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記｜梁復燃回憶廣東共產主義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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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一大前后》第二冊；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1版。作者：梁復燃

梁復燃（1891-1975），原名梁汝樵，廣東佛山人。早年為雜工、鹽號掌柜，后投身革命運動，1959年起任廣東省文史資料館研究員。1919年組織共和工黨佛山分部任副主任，1920年受中共廣東支部委派在廣州、佛山開展工人運動。1921年發起成立佛山理發工會和工人俱樂部，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廣東支部，成為南海最早黨員之一。1922年出席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次年參加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1924年畢業于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第一屆，以特派員身份在南海建立首個農村黨小組，發展周俠生等黨員，組織農民協會與自衛軍。1925年參與組織省港大罷工。1927年國民黨清黨后流亡香港、南洋等地，1959年，應人民政府有關部門邀請，回到廣州從事文史研究至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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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黨的組織

成立前后的一些情況

（一九六二年三月——一九六四年五月）

梁復然

五四運動前，廣州有“共和工黨”的組織，這個黨是鄭蒼生領導建立的。鄭蒼生是思想較進步的人物，早年參加辛亥革命，曾在江門辦民報，宣傳不勞動不得食的道理，參加國民黨，曾任蘇少鎏駐營參謀。龍濟光統治廣東時，東渡日本求學，曾在日本發表演講，斬斷小指表示堅決反對袁世凱。當時國內一些保皇黨人同陸榮延在肇慶設立都司令部反對袁世凱，不滿龍濟光；龍濟光在廣東也標榜“獨立”反袁，仇視陸榮廷，后來莫榮新打敗龍濟光占據廣東。一九一七年俄國十月革命勝利后，鄭蒼生從日本回廣東，當時莫榮新為督軍，朱慶瀾為廣東省長（大約一九一八年），一九一九年春天，鄭蒼生向朱慶瀾立案發起組織“共和工黨”。

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前，經朱慶瀾批準，廣州“共和工黨”正式成立，總部設在廣州水母灣永漢南東西橫街一間房子里，黨員約五、六十人，多是一些知識分子（有“長衫老”“報界老”之稱），工人只有一、二十人，多是鞋業工人，其余建筑、織造工人。記憶廣州“共和工黨”主任是鄭蒼生、組織鄭國璇，宣傳黃燕清（現在香港×僑學校任校長），秘書××x，黨員劉覺非、陳俊生（廣東群報任校對）、陳卓生（宣傳員養成所事務員），郭植生（土木建筑工人）等。

廣州“共和工黨”有自己的綱領，記憶其宗旨大意是爭取工人加入國會，擔任國會議員，參加政權，進而由工人掌握議會，掌握政權。鄭蒼生曾說：組織“共和工黨”，“是為了模仿蘇聯工人階級推翻反動統治制度的經驗，而在中國進行革命活動的工人階級的組織”。但事實上，“共和工黨”并非真正的工人組織，在廣大工人中，沒有多大的影響，黨員多是空談，想登天，而無梯，對中國革命可以說是沒有什么作用。當時，曾出版“共和工黨”月刊（大約只出過一二期）宣傳中國受帝國主義壓迫，中國人要革命，工人要在國會中做議員，參加政權……等等。但當時反動政府規定只有不動產四千元的人才有選舉權，因而共和工黨空談工人要參加政權，但沒有什么革命措施，不起作用。這個黨存在時間不長，至一九二二年，因無法解決經費問題，而自動解散。

廣州“共和工黨”總部曾在佛山、江門、順德縣陳村等地設立分部。我在佛山當織布工人，聽說“共和工黨”主張工人參加政權，以為它是拯救工人苦難的組織，便參加了。因此佛山分部情況較清楚，江門、順德等地分部情況不詳。“共和工黨”佛山分部是一九一九年冬天建立的，黨員約三十多人，除了一些知識分子外，也有一些手工業工人、理發工人、鞋業工人、織造工人參加。記憶分部地址設在佛山畸昤街玉壺軒左邊一房子中，分部主任是王寒燼、組織梁鐵志、宜傳梁復然，黨員李日初、李宏（均織造工人）、黃江（表聯工人）。雖有一些工人參加：但這個黨在佛山工人中并無什么革命活動，黨員活動多是集合一起，讀讀佛山商報、越華報，發發議論，空談一番就散了。佛山分部存在時間更短，至一九二一年秋，因王寒燼、梁鐵志和我早已到廣州參加工人活動，和廣州注音字母教導團工作，同時，經費問題也無能解決，便解散了。

