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五大設備商對華銷售首次下滑,表面是出口受限,背后卻是中國半導體設備鏈悄悄換擋。
在這場半導體設備變局里,真正站到臺前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兩組產業力量。一邊是日本五大設備商,另一邊是中國本土設備企業。
前者長期掌握關鍵設備環節,后者過去多年在產線邊緣反復試錯,如今開始被推到主位。東京電子是日本半導體設備陣營里最醒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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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涂膠顯影、刻蝕、沉積等環節有深厚積累,過去多年依靠技術成熟度和客戶信任,在中國晶圓廠里占據重要位置。中國市場曾經給它貢獻過極高比例的收入,財報里的數字一度說明,中國客戶不僅買得多,還買得急。
TrendForce援引日經報道稱,截至2026年3月31日的財年,東京電子、愛德萬測試、斯庫林集團、迪斯科、國際電氣五家企業在中國市場合計銷售額為1.47萬億日元,同比下降12%,這是五家對華合計銷售額首次下降。
斯庫林集團的優勢集中在清洗設備。晶圓制造不是只看光刻,清洗環節貫穿許多工序,顆粒、殘留、污染都會影響良率。
過去中國晶圓廠擴產時,清洗設備是日本廠商比較穩的地盤。國際電氣則在熱處理、薄膜相關設備上有存在感,屬于前道工序里不顯山露水、但很難繞開的角色。
迪斯科擅長切割、研磨,愛德萬測試則是測試設備強手,二者更多連接后道環節。五家公司湊在一起,基本能勾出日本半導體設備產業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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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輪廓再完整,也擋不住采購邏輯變化。日本政府在2023年把23項半導體制造設備納入出口管制范圍,日本經濟產業省公開說法是,把這些設備列入面向所有地區的管制清單。
規則在2023年7月23日生效后,相關出口需要申請許可,企業接單、交貨、售后都多了一層不確定性。對日本企業來說,這不是單純少賣一臺設備,而是客戶對供貨穩定性的重新評估。
另一邊,中國本土設備企業并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北方華創、中微公司、拓荊科技、盛美上海等企業,早就在刻蝕、薄膜沉積、清洗、熱處理等環節做驗證。
設備搬進晶圓廠后,不是插電就能量產,要先裝機,再調試,再跑片,接著看缺陷率、穩定性、維護成本。參數不穩就改,備件不順就補,客戶不放心就繼續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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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慢、累、燒錢,也最能篩出真正能用的供應商。路透社2023年報道曾提到,2023年1月至8月中國晶圓廠設備招標中,本土廠商贏得接近一半份額;7月至8月,本土供應商贏得的比例升至62%,明顯高于3月至4月的36.3%。
這說明國產設備并不是只停留在宣傳口徑里,而是在真實采購中開始拿單。北方華創、中微公司這類企業的成長,也不再只是“替代概念”,而是進入產線驗證、客戶復購和收入增長的階段。
中微公司2025年前三季度實現營業收入80.63億元,同比增長約46.40%,其中刻蝕設備收入61.01億元,同比增長約38.26%;公司同時加大研發投入,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比例約31.29%。
北方華創2025年年報也顯示,公司半導體裝備業務繼續發展,營業收入、市場占有率和量產能力均有提升。這些數字拼起來,就是中國設備企業從配角往主角靠近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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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沖擊力的地方,是“限制對華出口”和“中國自主突圍”這兩件事同時發生。按一般想法,關鍵設備被限制,買方應該更難受;可這一次,先在財報上露出壓力的,反倒是日本設備商。
日本五大設備商對華銷售首次下降,不是因為中國半導體設備市場萎縮。
SEMI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半導體制造設備銷售額達到1351億美元,同比增長15%;中國設備支出為493億美元,同比只下降0.5%,仍接近歷史高位,主要來自成熟制程和部分先進產能投資。
市場沒明顯變小,日本企業的銷售額卻下降,這就說明訂單流向發生了變化。最明顯的壓力集中在前道設備。
TrendForce援引日經報道稱,東京電子、斯庫林集團、國際電氣三家在前道設備上的中國銷售額合計同比下降接近20%。前道工序負責在晶圓上形成電路,涉及沉積、刻蝕、清洗、熱處理、涂膠顯影等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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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設備貴、工藝復雜、驗證周期長,過去一直是外資設備商最穩的陣地。現在這個環節先掉下來,信號就不一般。這背后有外部限制的因素。
日本的23項設備出口管制覆蓋先進半導體制造設備,出口前需要日本經濟產業省許可。路透社也報道,美國一直推動日本、荷蘭繼續收緊對華芯片制造設備限制,日本2023年已限制23類設備出口,涉及沉積薄膜、刻蝕電路等設備。
對中國晶圓廠來說,一臺設備能不能買到、什么時候交貨、后續能不能維護,都成了現實問題。可只說“日本不賣”,還不夠。
