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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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大強,中國工商銀行上海市分行原副廳級巡視員、資深風險管理專家,在銀行業耕耘二十余載。然而,熟悉他的人更愿稱他為“行者”,一位將旅行、美食與攝影融進生命血脈的生活藝術家。退休后,他從容轉身,從嚴謹的信貸管理跨入廣袤的世界,用腳步丈量大地,用味蕾品味人情,用鏡頭定格時光。
鐵賬本里的“地理課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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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大強的職業生涯始于一場時代的洪流。初中畢業,他響應“上山下鄉”號召,遠赴黑龍江黑河地區的農場,一待就是十年。那段寒冷歲月并未磨去他的好奇,松嫩平原的遼闊、烏蘇里江的秀美,反而讓他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的自助游:從黑龍江到上海,精心設計路線,省下每一分錢,只為多看幾眼地圖上的地名變成眼前的風景。這段經歷,錘煉了他日后在金融工作中過人的應變與規劃能力。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他考入中國人民大學基建經濟系(建經專業),畢業后踏入銀行業,進入工商銀行上海市分行,主要負責信貸管理工作。從基層職員到巡視員(副廳級),他憑借縝密的邏輯和廣博的見識,成為行內備受尊敬的風險管理專家。工商銀行遍布全國的業務網絡,更給了他無數出差機會,工作再累,他也要擠時間走進當地街巷,不為游山玩水,只為沉浸于那一刻的風土人情。因公出差、因私休假,他出國數十次,遍及歐洲、亞洲、北美洲及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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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笑言,他的博聞強記在紐約初顯神威:無向導、無地圖,僅憑書刊影視的記憶,竟能一一預判前方街道與河流,令當地司機驚嘆“東方人神奇”。這份跨界素養,正源于他少年時癡迷凡爾納的《八十天環游地球》,并毛遂自薦擔任地理課代表,那個想當地質勘探隊員的夢,最終在金融數據與異域風景之間,找到了奇妙的平衡。即便在銀行工作多年,他從未停止對遠方的向往。2007年,他第一次赴南美公干,行前竟自己做了“六練六備”的功課,練眼力、練聽力、練口語、練體形、練節食、練舞蹈,備眼鏡、備相機、備藥品、備零錢、備電源、備心情。從近看巴西桑巴美女、遠觀安赫爾瀑布,到臨陣磨槍學幾句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再到為去科帕卡巴納海灘提前練體形,這份認真勁兒,活脫脫一個“金融界的探險家”。他笑稱此行“權當為未來退休后與夫人同行的南美之旅打個前站”,這份對旅行的鄭重與浪漫,貫穿了他整個職業生涯。
半生味蕾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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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個地方,我一定要去吃當地美食。”鄔大強對吃的執著,在工行是“公開的秘密”。最具傳奇色彩的,當屬“兩塊粉蒸肉的故事”。八十年代初,他剛從中國人民大學畢業、踏入銀行業大門不久,“銀行食堂的菜很好,連粉蒸肉都有賣。一塊粉蒸肉一角七分,我記得很清楚。”在黑龍江農場插了十年隊,又在北京念了四年書,“餓”了這么些年的鄔大強看到粉蒸肉簡直走不動路,一口氣吃了兩塊,連米飯和青菜都省了。這事后來竟在他入黨座談會上被當作“小資產階級思想”提了出來。預備黨員一年里,他“努力改進,忍著只吃一塊”——說完自己哈哈大笑。這份坦誠,恰是他對待食物的態度:不求山珍海味,但求“比日常稍微高一點點,踮踮腳就能夠到”的滿足。