廣州“共和工黨”同無政府黨并沒有什么關系，與共產黨也無多大的關系。只是成員中王寒燼曾于一九一三年參加過無政府主義者劉師復組織的“晦鳴學舍”，后來在任教師時認識了聶冠文，由聶介紹認識鄭蒼生、蘇少鎏，后參加“共和工黨”。往后因共和工黨黨員陳俊生與陳公博幼時為同學，陳公博從北京回到廣東后，由陳俊生介紹公博認識鄭蒼生，鄭蒼生介紹我和王寒燼等七位“共和工黨”黨員給公博，后來我和寒燼，郭植生都參加了共產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關系。

一九二〇年八月陳炯明自福建漳州率粵軍回粵，十月下半月完全占領了粵中要地，趕走桂系軍閥莫榮新。陳炯明到廣州時，偽裝開明，邀請當時在上海的陳獨秀到廣東，擔任廣東教育委員會委員長的職務。大約于一九二〇年十月之后，陳獨秀到廣州，以廣東教育委員會的合法地位，進行公開活動。差不多同時間，北京大學畢業生譚平山、陳公博、譚植棠、陳達材（均廣東人）也回到廣州，進行新文化運動，馬克思主義的宣傳。

陳獨秀等當時在廣州的主要活動是：創辦“廣東群報”，開辦“宣傳員養成所”，設立“注音字母教導團”等。

“廣東群報”是一九二〇年十一月至十二月間出版，是日報，總編輯是陳公博（是陳獨秀指定的），編輯有譚平山、譚植棠。鄧瑞仁等。“群報”出版至一九二一年秋，陳秋霖常在“群報“上發表文章，但依我所知，他并沒有接辦“群報”。“群報”的內容主要是反映社會現實生活，報道勞工運動狀況，宣傳馬克思主義，介紹世界新聞和蘇聯的消息，等等。

“宣傳員養成所”，主要是培養具有共產主義理論知識的人才，培養向廣大工農群眾進行革命宣傳，傳播馬克思主義知識的宣傳員。所長陳公博（陳獨秀委任的）、教導主任譚植棠，教員有譚平山、楊章甫、鄧瑞仁等，總務主任是劉××（是陳公博的朋友）。學員當時來自廣東各地，高明較多，廣州，中山、南海、肇慶、惠州等地都有，當時招收學員有一百多人，記憶有孫律西（廣州人，現在貴州省郵電局工作，不久可能會調回廣州）、蕭一平（中山人，現在肇慶中學任教）、黃學增（高州人，已逝世）、施卜（廣州人，已逝世）、鐘覺（現改名鐘道生）（東莞人，到過肇慶、廣西活動。現在白鶴洞二十二中學任教）等。學習年限原定兩年。學習主要內容有國語常識，社會科學、共產主義知識、三民主義等課程。“宣傳員養成所”從一九二〇年十一月至十二月間開辦，到一九二二年秋結束。

“注音字母教導團”，也是一九二〇年十一月至十二月間設立的，地址在廣州市高第街素波巷。主任張毅漢（陳獨秀指定的），學員一百多人，多是廣州在職的中小學教師。該團辦至一九二二年秋也結束。譚平山、譚植霖、陳公博、陳獨秀都曾來進行馬克思主義宣傳。