真正改變局面的是,中國企業開始把空出來的位置接住。調查公司MIR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半導體制造設備按采購金額計算,前道設備國產化率達到21%,較2021年的10%明顯提升;后道設備國產化率從19%升至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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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單點突破,而是多個環節一起往前挪。后道設備的表現也能反證這一點。
日本廠商并非全面失去中國市場,愛德萬測試和迪斯科在中國市場仍有增長,前者對華銷售額增長約20%,后者增長接近10%。也就是說,中國客戶不是情緒化地拒絕日本設備,而是在能替代的地方加快國產化,在暫時難替代的地方繼續購買。
這種采購邏輯更務實,也更難逆轉。國產設備進廠后,改變的不只是訂單數字。
晶圓廠工程師會圍繞設備建立工藝菜單,生產部門會圍繞設備安排維護節奏,采購部門會圍繞供應商建立備件體系。只要國產設備跑穩,下一條產線就更容易繼續采用。
設備從“試一試”變成“能批量用”,再變成“優先選”,中間靠的是產線數據,不是口號。ASML的變化也說明,中國市場的重排不只影響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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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一季度,ASML總凈銷售額為88億歐元,公司仍受全球先進芯片和AI需求支撐。可其中國市場占比在2026年第一季度降至19%,前一季度為36%。
這說明歐美日設備商都在面對同一個問題:中國市場還很大,但本土替代正在改變外資原有份額。
這場變化不會到此為止。日本五大設備商在華銷售首次下降,更像一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第一塊倒下時,看上去只是財報數字少了12%;往后看,可能是客戶結構、供應鏈關系、技術路線和利潤空間一起變化。對日本企業來說,最棘手的不是今年少賣多少,而是中國客戶一旦形成國產設備使用習慣,回頭會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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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設備不像普通商品,換供應商不是換個牌子那么簡單。設備進線后,工藝參數、維護人員、備件庫存、軟件接口、良率模型都要配套。
國產設備在成熟制程里先站穩,再向更高端工藝推進,這條路雖然不輕松,卻有很強的連續性。中國后續最關鍵的任務,是補齊短板。
刻蝕、清洗、薄膜沉積、熱處理等環節已經有較快進展,可高端光刻、先進量測、核心零部件、部分材料和工業軟件仍存在差距。
MIR數據中,前道設備國產化率從2021年的10%升至2025年的21%,這個進步很快,但也說明大部分前道設備采購額仍由外資占據。所以所謂“突圍”,不是已經把所有門都打開,而是從最難受的地方開始打出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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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企業也不會坐等份額流失。東京電子、斯庫林集團、國際電氣、愛德萬測試、迪斯科仍然有長期技術積累,在全球設備市場還有競爭力。
AI服務器、高帶寬存儲、先進封裝、先進邏輯產能擴張,都會給設備商帶來新需求。SEMI指出,2025年全球設備銷售創下1351億美元規模,AI相關邏輯、先進存儲和高帶寬架構是重要推動因素。
這意味著日本企業可以在其他市場找增長,但中國市場失去的份額,未必能輕易補回來。更現實的是,供應鏈依賴并不是單向的。
日本在半導體設備上有優勢,可在部分關鍵資源上也離不開外部供應。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估算,如果中國對日稀土出口限制持續3個月,可能造成約6600億日元損失;若持續一年,損失可能達到約2.6萬億日元。
路透社2026年也報道,日本對鏑、鋱、釔等重稀土仍有較強依賴,相關材料關系到高性能磁體、電子和防務產業。這說明全球產業鏈是互相牽連的,誰都很難只卡別人、不承受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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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半導體設備企業接下來的結局,取決于三件事:一是能不能把量產穩定性繼續做上去,二是能不能在先進工藝里拿到更多驗證機會,三是能不能把零部件、材料和軟件生態一起帶起來。單臺設備突破只是第一步,成套工藝能力才是真考驗。
產線不會因為“國產”兩個字降低要求,良率、成本、交期、售后,每一項都要算賬。從現在的節奏看,日本設備商在中國市場“躺著賺錢”的階段已經過去。
過去中國客戶缺選擇,只能排隊等海外設備;現在國產設備越跑越多,客戶議價能力也在增強。外資企業當然還有機會,但它們面對的中國市場,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能被動等待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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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故事的結尾,不是日本企業馬上出局,也不是中國設備一夜登頂。真正的結尾是產業關系變了:外部限制逼出了國產驗證,國產驗證帶來了訂單,訂單帶來了研發投入,研發投入又反過來推動下一輪替代。
日本五大設備商對華銷售首次下降,只是一個清晰標記。再往后看,半導體設備這條鏈,中國會越做越深,日本企業想回到從前那種高份額、高依賴、高利潤的狀態,會越來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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