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一首寄友詩，道盡孤獨，人生被命運拋到邊緣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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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刺史》

唐·柳宗元

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驚風亂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墻。

嶺樹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腸。

共來百越文身地，猶自音書滯一鄉！

柳宗元這首《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刺史》，每次讀都覺得胸口發悶——不是詩不好，是那種撲面而來的壓抑感，像南方的梅雨天，濕漉漉地裹著，透不過氣來。

02

柳宗元，字子厚，河東人（今山西永濟）。他出身名門，年少成名，二十一歲中進士，三十歲出頭就是朝廷里的重要官員。

他跟劉禹錫一起參與了“永貞革新”，想改革弊政，結果革新失敗，被貶到永州（今湖南永州），一待就是十年。十年后召回長安，本以為苦盡甘來，結果又因為朋友劉禹錫寫詩惹禍，牽連到他，被貶到更遠的柳州（今廣西柳州）。

從永州到柳州，越貶越遠，越貶越偏。這首詩，就是他剛到柳州時寫的。

柳宗元跟劉禹錫，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對讓人唏噓的朋友。兩人同年中進士，一起參與革新，一起被貶，一起召回，又一起被貶到更遠的地方。

劉禹錫被貶到播州（今貴州遵義），那地方比柳州還偏遠，柳宗元上書朝廷，請求跟劉禹錫換地方——他說劉禹錫有老母親，播州太遠，沒法帶母親去，寧愿自己去播州，讓劉禹錫去柳州。雖然最后沒換成，但這份情誼，讓人動容。

這首詩就是寄給劉禹錫和其他三位同被貶的朋友的。題目里的“漳汀封連四州”，分別是漳州（今福建漳州）、汀州（今福建長汀）、封州（今廣東封開）、連州（今廣東連州）。五個朋友，被貶到五個不同的地方，天各一方，音書難通。

03

“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登上柳州城樓，放眼望去，是一片荒遠之地。“接大荒”三個字，寫出了柳州的偏僻和荒涼。“海天愁思正茫茫”——愁思像海天一樣無邊無際。這個開頭，直接把讀者拉進了柳宗元的情緒里：不是一點愁，是茫茫然的、鋪天蓋地的愁。

“驚風亂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墻。”

這是全詩最精彩的兩句。狂風突然襲來，吹亂了水中的荷花；密雨斜斜地打下，侵襲著爬滿薜荔的墻壁。你提供的賞析說得好——“驚風”和“密雨”既是眼前實景，更是政治迫害的象征。芙蓉和薜荔，都是美好的事物，象征著詩人自己和朋友們的高潔品格。狂風暴雨摧殘它們，就是邪惡勢力迫害正直之士的寫照。這兩句寫得驚心動魄，讓人讀著就覺得疼。

“嶺樹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腸。”

嶺上的樹木層層疊疊，遮斷了望向遠方的視線；江流彎彎曲曲，像九轉的愁腸。柳宗元想看看朋友們所在的方向，但被山嶺和樹木擋住了；他想順著江流去尋找，但江流曲折，像他郁結的心緒。這兩句，空間上的阻隔和心理上的郁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共來百越文身地，猶自音書滯一鄉。”

我們都來到了這百越之地（古代南方少數民族地區，有文身習俗），卻連音信都無法相通。“猶自”二字，寫出了那種最深的悲哀——不是一個人孤獨，是一群人都孤獨，卻連彼此安慰都做不到。

04

孤獨的極致，是連同類都無法相見。

柳宗元這首詩，寫的不是一般的愁，是“貶謫之愁”的極致。他愁的不只是自己被貶，更是與同道隔絕、音書難通的孤獨。這種孤獨，比一個人在荒遠之地更可怕——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跟自己一樣的人，但卻無法跟他們聯系，無法從他們那里獲得一絲慰藉。

威記覺得，柳宗元在柳州的那四年（他最后死在柳州，年僅四十七歲），內心一定經歷了從“不甘”到“絕望”再到“接受”的過程。

柳宗元的一生，是“才高命蹇”的典型。他有匡扶天下的志向，有卓越的文學才華，卻被命運一次次拋到邊緣。

但他沒有白白受苦——他在永州寫了《永州八記》，開創了中國山水散文的新境界；

他在柳州興辦學校、釋放奴婢、開鑿水井，為當地百姓做了很多實事。

他的痛苦，化作了文字；他的經歷，化作了政績。

05

讀柳宗元的詩，總會讓人想到一個問題：當命運把你拋到一個荒遠之地，你是選擇沉淪，還是選擇在荒遠中開出花來？

柳宗元選擇了后者。他在永州的山水間找到了寄托，在柳州的實務中找到了價值。他沒有被“驚風密雨”打倒，而是在風雨中站住了。

每個人，可能都會遇到自己的“柳州”——那些讓自己覺得被拋棄、被遺忘、被傷害的時刻。柳宗元則說：你可以痛苦，可以憤怒，可以寫詩發泄，但不要放棄。

因為在最荒遠的地方，依然可以做出有意義的事情。

那些打不倒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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