一九二二年六月陳炯明叛變，陳獨秀曾向陳炯明長談一夜。內容不詳。由于陳炯明的叛變，因而“群報”、“宣傳員養成所”和“注音字母教導團”都在一九二二年秋停辦。

一九二〇年十月間，譚平山召集梁復然、劉覺非、陳章生、陳俊生、梁鐵志、郭植生和王寒燼等七人，在宣傳員養成所鄧瑞仁房間開會，在會上宣布成立小組（可能是屬于共產主義小組，但當時沒有命名），分別布置小組成員參加工人運動。譚平山、陳公博、譚植棠、陳達材可能先參加了共產主義小組，每當譚平山召集我們七人開會時（每周開會一次，每次均由譚平山主持），植棠、公博、達材有時也參加會議。但陳達材后來退出共產主義小組，沒有參加共產黨。

小組成員努力深入工人進行活動，我和王寒燼、郭植生接到任務后，便到木匠、泥水匠工人中進行工作，經過二、三個月的宣傳教育之后，工人覺悟提高了，一九二一年一、二月間，我們在廣州發起組織統一的“廣東土木建筑工會”，會員中有四千多個木匠和泥水匠工人，選郭植生為工會主席。工會成立后，我們便領導工人向資本家進行斗爭，要求增加工資減少工時。當時公安局長魏幫平，壓制工人運動，逮捕了六七名工人，我們工會在王寒燼領導下，立即動員三千多工人包圍公安局。為時達兩天兩夜之久，迫使公安局釋放被捕工人；但頑固的資本家，仍無理拒絕工人的要求，并組織“南安堂”同工會對抗（具體斗爭情況杜偉可能了解，他現在廣州河南同福西龍溪南首約一〇一號，他可能提供酒樓茶室工會情況），后由于我們堅持斗爭，終于取得勝利，增加工資每天由四角提高到六角。經過這次斗爭，工人覺悟大大提高，工會也更加鞏固，到一九二二年一月間“廣東土木建筑工會”主席由李詠棠繼任。

記憶“廣東土術建筑工會”有會章，主要是團結工人，興辦工人福利事業，為工人利益而斗爭。

在廣州組織工會運動取得經驗之后，一九二一年春，譚平山又布置我和王寒燼到佛山組織工會。我們即到佛山，先在土木建筑工人中進行宣傳組織工作，春末成立佛山市土木建筑工會，會員一千五百余工人，當時在佛山“通花街”舉行工人大會，選舉錢惠方為會長。佛山理發工會在“孔圣會”開幕，廣州馬克思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都有人參加，并在會上開展爭論。當時陳公博首先講話，大意是號召工人們團結友愛，努力奮斗，奪取政權。無政府主義者李云龍（廣州理發工會）隨即表示反對，說有政府就是對工人的壓迫，宣傳無政府，反對工人掌握政權。雙方爭論，最后，譚平山講話，其大意都指出無政府主義是一種“神仙主義”（意思是一種幻想），道人要煉丹才成道，和尚要吃齋才能成佛，工人階級要奪取政權，才能不受壓迫，只有到全世界無產階級都掌握了政府，全世界都無國界時，才是真正的無政府時代。馬克思主義者斗爭取得了勝利。譚夏聲亦參加了這次大會。

“佛山市土術建筑工會”成立后，接著組織“佛山市理發工會”。工會組織工人為增加工資，改善生活而斗爭，取得很大的勝利。如理發工會在會長梁桂華的具體領導下，要求資本家改變理發收入分配比例，經六百多工人的堅持斗爭，工人收入由原來的百分之四十增加到百分之四十七，資本家由原來的60%不得不減為53％。

一九二一年初譚平山介紹馮菊坡參加我們的小組，（馮菊坡是育才獎文書院進步學生，五四期間和鄭彥范在學校宣傳五四運動，被開除學籍，鄭現在省文史館，可能了解馮菊坡早期活動情況）同年春，馮菊坡又介紹周其鑒、阮嘯仙、劉爾崧等多人參加小組。后來周、馮分別到油業工會和土木建筑工會開展工作，工人運動有進一步的發展。一九二一年“五一”勞動節，廣州工人集會紀念，散發傳單，宣傳國際主義，號召工人階級要起來革命，掌握政權。

