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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假雜志
「這是我故事的主要人物,
有北京,也有他們。
我們來到了這樣一個好時代,
街上的人正忙著奔向未來。」
摘自《他們說,你的歌有誰來聽》
千禧年初,野孩子(張佺、小索)為了有一個固定的排練空間,同時也希望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幾位成員想辦法借錢,接手了一家小畫廊,開了“河酒吧”。彼時,北京很多酒吧以提供流行歌曲和娛樂場所為主,主要面向愿意消費的顧客,酒吧唱的大多是流行歌。
但河酒吧的規則比較特別:只演出,不允許玩骰子等活動,除了固定的每周三小河曉利,周五的野孩子專場,其它時間也都有不同的人演出。它更像是后來 livehouse 的早期形式,成為不少獨立音樂人的聚集地,其中包括周云蓬、萬曉利、小河、布衣樂隊、左小祖咒等人。彼時的安娜正是見證者之一。通過音樂,安娜對于這座城市里的年輕人和他們的情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2002年初,剛剛開始從事攝影工作的安娜,將鏡頭轉向了她的音樂朋友們。
后來,張佺慢慢不常去河酒吧了。酒吧生意也不好,他和小索商量后,決定把它轉讓。2003年,“非典”疫情爆發,讓這個原本就經營困難的地方更難維持下去。之后,河酒吧被轉手,野孩子樂隊也解散,張佺準備去云南。就在這時候,小索突然查出癌癥,不久后去世。他的去世讓很多人意識到,那段時間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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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安娜伊思·馬田
采編:靜宜
拍照片的人
我自己在很小的時候,也許是80年代,攝影就對我產生了一種特別的吸引力。在那時候,我父母會用翻轉片拍照,那種照片有白色的邊框,看起來非常精致。他們會用一臺小機器,可以用來觀看這些照片。那個機器一次可以放36張膠片,通過一個小型放大鏡和光源,把照片一張張投射出來。
每到周六、周日的早上,不太清楚父母在忙什么,但我總是自己一個人在家,打開他們的照片柜子,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和舊刊物。那些圖像既是回憶,也是我最初對“攝影”感覺的來源。
我爸爸特別喜歡拍照。他們在60、70年代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像 Nikon FM2 這樣的相機。他會拍很多黑白肖像,那種60年代巴黎街頭的照片,有著五六十年代經典的發型和服飾,美得驚人。我小時候特別愛看這些。所以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爸爸、叔叔都愛攝影,還常常自己沖洗膠片,對我影響很深。
我父母的朋友們也常常往返亞洲,他們去過印度、中國、東南亞各種地方,可能半年在那里,拍很多幻燈片照片。每年他們都會邀請我們,舉辦一個“放映之夜”,用幻燈片放出那些旅行拍攝的照片,一邊講述他們的旅程。那是一種夢幻般的體驗,讓我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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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和叔叔都是建筑師,也是美術學院出身的。所以我在高中階段,就自然地對美術產生了興趣。我們家樓下的高中正好有中文課,我看到“中文”這個選項的時候,腦中突然冒出很多畫面。我完全不了解中國,對我來說那是一個遙遠、只存在于照片和想象中的地方。但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和未知,才讓我有了興趣。
那是1994年,那時候沒有什么途徑可以真正了解中國。電視、網絡都沒有,中國對我來說就是來自我的幻想、幻燈片里的圖像、家里擺放的毛筆書法。
后來上了大學不久,我就萌生了一個念頭:想成為在中國拍照的攝影師。我得到了一個交換留學的機會:我在法國先學了半年攝影,專攻技術:黑白攝影、暗房沖洗等所有該掌握的技能。之后我就帶著相機來到中國,每天在街頭拍照,根本沒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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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北京
2000年對我來說是一個冒險。我決定向大學申請來中國的留學交換,在這里住上六個月。當時幾乎沒有人愿意來中國,學校也不鼓勵這樣的選擇——大家更想去歐美國家,他們對中國一無所知,也沒有什么機構愿意支持,連電子郵件都不普及,打電話又貴,在北京你還必須要講中文…
我特別記得清楚的一件事:一下飛機,聞到一種味道,應該是煤,但我當時并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個味道很濃,但我并不覺得不舒服,反而有一種陌生的新鮮感。車子從機場開進市區的路上,我們經過東直門,我看到有一個公園,天還沒亮,五點多的清晨,很多老人已經在公園里練太極拳。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覺得特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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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2月21日 北京,菊兒胡同 北京下雪了,我22歲了