在黑龍江的艱苦歲月,他把美食創意發揮到極致:晚上開拖拉機餓了,就拿根玉米棒子連苞葉一同塞進履帶式拖拉機的排氣管里,小火吊著烘它半個小時;土豆則焐在散熱器邊;冬天進山伐木,看到結滿紅果的山楂樹,干脆整棵鋸下來拖回院子,誰想吃誰摘。最讓他難忘的“高級貨”,是當時在商品檢驗局(現在的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工作的母親,托人捎來一小塊實驗室采樣剩下的“廢料”:一小塊純可可脂,說是給他補補油水。“可這東西怎么吃呢?當時我們想了半天,最后拿來煎了土豆片。我們連長是東北人,問這啥玩意兒啊,豬油不像豬油,豆油不像豆油。現在想來真叫奢侈。”這些記憶,被他視為“革命的浪漫主義”。即便在很差的環境里,他依然對美食有一種追求,“我認為這種追求就是積極向上:我不可能一輩子就呆在這里,有機會我還是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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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來生活優渥,他仍熱衷拉上太太“掃飯店”,專程坐火車去杭州樓外樓吃西湖醋魚、蜜汁火方,去蘇州嘗松鼠鱖魚、塘鯉魚雪菜湯;南京東路閩江酒家的佛跳墻要隔天預訂,二十塊(相當于月薪三分之一)一盅,他便約上好友兩對四人分食,不亦樂乎。2012年全家赴法,他一手策劃全程,“要弄一次以后不來也不遺憾的旅程”,在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喝桃紅葡萄酒,在波爾多酒莊吃酒莊餐,在圣米歇爾山嘗“媽媽的蛋餅”。在他看來,美食是文化的積淀,“只有享受過當地特色,才算不虛此行”。退休后,他堅持“沒去過的去一點,沒吃過的吃一點,沒看過的看一點”,用相機和文字將這些記錄下來。
鏡頭與生命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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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大強有三大愿望: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吃遍四方美味,而攝影,則是他記錄這一切的“第三只眼”。每次出行,他必帶沉重的相片冊歸來;翻開那些光影,他能清晰道出每張照片背后的故事。
鄔大強清晰地記得,2002年9月11日,是一個如何令人震驚的一天,因為在那一天他親身感受到了美國人的震撼、傷痛、悲哀和恐懼。鄔大強是9月7日登上世貿大廈的。如今想來,他依然不能相信,他站在那座建筑上眺望整個紐約城的情景竟然從此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如果當時有人告訴我,4天后,這里將是一片廢墟,我一定認為他是個瘋子。”
類似的震撼也曾經發生在耶路撒冷。那是2000年10月2日,鄔大強一行進入了耶路撒冷,而就在4天前,由于沙龍對圣殿山地區阿克薩清真寺強行“訪問”,又一次激起了巴以雙方的激烈沖突。當時導游一再聲稱不可隨意進入舊城,否則一切責任自負,但鄔大強還是克制不住自己,來到了那聞名已久的哭墻前。二十多年過去了,那一刻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鄔大強說:“在哭墻邊,我看到了不少猶太人,他們或者以頭抵著墻,或者用嘴親吻著那些好似有生命的石頭,他們祈禱的身子微微顫動著,那種感覺實在讓人感到滄桑、凄涼;而看到更多的卻是那些荷槍實彈的以色列士兵,他們就站在離我20米開外的地方,那種感覺,仿佛連空氣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要知道,騷亂和流血是隨時都可能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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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旅行從不跟風,更不敷衍。從新西蘭的長白云故鄉,到伊比利亞半島,從世界盡頭烏斯懷亞到肯尼亞草原,他用相機和文字,將每一處人文積淀與自然奇觀轉化為永恒。這種習慣已持續數十年,家中訂閱旅游書刊不下二十種,他常說:“從這些書籍開始,我就已經在享受旅行的樂趣了。”博聞強記讓他的旅行更添回味,景致固然迷人,背后的歷史與故事才是靈魂。他曾在一個周末突發念想,傍晚飛成都,連夜趕往拉薩,僅三日卻終身難忘,因為“只要想到,就能做到”。如今,女兒在他的影響下也成為旅游愛好者,流利的英文為全家出游更添趣味。
“這個世界太奇妙,哪里看得盡、看得夠?”鄔大強說,“旅行,應該和我的生命共老。”從嚴謹的金融職場,到沸騰的美食江湖,再到光影交錯的萬里山河,他始終以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將每一個平凡日子,過成不平凡的風景。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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