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前，廣州已有黨組織，黨員有譚平山、陳公博、譚植棠等人。一九二一年秋，陳公博代表廣東黨組織到上海參加中共“一大”，回廣州后，在素波巷宣傳員養成所開會，由陳公博報告“一大”概況。當時會議是譚平山主持，參加者有譚平山、陳公博、梁復然、王寒燼、馮菊坡、劉爾崧、羅綺園、黃裕謙、郭植生、阮嘯仙、周其鑒、張善銘、陳適曦等十多人。會上譚平山對我們大家宣布“現在我們大家都成為共產黨員了”。大家表示同意，入黨時并無填表、宣誓。

入黨后，每次黨組織會議都由譚平山主持。我記得參加開會，大部分時間是討論工人運動如何進行。至于討論農民運動、學生運動的同志亦分別開會研究各自的工作，沒有混在一起開。黨組織還布置黨員看進步的小冊子，以后“響導”雜志出版了，還指定大家學習這份刊物上的文章。當時，黨組織還不公開，我們在黨內稱黨組織為“學校”，黨內同志之間互相稱呼“同學”，如通知開會，就寫一條紙“X ×同學，請回學校開會”。

一九二二年，黨組織的革命活動擴展了，開始伸向機器工會去，在機器工人中舉辦工人補習學校。同年，譚天度同志入黨（由譚平山作入黨介紹人）。機器工人補習學校即由譚天度同志負責。以后，譚同志還介紹了一個機器工人黃××入黨。他的名字我已忘記了。我們在黨組領開會時，還研究過如何打入廣東機器工會進行革命活動，后來由于無政府主義者李德軒、國民黨右派馬超俊，國民黨聯誼社反動人物鄧漢卿等的阻撓，使我們無法插手機器工會工作。

一九二二年六月，陳炯明在廣州叛變，黨決定支持孫中山不與陳炯明合作，停辦“群報”、“宣傳員養成所”、“注音字母教導團”。這時，陳獨秀在北京，他調譚乎山、譚植棠，陳公博三人到北京警監學校（專門訓練警長）工作。譚平山，譚植棠奉命去了北京，而陳公博卻不聽從調動，自行脫黨。他與汪精衛勾搭，由汪精衛介紹陳公博到美國找戴恩賽（是孫中山的女婿，當時在美國辦農場）轉去美國留學去了。陳公博在離開廣東前，曾在“群報”上發表過擁護陳炯明聯省自治的文章，思想反動。后來他被組織開除出黨。

陳炯明叛變后，抱怨共產黨沒有與他合作，于是轉而成為憎恨廣東黨組織。他下令禁止進步書刊出版發行，連一向在昌興街丁卜蚊帳店代售“響導”的發行機關也被禁閉，搬走文件書籍，只準賣蚊帳。廣東黨組織轉入半公開半秘密活動。

譚平山到北京后，他有時回廣州逗留幾天，隨即又回北京。這時，廣東黨組織的負責人是馮菊坡，每次黨組織會議及工運會議部由他主持。為了加強對人民的宣傳教育工作，馮菊坡。劉爾崧在廣州市惠福路巧心茶樓側一條放巷資壁君家樓上開辦一間“愛群通訊社”，出版油印小報“愛群”報，專門報道工人運動消息，介紹工運經驗。指導工人開展斗爭。“愛群”小報具發行到各報社、各工會、不公開發售。這份報深受工人群眾歡迎。辦報的經費是由大家捐錢合資興辦。

一九二一年底至一九二二年初，廣東黨組織擴大了。黨組織開會的地點在廣衛路楊家祠楊章甫（他現在在香港教書）家中。我記得參加開會的增加了這些人：潘兆鸞（由黃裕謙介紹），施卜（宣傳員養成所學生）、楊章甫（譚平山介紹入黨）、油業工會會長曾西盛、建筑工會余廣（大革命失敗后，轉到香港平安電影院作木匠）（曾、余二人由周其鑒介紹入黨），學生界則有沈厚堃（一九二七年在手車工會工作被殺）、陳志文、郭瘦真，賴先聲、祁業龔（在廣州北區手工業部工作）等加入。這五人可能是加入黨，也可能是加入團。因為當時黨團是合在一起開會的。他們五個是團的骨干，也是新學生社的領導人。