落地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北京零下十七度,街上沒有人,到處都是冰。我一個人站在北方的寒冷中,突然特別地害怕。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心里想:“我要在這里生活六個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趕緊給父母打電話。他們的回應很簡單:“如果你想回來就回來,我們沒問題。”我爸爸甚至勸我:“你去買瓶啤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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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那時從來沒喝過酒,整個人很緊張,不知道該怎么吃飯,也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但就這樣熬過了前幾天,等春節過后,其他留學生陸續回來,我也慢慢認識了幾個法國朋友。打車,和出租車司機說幾句中文,世界就一點一點地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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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他們來了
一切的轉折點是在一次音樂演出上發生的。2000年的夏天,大概是6月,我的朋友Ariana問我,要不要去聽一個三里屯的演出。我們之前也試過去一些 livehouse,但總是電子樂或者流行歌,我并沒有那么喜歡。這次,她說的是一個叫“野孩子”的樂隊在演出。
那是我第一次聽野孩子的音樂——既陌生又熟悉,有點像民謠,也有點像我們在90年代巴黎聽到的世界音樂。我想到在法國的生活,我們常聽一些來自非洲、南美、東歐的音樂,也會去看庫斯圖里卡的電影,探索那些來自不同文化的聲音和表達。那一刻,我覺得“野孩子”的聲音也屬于這個世界音樂的譜系之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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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里屯南街-河酒吧 小索、陳志鵬、李正凱、張佺、鄭志勇、張瑋瑋,野孩子排練
有一個形象我記得很清楚,就是張瑋瑋他的身體語言。他特別放松,戴著我們稱為“加洛什”的帽子(報童帽),那種自由的狀態讓我一下子覺得舒服。他拉著手風琴,既自然又不刻意,既管你,又不管你。他就像我們的一份子,但又完全是他自己。他們讓我知道:在這里也可以有“家”的感覺;如果在這個遙遠的國家,有這樣一群人存在,那我愿意在這里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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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天安門廣場 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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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里屯南街,河酒吧隔壁餐廳 郭龍、張瑋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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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里屯南街 張瑋瑋
2002年1月我又回來了,不再是留學生。一家法國的公司邀請我幫他們處理一些攝影團的小工作,我再一次能以攝影師的身份回到中國。那時我下定決心,要正式地以“個人項目”的方式拍他們。我會提前打電話問他們:“你們在錄音嗎?我可以來拍嗎?”“你們幾點在家?”然后就帶著一種認真的心態過去拍照。
但其實,關于我當時的“身份”是什么,我現在也說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們是把我當作一個孤獨的“法國朋友”自然而然地出現在那里,還是真的明白我來是為了做一個藝術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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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菊兒胡同 王凡、張瑋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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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798藝術區 吳峻德、李鑫彤、馬木爾、馬條、左小祖咒、周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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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單店 張佺、小范、小索、張瑋瑋、陳濤
但他們始終接納我出現在他們身邊。我覺得這是我在中國這些年特別喜歡、也特別感動的一種氛圍:總會有人出現在某個空間里,你不知道ta為什么在,但ta就在。沒有人會追問“你為什么在這里?”這種狀態在法國是很難想象的,你總是得有一個“解釋”出現在某時某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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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 院子 ” 趙已然 、 龍寬 、 謝天笑
