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兩見，半生敬仰：蘇轍寫給鐵面御史的千古絕唱，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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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蘇軾是全才，詩文書畫俱佳，登門求取者絡繹不絕，尋常扇面、短詩、隨手小字，興致來了便隨手送人，從不吝嗇。

可有一件事，彼時的士大夫們都知道，就是他從不會輕易地給人寫墓志銘和神道碑這類厚重碑志，就算皇帝下旨他也會拒絕。

凡事都有例外，“獨銘五人，皆盛德故”，在《祭張文定公文》中，他說自己一生只為五位頂級名臣寫過神道碑。

而這五人確實有大功大德，他們分別是其恩師張方平，前朝宰相富弼，元祐領袖司馬光，至交范鎮，清介名臣趙抃。

今天與您分享的詩作，就要從趙抃說起，趙抃是北宋名臣，字閱道，浙江衢州人，因剛直不阿，彈劾權貴不手軟，人稱“鐵血御史”。

他為官清廉，曾任成都府路轉運使，赴任時只帶一琴一鶴，蘇軾盛贊其“清獻先生無一錢，自應琴鶴是家傳。”

說起來，趙抃于蘇軾父子還有知遇之恩，因為他的力薦 ，蘇洵才得以出任校書郎，蘇軾兄弟對于這份恩情，始終充滿感激。

緣于趙抃的高潔人品，和這份忘年之契，蘇軾兄弟與其結下深厚情誼，對于趙抃身居高位卻清廉自守、氣質清肅，蘇轍更是印象深刻。

元豐二年，趙抃以太子少保致仕歸隱衢州，蘇軾兄弟都寫了賀啟，蘇轍在《賀趙少保啟》中，盛贊“德侔金玉，節貫冰霜；士夫倚以為重，邦家仰以為安。”

五年后，趙抃在衢州家中去世，元祐年間，蘇轍途經衢州濯纓亭，觸景生情，寫下《衢州趙閱道少師濯纓亭》。

掛冠纓上已無塵，猶愛溪光碧照人。
點檢舊游黃石在，掃除諸念白鷗親。
一尊父老囊金盡，三逕松筠生事貧。
他日南公數人物，丹青添入縣圖新。——宋 蘇轍《衢州趙閱道少師濯纓亭》

簡譯：

辭官后，脫去官袍綬帶，身上早已不染官場塵埃，依舊喜愛清澈碧綠的溪光映照身影。

回想往日的交游，知心舊友依然健在，摒除一切功名利祿雜念，只與自在的白鷗相伴相親。

常置一杯薄酒款待鄉里父老，家中積蓄早已散盡，庭院小路遍植青松翠竹，日子過得清貧簡樸。

他日世間長者品評古今人物，趙抃高風亮節的形象，定會繪成相卷，載入衢州新的地方史冊。

賞析：

濯纓亭是趙抃歸隱后自建的亭臺，“濯纓”出自《孟子 離婁》“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洗濯官帽絲帶，象征洗盡官場污濁、守持清白本心。

趙抃致仕歸鄉后，不積私財，筑亭寄寓淡泊之志，蘇轍一生以清正立身，十分尊崇這位清直名臣，故作此詩緬懷，既是頌先賢，也是明己志。

掛冠纓上已無塵，猶愛溪光碧照人。

“冠纓”代指仕途，”掛冠“即辭官，“無塵”一語雙關，既是指脫去官服，遠離官場紛爭，也是暗喻內心澄澈，從未沾染私利，進退一身干凈，緊扣“濯纓”清白之意。

趙抃清正剛直，身居高位不貪財，執掌言路不避權貴，終身做到“纓上無塵”，這是趙抃的高潔品格，也是蘇轍為官的底線。

心遠地自偏。辭官后，他眷戀自然，獨喜門前清澈碧綠的溪水倒映著人的身影，這既是眼前實景，也是心性的映照，歸隱不是避世消沉，而是回歸本心清凈。

點檢舊游黃石在，掃除諸念白鷗親。

“點檢”是細數過往之意，“黃石”指黃石公（張良恩師），喻高潔舊交、初心風骨、舊日德韻長存。

此聯是對趙抃精神境界的刻畫，回望半生浮沉，朝堂人事更迭不休，但昔日交游的故人（如黃石公般的高人）依然還在。

“白鷗”是古典忘機意象，代表與世無爭、摒棄得失，趙抃放下功名榮辱、朝堂執念，心中毫無計較，連水上的白鷗也愿意與其親近。

首聯贊其居官不染塵，頷聯譽其辭官忘機心，至此，那個寄情山水表里皆清的剛直名臣，就完整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一尊父老囊金盡，三逕松筠生事貧。

“三徑”典出西漢蔣詡，他辭官歸隱后，在院中開辟三條小路，只與隱士往來，后世便用“三徑”代指隱居的家園。

陶淵明在《歸去來兮辭》有“三徑就荒，松菊猶存”之句，此聯寫趙抃退隱田園的生活狀態，贊美他如松竹般傲骨凌霜的高尚節操。

趙抃退休之后，散盡積蓄置辦薄酒招待鄉鄰父老，家中錢財一空，居所只有松竹環繞，家境清貧簡樸。

手握重權時不斂財，歸老之后不蓄私產，自愿安守清苦，詩人特意突出“囊金盡”、“生事貧”形成強烈對照。

他日南公數人物，丹青添入縣圖新。

尾聯是全詩情感的升華，跳出當下山水，放眼千秋評價，想象后世對趙抃的記載與稱頌，格局瞬間開闊。

“南公”指品評鄉賢、記述人物的鄉里長者，“丹青”是先賢畫像，縣圖即地方志、鄉賢圖譜。

蘇轍預言，千百年后世人品評歷代名臣高士，趙抃清直高節的形象一定會被繪成畫像，載入衢州地方史冊，永久流傳。

為官時，清廉愛民，歸隱后，掃除雜念，高潔自守，這也是蘇轍價值的追求，出任御史中丞時，他效仿趙抃直言彈劾權貴，歸隱潁川后，亦如趙抃那般安貧自守。

后記：

“轍昔少年，始見公于成都，中見公于京師”，初見于成都，再見于京城，從少年到中年，蘇轍十年兩見趙抃。

其實，他們之間也僅有這兩面之緣，但這位年長他三十一歲的忘年交，卻是他一生都敬重的楷模。

趙抃去世后，當地刻其詩作立石，蘇轍專門撰寫《太子少保趙公詩石記》，深情回憶兩次相見，高度評價趙抃一生操守。

而這首《衢州趙閱道少師濯纓亭》，則是以親身交往的記憶為底色，贊美趙抃為官無塵，歸隱清貧，千秋留名，為早年相見、半生敬仰的集中抒發。

參考資料：

《蘇轍詩編年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