黨的隊伍發展了，對工運的開展也特別重視了。馮菊坡曾布置劉爾崧、阮嘯仙、羅綺園到產業工人中開展工作。一九二二年秋，我與楊章甫介紹楊殷入黨（他原是廣州鹽務稽核處師爺，曾做過孫中山衛隊副官，章甫是楊殷的親戚，有次在南關落雨，途中相遇，我與章甫到楊殷辦公室坐，發覺楊殷有馬克思主義書籍，思想進步，以后經過一段時間了解，覺得他思想進步，隨即介紹他入黨。）

楊殷入黨后，立即到石井兵工廠開展組織工人工作。他先從組織十人團入手，找到了廠內的羅珠，陳日祥、鄭郁（是陳郁省長的表兄弟，解放后原在河南紙廠工作，近聞已退休）、張橋、陳欽，并請羅綺園、楊匏安也參加（其余尚有兩人，名字已忘記）在工人中積極開展宣傳活動及組織工人開展一些斗爭揭發了廠長馬超俊的罪行，使他被撤銷廠長職務。以后，楊股還先后到粵漢、廣三、廣九鐵路組織工會。工會成立后，迅速領導工人開展經濟斗爭，提出要求增加工資，改善工人待遇，注意工人福利、訂立勞動保險條例，改普衛生安全設備并增請中西醫生等條件。經過斗爭這些條件大部分都得到兌現。在工人運動斗爭勝利的基礎上，楊段同志在廣九、廣三、粵漢三鐵路和石井兵工廠工人中，發展了一批黨員。工人入黨的有李甫、李連、陸枝等三個機器工人，陳壽柏、陳壽松等兩個廣九鐵路高級職員，陸芬（廣九鐵路工人）。黨組織每次開會都在夜間，常開到深夜，有時爭論問題爭到面紅耳赤。

一九二二年底，我們組織酒業工會，會員有幾百人，米業工會，會員有一千多人，酒業、米業工會選出鄺孔為會長。不久，又成立柴炭工會會員有一千六七百人。酒業、米業、柴炭工會的書記由劉伯平擔任（劉伯平是在一九二二年入黨的，現在香港老人院。）黨組織還派施卜到輾谷工會做書記（該工會有一千多會員，會長姓名已忘記）；沈厚堃被派到手車工會做書記。上述工會成立后，都先后領導工人開展經濟斗爭，有時發展到大罷工，如酒業工人罷工斗爭，取得很大勝利。勞資共同商議規定今后酒糟內的副產品，一律歸工人所有。我所在的廣東土術建筑工會，也曾領導工人罷工兩次，取得一些勝利，工人工資有所提高。

一九二二年，我除了在廣州市從事工人運動外，還來往于廣州、佛山之間，在佛山市開展工人運動。佛山市有個制餅工會，是一九二一年成立的，會員有三百多人，會長是歐陽鋒。當時制餅工人生活十分痛苦，收入極微，每月工資入不敷出。常受饑銀之普。為了爭取提高工人工資，我們決定在中秋節前，向發本家提出加薪要求。當時我們考慮過，中秋節是月餅最旺銷季節，如提出要求加薪遭拒絕，即舉行罷工，勢必影響到資本家的收入。估計他們是會同意加薪的。經過充分醞釀發動后，工人紛紛提出加薪要求，于是由餅業工會正式通知資本家，要求增加工資，資本家懾于工人罷工。結果，除兩間茶樓餅鋪外，其余餅店的資本家都同意加薪，工人斗爭獲得勝利。

我在佛山市從事工人運動時，認識了吳勤。吳勤原是東芫人，祖籍世居佛山。一九二二年，我們開展工人運動時，他曾諸多破壞，使我們工作增加許多困難。吳勤是佛山市的地頭龍（即地方上的有勢力人物），曾拜錢惠芳為師，學習過技擊。