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識到,當時的我可能也正是那樣一個“解釋不清楚”的人——出現在某個群體里,不太確定他在干嘛,別人也不太確定你在干嘛。但你就是在場。對我來說,那幾年我是一個“觀察者”,而不是參與者。
我聽不太懂他們說話,一切都還很陌生。我也沒有太多可以說的話。
一家酒吧
河酒吧——已經變成了一種帶著傳說色彩的“黃金年代”記憶:在別人眼中是一個傳說,對我自己來說,也確實是一段回想起來也很難講清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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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種“傳說般的地方”經常在歷史中出現——可以讓人們聚集、對話、辯論的場所。很多新的政治或藝術運動,往往就是從這樣的空間開始的。我常常想到這些經典的“地方”。
比如在《悲慘世界》里,ABC協會的成員們就在某個特定的地方定期聚會、辯論。在法國文學史中,這樣的例子也很多。而在搖滾史中也同樣如此,無論是紐約、納什維爾還是洛杉磯,那些經典的“地方”都成為了運動的溫床。
我覺得這類事情常常是偶然發生的,是緣分促成的,并非刻意準備,但它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出現在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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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31日春節羊年 北京,三里屯南街,河酒吧
我記得前幾天小河說,他們當年在北京的各個酒吧演出時,大多數酒吧希望他們翻唱當紅歌手的作品。但只有在河酒吧,會請他們唱自己的原創作品:每個星期三,是酒吧與他們共同策劃的演出夜,對當時還沒有機會出專輯、也沒有舞臺的獨立音樂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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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里屯南街,河酒吧門口
而且這個地方也很有趣。表面上它看起來像任何一家酒吧,比如門口也掛著一個“愛爾蘭風”的牌子。但實際上,它很不一樣,因為經營這家酒吧的,是樂隊成員,是藝術家。也許這就是它特別的地方。
記憶
我會在照片小樣上寫具體的時間,比如幾月幾號,在哪里拍攝的。但后來整理這些時,我才意識到,在“河酒吧”時間其實很短。說出來會有點難過。因為在自己的印象中,它特別漫長,好像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間。但其實,事實并不是那樣。
我第一次去北京,是2001年6月,我沒有待上半年就回去了,再回去的時候,一切都變了很多。從2002年初到2003年6月,其實只有一年半。所以我拍到的、我日常生活在河酒吧,其實都發生在一個非常短暫的時間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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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里屯南街,河酒吧 小索、張佺
只是當時,我們常常會覺得一切都可以一直持續,像中文里經常說的,“下次再說”,“下次有機會”。這句話特別的中國人。我后來才明白,很多事情其實不會再有“下次”,機會就那么一次。
當然,這本書里不僅是音樂人的線索,也有我在中國旅行,也是一個時代的紀錄。對我來說,“記憶”一直是特別重要的主題。在我年輕的時候,這個問題更嚴重,像一種病。我什么都留下、什么都不扔掉——任何一條手寫的紙條我都會保存。我很難描述這個東西所代表的意義,但它對我來說就是這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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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里,我保存了很多當年的物件,包括朋友寫的小紙條、河酒吧的名片,上面還有那個當年的座機號碼和搜狐郵箱地址,可能現在已經搜不到了。
我記得我們那天去拍“身份證照”是在2003年初。我叫了一群朋友一起去三里屯的一家老照相館拍黑白照片,用的還是老式膠卷。我跟店主說我來付所有的費用,但我要拿走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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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夾帶的信封
我給每個人都拍了一張非常正式的肖像,像我們父母年輕時候拍的那種。除了一個人的照片是側面,其它都是正臉。有閉著眼睛的,我一直特別喜歡拍閉眼的,感覺更輕松,真實的自己會出現。后來我也幫美好藥店樂隊拍照,還有謝天笑和他家人。那天大家特別高興,我記得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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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留下了瑋瑋當時寫給我的《我眼望著北方》的歌詞,還有小河和曉利發過來他們的歌的歌詞,還寫了譜線,郵件里說:“給你歌詞,祝你健康。” 我在意大利的時候收到他們寄來的歌詞,聽不懂,就查字典、一個字一個字拼,邊聽邊寫。怎么才能聽懂小河的“飛的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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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卻不存在的我
