
后來在央視采訪中,王娜娜說出了心里話:我要的從來不是幾萬塊錢,我只想要回我的學籍,把屬于我的身份還給我,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我不想毀掉別人全家,可也不能任由別人偷走我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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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艱難維權路。
談判徹底破裂之后,王娜娜正式踏上漫長的維權之路,這條路遠比她想象得更加艱難。
沒有人脈、沒有背景,她只能一次次整理證據,跑教育局、招生辦、紀委部門遞交材料。
好幾次跑大半天,可簡單地問題,都遲遲得不到答復。
即便受盡刁難,王娜娜始終保留著底線。多家媒體勸她放出頂替者的照片和完整錄音,發動網友聲討對方,都被她拒絕了。
她自己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深知普通人一旦遭遇網暴,一家人都會無法立足。她只想要學籍公道,不愿意把對方逼到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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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過最深的惡意,依然不愿意把別人推入深淵,這是底層普通人最難得的善良,但老實人也有被逼急的時候。
連續投訴無果之后,2016年2月,王娜娜把通話錄音、檔案證據全部交給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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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一經曝光,瞬間引爆全網輿論,央視《面對面》、澎湃新聞、央廣網輪番跟進報道,這件冒名頂替案,成了全國教育公平的標志性事件。
那句“告到聯合國也不怕”,還被聯合國官微轉發了報道,配了個思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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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重壓之下,當地迅速成立專項調查組,調查組一開始“線索中斷”,因為張瑩瑩的舅舅已去世舅。王娜娜不妥協,繼續告。
之后調查組順著線索挖出整條利益鏈條:學校收發員截留錄取通知書,中間人牽線搭橋,戶籍工作人員違規更改戶籍姓名,一共有13名涉案人員被查實,9人受到行政處分,3名涉嫌違法的人員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頂替者張瑩瑩的學籍被強制注銷,教師編制被正式開除,靠著偷來的人生換來的鐵飯碗,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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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王娜娜終于討回了全部公道,可現實再一次給了她沉重一擊。
2016年9月,王娜娜正式向周口職業技術學院提交書面申請,希望補錄當年的學籍,把13年前錯失的大學名額找回來。
同年10月,學校給出正式答復:時隔太久,沒有對應的法律政策支撐,無法恢復十幾年前的入學資格。
王娜娜在鏡頭前紅了眼眶:官司打贏了,責任人都被處理了,可我丟掉的時光,再也找不回來了。心里的這道坎,始終跨不過去。
痛苦過后,她做出了一個驚人決定:既然沒法找回當年的錄取資格,那就重新高考,靠自己親手把大學文憑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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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希望把遺憾補齊。
2017年,34歲的王娜娜重新拿起課本,備戰普通高考。
白天,她守著廣告門店接單、排版、印刷,維持一家人的日常開銷;等到晚上門店關門,兩個孩子全部上床熟睡之后,她才得以靜下心來學習。
實拍的采訪畫面里,她趴在堆滿宣傳單的收銀臺前面,借著一盞臺燈的微光背誦知識點。十幾年沒有系統讀過書,很多文化課知識早就忘干凈,她只能從頭一點點撿起來,經常刷題到凌晨一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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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咬牙堅持,大半年的苦讀沒有白費。當年6月,王娜娜再次走進考場,并順利考入洛陽理工學院,成為一名大齡全日制大專新生。
考上大學,王娜娜依舊有一個心結沒有解開,2018年3月,她向周口市川匯區法院遞交了民事訴訟,向頂替者索賠1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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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事發幾年來,張瑩瑩從來沒有公開露面過,王娜娜也沒有見過她。王娜娜也不想要錢,她只是想見到張瑩瑩,讓對方親自給自己道歉。不過該案由于種種原因一拖再拖。
2019年,王娜娜在微博,首次曝光了張瑩瑩的照片。她要的從來不是錢。她只是想要一句“對不起”。可頂替者一家,至今沒有當面跟她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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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7歲的王娜娜從洛陽理工學院畢業,拿到了大專文憑,還在2021年考下了教師資格證,圓了埋藏十幾年的大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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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又給了她一擊,想考教師編制,河南要求一般在30周歲以下,她超齡,連報名資格都沒有。
王娜娜接受采訪時說:"我想考編制老師,但因為年齡關系,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這不是我的過錯,應該有人出來幫我承擔。"
王娜娜不甘心,她又考了一個家庭教育行業的培訓證書,她打算從事培訓行業。不過這條培訓之路也異常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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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43歲的王娜娜還是敗給了現實,她沒有找到一個成為老師的工作,反而重新回到洛陽,繼續經營自己的廣告圖文小店,干起了和7年前同樣的工作。
每天打開電腦設計廣告,跟客戶說“好的馬上做好”,跟工人說“我老公已經去送了”。放學之后接送一雙兒女,輔導孩子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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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隱忍怯懦的家庭主婦,早已脫胎換骨。從前遇事只會一味退讓,經歷過這場維權風波,她學會翻閱法律條文,懂得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身權益,還時常關注各類教育維權案件。
但她始終沒有被仇恨裹挾。面對記者采訪,她坦然說道:文憑到手,半輩子的遺憾總算補上了。13年的歲月沒法重來,糾結過去沒有意義,守好小店,養好兩個孩子,把往后的日子過踏實就夠了。
反觀頂替者張瑩瑩,丟掉公職之后,徹底離開了河南老家,更換所有聯系方式,去往外地打工謀生,從此杳無音訊。自始至終,她沒有給王娜娜一句當面道歉,更沒有給出相應的民事賠償。
靠著投機換來的好日子煙消云散,后半生只能隱姓埋名在外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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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說點心里話。
王娜娜的故事,沒有大快人心的結局。頂替者被處理了,但她的青春回不來。學籍恢復了,但她的教師夢碎了。真相大白了,但她還是那個開廣告店的農村女孩。
有人疑惑,她折騰這一場,值嗎?
我覺得值。
她讓所有人看到:一個農村女孩,面對“告到聯合國也不怕”的囂張,沒有低頭。她34歲重新高考,37歲拿畢業證,用行動告訴那個偷走她人生的人:
“你拿走的只是我的名字,拿不走我這個人。”
她說:“我的夢想是無價的。難道給一個人公道不重要嗎?”
王娜娜沒贏,但她也沒輸。
她用半輩子,換回了一句:我叫王娜娜,我是我自己。
我感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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