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是不好的,作者為了鼓勵自己,甚至不惜編造了一句“名人名言”:“尼古拉斯?德華?李在他的自傳《從精子到公子的巨變》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打過架的男人,不算一個真正的男人。”要不是我們的編輯水平高,差點讓人信以為真。
這是一個湖南縣城青年的躁動成長史。祝您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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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老虎 畫|馬桶
1980年代的苗鄉山落民風彪悍,盛行練武,尤其是一個叫白寮洲的地方,幾乎家家戶戶都會舞槍弄棒耍點功夫。有很多會打拳的師傅農閑時會到縣城里來教徒弟,這種師傅在民間稱之為把式。
我在上小學之前,體格驚人——驚人的瘦,瘦得像猴子一樣。父親擔心我這幅身板日后難成大器,便也請了一個把式做我的師父,教我武術,強身健體。與我一同習武的,還有左鄰右舍七八個孩子。
習武,要能吃苦,還要持之以恒。每天天沒亮就得起來練基本功,跑步,壓腿,站樁,晚上練拳也要到10點以后。壓腿的時候,身體靠墻,一腿單立,師父慢慢把另一條腿從下往上拉直到越過頭頂腳尖觸墻,在這過程中,尖叫聲慘絕人寰不絕于耳。
站樁,特別是站坐樁,既苦又枯燥。人半蹲下來,大腿與小腿呈直角,身板與大腿呈直角,這個姿勢特別像坐馬桶。只是屁股懸空下面并沒有馬桶,只有一支點燃的香。這一蹲就是一刻鐘以上,常常痛得額頭冒汗嘴上嗷嗷叫,還得擔心香把屁股燙著。
在練武的時候,時常有一幫小孩圍在旁邊看,特別是我在擺弄刀槍棍棒戟時,他們常常對這些純手工打造的兵器流露出艷羨的眼神。
有一天,我放在院子棗樹下的那根溜圓的齊眉棍忽然不見了,習武之人,兵器簡直就是自己的命根。我急得團團轉,忽而想起那幫喜歡圍觀的孩子,于是便跑向后院。果然,三五個小孩拿著我的齊眉棍正在那里哼哼哈嘿。
見我來了,他們仗著人多,也不躲閃,呼啦啦就圍了上來。為首的那個叫勇伢子,還挑釁地說來呀來呀來打我呀。或許幼時根本沒有敵眾我寡的概念,又或許是習武經歷給了自己就是功夫小子的心里暗示,我一個掃堂腿就把圍上來的第一個人掃在地上,奪過那條滲了我無數汗水的棍子,對著他們就是一頓猛打。孩子們被我這陣勢嚇壞了,有的哭了起來,有的跑回家不敢出來。
這是我人生的第一架,自此樹立了我在那一帶的孩子王地位。被我打的這一幫都成了我的粉絲,我時常帶著他們耍槍練劍,打鳥摸魚,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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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之后,武俠劇和警匪片盛行,校園里也流行成立幫派。靠近城郊菜地的叫菜園幫,住五星村的叫五星幫,住在老街上的叫街頭霸王,還有十三個女學生搞了個俠女十三妹,好家伙!有一次,我看見十三妹們聚眾抽煙,其中一個臉上還掛著鼻涕,另一個梳著羊角辮穿著花棉襖,簡直嚇死人。
幫派之間沒點卵事也要約架。約架的形式多樣,有時候是群毆,有時候是單挑,有時候則是先談判而后握手言和。而約架的原因,無非就是“你長太帥了看你不慣”“你今早干嘛要瞅我一眼”或“你為什么要喜歡小紅”之類不值一提的小事。
校外那些二流子社會青年成立的幫派聽起來就厲害多了,譬如屠刀會、黑虎門、鐮刀幫、錘子兄弟,這些都是真刀真槍的團伙(那時好像還很少提黑社會這個詞),打起架來都是烏啦啦一擁而上。團伙們時常聚集在十字路口,蹲在地上抽煙扯淡,時常一蹲就是幾個鐘頭,也不怕腿麻腳麻。有時候看著敵幫的成員經過,無端端沖上去就開始圍毆,我曾親眼見過一個落單的被十幾個人追著砍了幾十刀,直到皮開肉綻倒地不起。