我們為了順利開展工人運動，知道吳勤是個富有正義感的人物，決定爭取他過來。于是通過錢惠芳（他已參加黨）與吳勤來往，然后由我、梁桂華、錢惠芳三人親自拜訪吳勤，請他到茶樓食點心，與他交談。這時，佛山市附近鴨沙鄉成立民團，與吳勤在該地收煙賭稅發生矛盾沖突。吳勤也想組織民團與鴨沙民團對抗。但是，當時附近四十七鄉民團都歸陳恭受統率指揮，如吳勤成立鴨沙鄉民團，則要歸入為四十八鄉民團，要受陳恭受約制。吳勤知道陳恭受是個買辦，不愿意受其指揮。

我們鼓勵吳勤組織民團，開展農民運動，吳勤接受了這個建議。而且亦通過南海縣長李寶祥的一個部下，縣教育局長何卓燕暗中加以助力，但被陳恭受知道了，不同意吳成立農軍，要吳成立四十八鄉民團。一九二四年國共合作后，吳勤便向國民黨中央農民部申請成立民團，獲得批準。吳勤擔任南海縣農團團長，有農軍一百多人，積極開展農民運動。農團成立舉行開幕典禮時，大家熱鬧慶祝一番，還邀請廖仲愷參加，佛山市工會也送禮。以后吳勤不僅不阻撓工人運動，相反變成為積極支持工人運動的人了。

一九二五年，吳勤被選為南海縣四區農會會長，領導農民進行反封建斗爭。

吳勤在大革命失敗后，逃到新加坡，抗日戰爭爆發后即到廣東珠江三角洲一帶組織抗日游擊隊，后被叛徒林小亞打死，壯烈犧牲。

吳勤曾參加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的工農運動及軍事斗爭，抗目戰爭時又組織游擊隊抗目，堅決抗敵，直到犧牲。他對中國人民革命事業是有一定的貢獻。但由于他本身存有某些缺點，他始終沒有被吸收參加中國共產黨（注：有些資料反映，吳勤在大革命時期曾加入過中共黨組織，系中共黨員；抗日戰爭中與黨組織有密切聯系，而未正式恢復其黨籍）。

一九二二年冬天，廣東黨組織負責人譚平山指定馮菊坡、王寒燼、楊殷三人到蘇聯參觀，好像是參加共產國際召開的有關民族殖民地問題的大會。他們到蘇聯后，與全國各省的黨代表一起去拜會列寧，列寧對他們說了許多話。鼓勵他們進行革命斗爭，又詢問他們工人運動情況，表示支持中國工人運動。后來，我還聽他們說列寧曾對他們說過：“中國是巨人，如果站起來，就可以消滅帝國主義”。

一九二四年春，黨員增加了，在楊家祠過組織生活時，我常看見彭湃、何友逖、林甦參加組織會議。他們三人通常一起來。其余還有劉琴西、林增華、楊匏安等亦來參加黨的會議。由于黨的發展，在廣衛路楊家祠開會容納不下了，加上楊家祠又接近偽省長衙門，活動很多不便。于是廣東黨組織開會的地點搬遷到惠福路巧心茶樓對面的中華建筑公司。這間企業是黨組織投資興辦，委托郭植生為建筑師傅，管理具體業務，承接建筑工程項目。在這里開黨組織會議時，我記得每次約有四十多人參加。這一年，廣東黨組織機關又搬到萬福路。

有一次，劉、楊（即劉震寰、楊希閔）軍閥的士兵突然到來搜查。

他們是由于軍閥內部之間起爭執而進行搜查的，并非搜捕共產黨人。但當時住在萬福路黨組織地址的郭壽華，不明搜查目的，他被嚇得從樓上爬水渠逃走，一不小心，從上跌落，手跌傷了。鑒于萬福路地址不好，以后黨組織機關又搬遷到文明路七十五號。我記得一九二三年×月譚平山從北京回到廣東，以后黨組織會議又由他主持。同年底，譚平山另調到國民黨中央黨部任組織部長。一九二四年（已忘記何季）陳延年到廣州任中共廣東區委書記。在他未到任前，我沒有聽說有誰擔任過中共廣東區委書記，中共廣東區委管的范圍很廣，包括領導廣東、廣西、福建、馬來亞、香港等地黨的組織。

