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蒙哥登上汗位后，刀先落在養大他的窩闊臺家。
一二五一年夏，斡難河畔的忽里勒臺上，四十二歲的蒙哥坐上大汗之位。帳外馬群擁擠，拔都派來的兵馬守在四周，窩闊臺一系的宗王卻有人遲遲不肯低頭。
這個場面很扎眼。
蒙哥不是窩闊臺家的外人。他是拖雷長子，小時候卻養在窩闊臺家中，直到成年后才回到母親唆魯禾帖尼身邊。
可汗位剛穩，他就派人捉拿貴由的遺孀海迷失后。海迷失后被審問后，裹在氈中，投入水里。
這不是家事。
窩闊臺當年被成吉思汗定為繼承人，拖雷卻按“幼子守灶”的舊俗，承受了成吉思汗留下的大批屬民、軍隊和家產。汗位在窩闊臺手里，根基卻有很大一塊在拖雷家。
一二二九年，拖雷監國兩年后，窩闊臺正式即大汗位。帳中眾人舉杯時，拖雷也在場。
三年后，拖雷死了。
拖雷一死，唆魯禾帖尼帶著幾個兒子守住家業。她沒有大聲爭辯，只把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一個個安頓好。
蒙哥從窩闊臺家回來時，已經不是孩子。他知道自己吃過誰家的飯，也知道父親留下的部眾正在被汗廷一點點調走。
往后幾年，他被派去西征。拔都為統帥，貴由也在軍中。
草原上的矛盾，到了歐洲戰場也沒有散。貴由與拔都不和，爭執越來越深，蒙哥看在眼里。
舊賬沒有翻篇。
一二四一年，窩闊臺去世。皇后脫列哥那攝政數年，最后把兒子貴由推上汗位。
可貴由的汗位并不穩。窩闊臺生前更屬意的繼承人，是孫子失烈門；貴由自己又得罪了西方實力最強的拔都。
一二四八年，貴由西行途中去世。哈拉和林的汗廷又空了。
海迷失后想攝政，貴由的兩個兒子忽察、腦忽想爭位，窩闊臺之孫失烈門也被擁出來。一個汗位，三股人馬盯著。
拔都在欽察草原開會，推蒙哥。唆魯禾帖尼在草原腹地走動，拿出金銀財物，去見諸王和那顏。
蒙哥身上的身份，忽然變成一把鑰匙：他是拖雷長子，又曾養在窩闊臺家。選他，既是拖雷系翻身，也能給反對者留一層臺階。
可臺階沒人愿下。
一二五一年，蒙哥即位后，窩闊臺、察合臺兩系中仍有人不服。失烈門、忽察、腦忽等人的車仗來到會場，車中藏著兵器。
這一下，養育之恩擋不住刀了。
蒙哥要的不是出一口氣，而是把汗位從窩闊臺家手里徹底拔出來。海迷失后被處死，失烈門被幽禁，忽察、腦忽被安置到遠處，大批支持窩闊臺系的宗王、貴族和官員遭到清算。
那一年以后，蒙古帝國的大汗之位轉入拖雷一系。蒙哥的弟弟忽必烈后來建立元朝，旭烈兀西征西亞，阿里不哥也一度爭奪汗位。
窩闊臺家沒有馬上消失。海都后來還會在西北崛起，與忽必烈一系長期對抗。
但蒙哥坐上大汗位的那個夏天，草原上的規矩已經變了。
恩情歸恩情，汗位歸汗位。
斡難河畔的大會散去后，蒙哥的汗帳仍立在草原上。帳門前的車轍被馬蹄踩亂，藏過兵器的車子被拖走，窩闊臺家的舊人一個個低下頭。
他沒有再回頭。
參考資料
《元史》卷三《憲宗本紀》
《史集》，拉施特主編，商務印書館漢譯本相關卷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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