我堂哥當年也加入過名頭最響實力最強的第一幫派屠刀會,這層關系當時倒也間接地幫了我一點忙。
有一次,班上靠窗的一個同學往外吐口水,正好落到樓下別人身上,樓上這位不曉得。轉眼間,樓下就沖上來黑壓壓一群人,走到邊上就打了吐口水那位一耳光。我正好坐在他旁邊,心想怎么著也得勸,于是站起來說算了算了。被吐的那個本來正想對我動手,來者當中不知誰說了句他哥是屠刀會的算了算了。
后來,這事就真的這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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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是所有打架事件的高峰期。
一次放學后在操場上打籃球,空中搶球時我不小心與別班的叫向哈的撞到了一起,兩個人都倒地,那小子爬起來后很橫,沖過來就推了我一把,眾目睽睽前我落不下面子,于是用拳頭回復他。旁邊一起打球的隨即過來勸架,他可能吃了點虧,丟下一句“明天我喊人搞死你”就被別人拉走了。
怕對方人多,第二天我約上兩個同學,都換上了牛仔衣,一人帶了把短砍刀,用報紙包住藏到袖管里,在放學路上等向哈。
沒想到向哈頭天只是虛張聲勢,根本沒喊人來,只是和班上幾個同學騎著單車從我們埋伏的路上經過。我們沖上去一把將他扯下來,刀是用不上了,但是暴風驟雨的拳腳也夠他受的。我邊打邊叫嚷:叫你狠叫你狠。他那些同學也不敢動手,倒是向哈自己也算有種,抱著頭硬是不吭一聲。
人很奇怪,在成年人眼中,初中生、高中生都是小屁孩,可是當你自己所處那個階段時,卻覺得自己很成熟很懂事了。
舞廳其實一般都是大人才去的,但當時我們已經覺得自己是大人了。有一次我和斌哈去舞廳學跳舞,當時流行的舞有一款叫“追魚”,就是兩個人面對面,方向相反但步伐一致,你退我進我退你進,某個節點各自旋轉一圈。就這樣追著追著就把旁邊人的腳踩了。偏偏踩了一伙小混混,也是不由分說,圍上來就打。我倆一看對方人多,寡不敵眾,趁著燈黑就往出口跑。
那伙人也是吃了飯沒事做,又不是深仇大恨,硬是在后面窮追不舍,氣得我們邊跑邊罵娘。跑到十字路口時,有個小個子腿短腳快,把斌哈追上了,照著他頭上就是一刀,斌哈面門上立刻見紅了。得虧那時正好有警察經過,那伙人才散了。但斌哈額上雙眉之間從此卻留下了一道豎的疤痕,有點二郎神的意思。
這事的正面效應是,從此斌哈收了野性一心讀書,后來考上了北京服裝學院,現已成為服裝界的一代宗師。
高二時,我喜歡上隔壁班的一個女生,課間休息我時常跑到隔壁去跟她聊天,有時甚至坐到她后面跟別人擠一桌一起上課。有一天下課,我瞧見她班上一個男的正站在窗邊跟她說話,而她露出一副極不情愿的表情。我就丟了一句:“別個不想跟你說話你死皮賴臉在這里說什么!”在喜歡的人面前,誰服軟誰是孫子,于是我倆很快就扭打起來。
好在拉架的人多,我倆很快就散開了。
本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沒料到當天放學后,經過那男的家門口(他家就在學校附近),只見他、他弟和他叔三人早已在那候著,沖將過來就是一頓亂打。我倒是不示弱,不管他們怎么打我,只是集中力量攻擊其中一個。后來打著打著,我抱著他叔就滾到了路邊的刺蓬(荊棘)窩,到處都是尖刺,另外兩人也不好跳下來。再后來,來了好多同學,就把這架勸開了。
盡管雙拳難敵六腿,我也沒吃蠻大的虧,但我咽不下這口氣,回家就叫了我屠刀會的堂哥。那時,堂哥在玻璃廠上班,右手正好被玻璃扎傷了,整個手掌打了繃帶。他不由分說,左手操了把屠刀,帶著我就沖進了對方的家。那三個人聽到我們來,立刻從后門跑掉了,只有他父母在家。我們也知道冤有頭債有主,除了踢破門,掀翻凳,倒沒有做出什么別的出格之事。
