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還在繼續，烏軍遠程打擊俄本土能源，想逼莫斯科回到談判桌？

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已持續四年多，這場戰爭長期主導著北約盟友之間的討論，也深刻塑造了這一聯盟對集體防御的理解。今年7月7日在土耳其安卡拉開幕的北約峰會上，烏克蘭預計仍將是核心議題之一。基輔方面希望，戰場態勢的變化能把討論引向新的方向——這種變化正讓俄羅斯總統普京越來越難以向俄羅斯公眾掩蓋戰爭代價。

“這是一個非常嚴肅、也非常關鍵的時刻。”烏克蘭駐美國大使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在峰會前接受《外交政策》采訪時說。她表示，近幾年的北約峰會往往聚焦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愿望，但這一次，問題不在于政治共識，也不在于成員資格，而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沒有烏克蘭，北約的集體防御已經不再可能。

此次峰會召開之際，戰爭正進入一個新階段。烏克蘭越來越多地對俄羅斯縱深發動無人機打擊，目標包括能源基礎設施，意在削弱莫斯科為戰爭機器提供資金的收入來源。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將出席安卡拉峰會，他把這種做法稱為基輔對俄羅斯實施的“遠程制裁”。

斯特法尼希娜說：“俄羅斯聯邦全境已有如此多的人親身感受到自己正處于攻擊之下，這意味著在俄羅斯內部，決定是否結束戰爭的人，不再只限于普京總統一個人，范圍正在擴大。”不過，俄羅斯仍在持續對烏克蘭發動猛烈打擊。就在峰會前一天的周一，莫斯科再次對基輔發動致命襲擊，表明普京并未退讓。即便如此，斯特法尼希娜仍表示樂觀，認為基輔當前的做法最終可能推動外交努力。

她還談到，基輔希望美國與伊朗之間的和平框架能為俄烏戰爭提供某種借鑒，澤連斯基計劃在峰會期間向美國總統特朗普傳遞什么信息，以及其他議題。

《外交政策》：最近，特朗普政府在烏克蘭問題上的語氣出現了明顯變化。特朗普總統和其他政府官員對俄羅斯在這場戰爭中的做法批評更多，也稱贊了烏克蘭軍隊。不過，我們也看到政府在烏克蘭問題上多次搖擺。即便如此，這種表面上的語氣變化是否仍讓你感到鼓舞？

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我們不會根據公開溝通中的一時起伏來評估與美國的關系。我們有一個清晰的基礎，那就是各層級都保持定期對話——政治層面、外交層面，以及軍方之間的溝通。只要這種接觸是可持續且穩定的，就沒有理由對此附加負面情緒。

但最重要的是，烏克蘭在前線展現出的能力，以及烏克蘭通過發展自身能力、剝奪俄羅斯攻擊烏克蘭的能力、削弱其依靠油氣收入維持戰爭機器的能力，這些都非常明顯、也非常有力。真正改變局面的，正是這些因素；真正改變話語方式的，也是這些因素。

到目前為止，特朗普總統對俄羅斯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自特朗普開啟總統任期以來，俄羅斯方面曾獲得許多機會。外界一度存在所謂關系正常化的敘事，也有一個三方關系框架，俄羅斯方面向特朗普總統作出過多項承諾。可以看到，在每一個場合都缺乏進展，已經足以清楚說明俄羅斯究竟是什么樣的，以及應當以何種態度與其建立關系。

這也給了我們一種鼓舞性的動力，讓我們更有創造性地思考：結束烏克蘭戰爭、實現停火，未必只能圍繞某一個具體方案反復打轉。現在有很多不同的可能性正在打開。希望兩國總統能在安卡拉討論這些問題。

《外交政策》：盡管特朗普在烏克蘭問題上的表態更積極了，但政策本身并沒有真正變化。你希望特朗普政府作出哪些政策調整？在華盛頓與政策制定者和官員溝通時，圍繞戰局現狀以及烏克蘭此刻需要美國提供什么，你們重點在談什么、優先事項又是什么？

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非常明確的一點是，我們正在全力爭取具備自我防衛能力。對于保衛烏克蘭城市還需要哪些額外能力，我們始終說得非常具體。面對俄羅斯的襲擊時，我們不會沉默。但我的總統也已明確表示，沿現有沖突線停下來，是擺在桌面上的選項之一，圍繞這一點還有很多事情可以討論。

現在并不存在一種認知，認為烏克蘭是和平的障礙，或者是阻止這場侵略的任何努力——無論是軍事努力還是外交努力——的障礙。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基礎。我們希望美利堅合眾國能在外交努力中發揮關鍵作用。

我們也在關注白宮和國務院內部，誰能夠代表這樣一種制度性框架，誰能夠組成一個以此為基礎運作的團隊。現在，與伊朗的協議已經進入一條明確推進的軌道，我們期待烏克蘭問題也能像中東問題一樣，獲得同等程度的制度性優先排序。一旦做到這一點，相信很快就能看到真正的結果。

《外交政策》：所以，你希望美國與伊朗之間的諒解備忘錄，能讓特朗普及其周圍的人把更多注意力轉向烏克蘭和這場沖突的解決？

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是的。不管人們是否喜歡，圍繞伊朗局勢管理的整場危機，已經在白宮和國務院內部建立起一個非常強有力的制度性框架。這是一個非常理想的設置，等時機成熟時，完全可以復制到烏克蘭問題上。我們希望這個時刻不會太遠。

《外交政策》：最近有很多報道都在談烏克蘭新戰略的成效——包括更深入俄羅斯境內的大規模無人機襲擊，以及對俄羅斯能源目標的打擊。普京最近承認出現了燃料短缺，但同時也表示，他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目標沒有動搖。那么，烏克蘭的戰略真的有效嗎？它是否正在讓烏克蘭和俄羅斯更接近和平？

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關于這一點可以說很多，但有一個事實是，俄羅斯聯邦全境已有如此多的人親身經歷了自己處于攻擊之下，這意味著在俄羅斯內部，決定是否結束戰爭的人，范圍正在擴大，不再只是普京總統一個人。

這實際上迫使俄羅斯總統不僅要回頭看他所依賴的軍隊和軍事體系，還必須面對俄羅斯國內更廣泛的人群。這是最大的影響因素，因為他必須回答很多問題，也無法再隱藏。這是一個非常嚴肅、非常關鍵的時刻，它可能成為推動外交努力的戰略性助力。

《外交政策》：正如你所說，這一戰略讓普京更難把戰爭與俄羅斯公眾隔離開來，他們正更直接地感受到戰爭。在這種情況下，你是否擔心普京會采取更極端的措施作為回應，讓烏克蘭及其伙伴和盟友承受更多痛苦？

奧莉加·斯特法尼希娜：每當烏克蘭在前線展現出一種不同的現實，展現出外界對我們作為一個正在贏得戰爭國家的不同認知時，我們總會聽到“不要升級局勢”的敘事。但同樣地，每當烏克蘭在前線處境不佳時，我們聽到的還是同樣的話。所以，這意味著我們選擇成為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