一九二三年，孫中山打敗軍閥陳炯明，重回廣州建立廣東革命政府。同年，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地址在廣州市南關太平沙（街名）一間屋廳，該屋門牌已忘記），決定建立革命統一戰線、國共合作。

一九二四年初，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宣布國共合作，共產黨員和青年團員以個人資格加入國民黨，進行革命斗爭。于是，黨中央派許多同志到廣東，周恩來、瞿秋白、蕭楚女、張太雷等同志也是這時來到廣州的。這時，共產黨幫助國民黨改組，積極發展國民黨員，在廣州市建立了幾個區分部，區分部的主要負責人，有些是共產黨員，我記得在區分部選舉時，我在第一區分部投票選舉了，又到第二、三、四等區分部投票，力求多投票選共產黨員為區分部的負責人。這件工作是由國民黨中央黨部組織部秘書楊匏安（共產黨員）同志布置我去干的，目的是為了先進分子在國民黨基層組織中占多數。這時，我們的工作以發展國民黨員、幫助國民黨改組為主，對共產貨員的發展反而放松了。直到一九二五年省港大罷工爆發后，才發展了一批共產黨員。

關于香港馬克思主義小組的成立及共產黨青年團的革命活動，這是我在四年前與張仁道在香港相遇時聽說的，現張已逝世。

一九一七年，蘇聯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后，馬克思主義思潮逐漸傳布到我國。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發生后，馬克思主義書報、雜志已有較多的翻譯中文介紹到我國來。香港一些青年，受著蘇聯革命成功的影響，抱著追求真理的精神，開始研究馬克思主義。一九二〇年一一一九二一年之間，有林昌熾（當時在香港政府任視學員）、張仁道（皇仁中學畢業生）、李義寶（小學教師）三人，本著研究馬克思主義的目的，出版一種刊物，刊名叫“真善美”。它是一份不定期出版的刊物，有時一個月出版一期；有時則一個半月甚至兩個月才出版一期。

這份刊物是幾人捐錢合資出版的，出錢最多的是林昌熾，其是張仁道、李義寶。“真善美”雜志的主要內容是介紹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

一九二一年，陳獨秀自上海搭船到廣州，船行經香港，中途停歇于香港碼頭。林昌熾、張仁道、李義寶三人阜已從報紙、雜志上看過陳獨秀所寫的介紹馬克思主義的文章，知道他是宣傳共產主義的人物。所以三人特意到船上會見陳獨秀，非攜帶“真普美”刊物給陳獨秀看。他看了以后，倍加贊許，鼓勵三人組織馬克思主義研究小組，深入鉆研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三人聽到這些意見后，回到李義寶家中（香港跑馬地黃泥涌一間廟堂，是蒙養小學校的校址）成立馬克思主義研究小組。

一九二三年，李義寶來廣州找到新學生社，并通過新學生社找到C?Y（共產主義青年團）與C?Y取得聯絡，回港后，就在香港建立C?Y組織。李義寶被選為支部書記，不久，林昌熾（林君蔚）接替。李義寶專門搞工人運動。以后，香港黨小組成立，有李義寶、張仁道、林昌熾三人，其中林昌熾是候補黨員。不過當時黨團不分，都在李義寶家中開會。黨小組只是在討論工運問題或“學校”（即共產黨）問題時出現。當討論學生運動問題時，又是以團的名義出現。一九二五年一、二月之間，黃平以國民黨組織部特派員、梁復然以國民黨工人部特派員的公開名義同時往香港。這時候，黨支部正式成立，黃平為書記，黨員有李義寶、張仁道、林昌熾、梁復然和黃平。約一個月以后，羅珠、李連到港。黨和團的人數逐漸增加。

（一九六二年三月，一九六四年七月，一九六四年五月，葉惠南、何錦洲、鐘寧羽、陳登才訪問，何錦洲、陳登才整理，梁復然本人作了修改，由中共廣東省委黨校黨史教研室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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