我那時候特別著迷于“流浪”這個詞。20歲到30歲之間,流浪對我來說是現實,也是一個痛苦的命題。它跟家族有關系。我的父母從一個國家搬到另一個國家,我也搬到另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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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羨慕法國那種一代一代住在同一個地方的家庭,他們有老家,有祖屋,有家族的記憶。而我沒有這些。所以我拍照,也是一種對抗的方式。我可能沒有家,但我有記憶,我的背包里裝滿照片,照片就是我的家。
我跟野孩子有很多共鳴。他們的歌詞里談很多關于家鄉、黃河、土地的情感。我記得我寫過一段,說他們的存在讓我相信某種“持續”的東西,比如“黃河的水不停的地流”。但同時,“北京北京不是我們的家”。
我覺得,北京這些年的生活,其實是由很多“瞬間”組成的。你從一個陌生的人,變成一個熟悉這個城市的人,最終決定留下來,這個過程非常重要。其實記憶,有時候是一種允許自己撒謊的方式。你不停地為自己講故事。
照片小樣
你可以說,這本攝影書已經夠厚了。但在我看來,它還是不夠。我總覺得,有很多喜歡這些音樂人的朋友,還有一些敏感的讀者,他們是會想了解更多的。很多照片我沒法選進去,是因為我覺得它們“不夠好”,技術上可能沒有達標,或者光線不好、構圖不完美。但我也意識到,那些我眼中“不夠好”的照片,對喜歡他們的人來說,是最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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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還是應該加進去。得加,不僅是圖片數量,還有信息量。比如說,野孩子錄專輯的時候,我在書里只選了一張照片。但其實在那個時間段,大家每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同,你能從中看出他們的專注、疲憊、興奮、投入——每一幀都是信息。我覺得如果能呈現得更完整,讀者也許能更深地理解那個過程。所以我才想用另一種方式去補足。
這本書里其實還有一些像是邊角料的素材,比如崔健在懷柔那場跨時代的演唱會。也許拍得不夠好,我沒放進主書里。但我做了一個小樣,自己看起來還是覺得挺值得的。哪怕只是留下某個角度、某個閃現的神情,也是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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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中國的火車旅行。對我來說,中國的火車旅行就是一個“世界”。我記得那次從烏魯木齊到北京,要坐四天的火車。你整個人就生活在車廂里,跟周圍的人吃飯、聊天、睡覺,一起呼吸。那真的是一個世界。
而且你還要學“聰明”:不能買下鋪,要不然所有人都會坐在你那兒;也不能買最上面一層,坐著太費勁了。所以最好的選擇是中鋪,最平衡的位置,這是一種身體與社交的策略。反正那時候,我們都特別喜歡這樣的經歷。
我記得特別清楚:中國的火車非常亮。跟我習慣的火車不一樣。法國火車特別暗,總有一點緊張感。而中國的火車亮得好像在生活,有一種踏實感。我覺得我記憶里的亮度,是很重要的東西。那個光線,是我后來在很多照片里也試圖留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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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輪旅行,幾乎全是在中國坐火車的時候寫的日記。那時候寫了特別多。其實我拍了很多照片,都是在旅途中、在火車站、在飛機上、在等待當中拍下來的。因為我的狀態總是在流動中,而這些移動中的片刻,反而讓我能思考“流浪”這個詞。
我一直覺得,人在一個動態的環境里,更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說,更容易暴露出你“沒有位置”這件事。我想,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動蕩、這種沒著落,才讓我對“留下來”這件事這么執著。而這本書,也正是我留下來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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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伊思·馬田(安娜),法國藝術家、攝影師、河樂隊成員、戲劇制作人。安娜在北京工作了二十多年,曾參與演出的戲劇包括《悲慘世界》、《流浪者之歌》和《如夢之夢》。她曾出版過一本名為《如夢之夢》的攝影集,并長期致力于促進中法兩國的藝術和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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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伊思·馬田《他們說你的歌有誰來聽》
出品:在在在BOOKS、孤獨圖書館
出版: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
裝訂方式:裸背平裝、四色+專色印刷
尺寸:210x280x30mm
頁碼: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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