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沒搬。
不是我不想搬，是我腿軟得走不動。
顧修站在門口，像一尊冰雕。
我的智能音箱在這時候抽風了一樣響了一聲：“主人，您的心率異常偏高，建議深呼吸。”
顧修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音箱，又看了看我。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還搞了智能家居？
我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那個……先生，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我把門掩上，差點把自己的手指夾斷。
撥通我爸的電話。
三聲就接了。
“爸！”
“干嘛呀小妤，今天怎么想起給爸打電話了？”
“爸，你買的那套房，是幾零幾？”
“十四樓啊，我不跟你說了嘛。”
“幾號！門牌號是幾號！”DZ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聽見我爸跟我媽說：“美蘭，咱買那房子幾號來著？”
我媽遠地喊：“1402啊！怎么了？”
我閉上眼睛。
“爸，物業當時給你的是哪把鑰匙？”
“就……就14樓的唄，大姐說14樓的鑰匙就一把——”
“爸。那把鑰匙是1401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我爸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有什么區別嗎？”
“區別就是，我花了八十萬，裝修了別人家的房子！”
靜默。
漫長的靜默。
然后我媽在那頭爆發了：“你他爹的！你不會看門牌號的嗎？！”??
我也爆發了：“你告訴我的時候我已經拿了鑰匙了！物業說就這一把！我怎么知道拿錯了！”
我爸在那頭喊：“都別吵了——美蘭你當時不是去物業辦的嘛？”
我媽：“我、我就說了一句十四樓的……大姐說知道知道……”
全家集體沉默。
三個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由于物業的一次口誤、我媽的一次大意、我爸的一次忘記備注門牌號，再加上我本人半年來從未核實過房產證——
我把八十萬裝修費，完整地送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我爸率先打破沉默：“那個，閨女，咱能不能把裝修拆了搬走？”
我心累：“爸，地板是粘的，墻是砸了重建的，馬桶是嵌入式的，暖氣是埋地下的——你告訴我怎么拆？”
我媽在那頭悶聲說了句：“那……你先看1402……”
我掛了電話。
門外，顧修還站著。
我開門，盡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沒有要哭的意思。
“先生，確實是我搞錯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從我錢包里掏錢，嘩的。?Z
顧修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點了點頭。
“所以，什么時候搬？”
“我……”我咬了咬牙，“能給我兩天時間嗎？”DΖ
他想了想：“三天。”
說完轉身就走了。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你真不考慮把房子賣給我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靜。
“不賣。”
然后他走了。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身邊是我花了三萬塊定制的鞋柜。
頭頂是我精心挑選的意大利筒燈。
腳下是我花了大價錢鋪的通體大理石瓷磚。
全是我的心血。
全是我的錢。
但，不是我的房子。
智能音箱又響了：“主人，檢測到您情緒低落，為您播放舒緩音樂。”
下一秒，客廳里傳來了一首歌。
《體面》。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我抓起拖鞋朝音箱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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