這事之后就不了了之。后來有時候看科比右手受傷纏滿繃帶,改用左手投籃,我總會想起當年那一幕。只可惜科比也成為過去了,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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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那年暑假回家,認識了一個開理發店的女孩。女孩長得很漂亮,我頭發哪怕稍微長了1.5毫米,就又去找她修。一來二去,她就同意跟我去散步了。
有一天,我倆正在街上走著,忽然有一股天外之力從背后襲來,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我回來一看,一個敦實的小伙子正怒目圓睜,揮拳撲向我,原來剛才是他施展了一記飛腳。那女孩在旁邊大喊:謝遜別打,謝遜別打!
他頭上倒時沒有金毛,但是力量卻有如獅王一般。想必也是練家子,幾個回合下來,我竟感覺有些吃力。就在這時,朋友老皮路過,見我正跟人撕打,立刻加入了戰斗。他老皮人高馬大,我老王手快腳疾,勝負立分,他老謝很快被打得鼻子流血。要不是被女孩拉住,他恐怕受傷更深。
后來我才得知,這個謝遜是女孩家里許的未婚夫,盡管她不喜歡,但人家也是訂過婚的。
大二時,我們與樓上的一個女生寢室結成了聯誼。她們時常來我們宿舍玩,其中有個醴陵的小女生跟我關系特別親近,總是叫我哥哥。我也沒多想,正好我也沒有妹妹。她給我買了幾次零食,我帶她看了幾場電影。
有一天晚上熄燈了,有人在門外喊我出去一下。我稀里糊涂就跟著他來到操場上,那時已經有十多個人等在那里了。其中為首的男生指著我的鼻子問,是不是經常跟那小女生在一起玩,我說是。他又說以后再見我跟她在一起,就會把我打死。這句話一下子把我激怒了,我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要么今晚就打死我,要么明天我拿菜刀一個個砍死你們。
結果,被我這么一喊,再加上那群人也許大部分都是臨時叫來站墻子的,大家反而勸我們說算了算了……于是,月色下,微風中,他們跟我一一握手,和平散去。
這不戰而勝的場景,讓我今天想起都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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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之后,我到深圳工作,與公司里的一個湖南妹子很聊得來。
有天晚上,我倆坐在操場上聊天。來了個保安,問我倆查暫住證,我說你憑什么查證。那保安拿電筒就往妹子臉上照。妹子也是個暴脾氣,一腳就踢了過去。保安伸手就打。我一見保安動手了,也起身跟他扭打起來。保安邊打邊用對講機喊人,隨后就來了七八個人,帶著棍子對我就是一陣亂打。妹子在旁邊邊哭喊邊護著我。
那是我吃虧最大的一次打架經歷,所幸只是受了一點疼痛,沒有一點內傷。或許是之前習武練就的好身板,又或許是老天眷顧我給我好運氣。
從這架以后,我逐漸心生靜念,雖然不怕死,但也貪生。特別是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以后,更想好好享受每一天。現在,我常常坐在自己的私人小廚里,炒幾個好菜,抿幾口小酒,和過來的朋友聊聊彼此的故事。
我不再熱血沸騰,只喜歡回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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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老虎
七零后,籍貫邵陽城步大南山腳下,沉迷廚藝,開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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