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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瘦,從來不是新話題。圍繞明星偶像身材變化的討論,一直都很常見。但近一年多,尤其是今年的韓團回歸季,女偶像“又瘦了”“瘦得太明顯”的聲音變得更多了。更早前,aespa成員Giselle因“減重10公斤”登上熱搜。她解釋說,體重變化發生在多年之間,也與年齡增長和ADHD影響食欲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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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賽爾被指瘦脫相
在相關討論中,也有人開始猜測,女偶像的體重變化是否與減重藥物有關。韓媒也已經把 K-pop偶像、GLP-1藥物和“骨感瘦”的回潮放在一起討論,認為這一趨勢正在引發廣泛的健康問題。
類似的討論也出現在歐美。就在今年,從奧斯卡紅毯到Met Gala,再到Vanity Fair派對,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到女明星們日益單薄的身材,有媒體點名Selena Gomez、Kate Hudson、Ayo Edebiri、Ariana Grande等女星,認為好萊塢正在重新陷入一種“極瘦狂熱”。
Demi Moore幾次公開亮相后,圍繞她身形變化的討論也一度升溫,相關帖子甚至被標注了進食障礙和健康焦慮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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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i Moore
與此同時,Miu Miu等品牌秀場上,錐形胸衣、收緊腰線等強調身體曲線的造型重新流行,出現在T臺上的中碼、大碼模特越來越少。
所有這些身材的討論,都繞不開Ozempic、Wegovy、Mounjaro等GLP-1藥物和取頰脂墊手術,而以司美格魯肽為代表成分的GLP-1藥物,更在全球掀起了“司美臉”的浪潮:瘦、凹陷、疲憊,卻又可能被重新包裝成新的美。這不僅在名人圈子蔓延,也觸及普通人。
英國《衛報》今年5月的一篇報道從《蒙娜麗莎》談起:過去很多被視為美的身體,在今天可能會被貼上“高 BMI”的標簽;而隨著減重藥物使用增長,未來的藝術作品里,被描繪為美的面孔,或許會越來越接近一種“GLP-1 l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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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美臉特征
這也是英國學者Rosalind Gill擔心的地方。她告訴南風窗,GLP-1藥物原本是為嚴肅的醫學問題研發的,但在名人文化、社交媒體和身體整形產業的推動下,已經被卷入更廣泛的消費文化。藥物并不只是讓一部分人變瘦,也可能改變整個社會對“什么樣的身體值得被看見”的判斷。
在中國,隨著司美格魯肽價格下調、社交平臺討論升溫,圍繞GLP-1藥物與減重的討論也變得越來越多。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員王葵認為,和前些年相比,現在能看到更多元審美的話題,但中國年輕女性對體型和身材的顧慮變得更精細,也更隱蔽。比如,與“健康”或“健身”有關的女性形象,早已不是單純的瘦,而是“瘦的加強版”:既要瘦,還要有肌肉,肌肉還必須以特定方式呈現。
與此同時,圍繞控糖、抗炎、代謝等自我管理詞匯也變得越來越豐富。在這樣的環境里,身材越來越容易被理解為自律、健康的結果。
當GLP-1類藥物的到來讓變瘦成為一件看起來更容易的事情時,問題也將變得更加尖銳。人們到底應該如何面對自己的身體,改造的尺度到什么程度才算越界?
打針就能瘦
北京一家三甲醫院內分泌科主治醫生李雯告訴南風窗,近一兩年,來咨詢司美格魯肽、替爾泊肽減重的人變多了。真正需要用藥的人之外,也有少部分人只是希望進一步“身材管理”。
處方藥GLP-1類藥物之所以被用于減重和體重管理,是因為效果明確。
司美格魯肽、替爾泊肽不是簡單讓人“少吃”,而是通過增加飽腹感、減少饑餓感、延緩胃排空,讓人更長時間不覺得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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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美格魯肽減肥原理
李雯告訴南風窗,這類藥物通常需要從小劑量開始,再根據患者耐受情況逐步調整。醫生會綜合評估體重、代謝指標、既往病史和不良反應進行劑量調整。
與此同時,隨著司美格魯肽價格下降、核心專利到期,國內企業也在推進相關仿制藥和生物類似藥申報,這類藥物未來可能變得更便宜,也更容易獲得。
因此,圍繞這類藥物在中國使用狀況的討論變得更加迫切。一方面,與不少國家一樣,中國同樣面臨肥胖率上升,尤其是青少年肥胖率上升的問題。對真正有醫學需要的人來說,GLP-1類藥物是一種重要進展。但另一方面,如何“變得更瘦”,仍是許多女性繞不開的話題。
通過社交媒體,南風窗采訪了十余名使用司美格魯肽或替爾泊肽減重的女性,近一半的人沒有咨詢醫生,而是通過網購方式拿到藥物,在家自行注射。她們中的絕大多數并非肥胖人群,少數人甚至已經屬于瘦削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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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美格魯肽注射筆/圖源:圖蟲創意
王葵告訴南風窗,在身材焦慮的語境下,女性很容易混淆控制肥胖和減輕體重這兩個概念,把“控制肥胖”的藥物理解成“幫助減重”的藥物。
有的GLP-1類藥物使用者甚至坦言,自己清楚并不需要用藥,也知道可能傷身體,但因為“閑得無聊,看別人打,自己也想打”,仍希望把體重降到“8 開頭”。
社交媒體進一步降低了這種嘗試的門檻。平臺上充斥著自行用藥的經驗帖,有人記錄劑量、體重變化和副作用,也有人分享如何加量,以獲得更明顯的減重效果。
與此同時,一些不適反應也被輕描淡寫地寫進帖子里:有人說自己氣血不足加重,免疫力下降后嘴巴反復長皰疹;也有人表示會生理期推遲,精力不足。在采訪中,不少人表示會惡心,感覺“渾身不舒服”,有時全身酸疼。
李雯提醒,即便通過網絡可以買到藥物,使用前也最好先咨詢臨床醫生,確認是否符合適應癥,是否存在禁忌癥。有甲狀腺癌家族史、胰腺炎病史,或存在胃輕癱、活動性消化道潰瘍、其他內分泌腫瘤等情況的人,并不適合想當然地使用這類藥物。
劑量也不應只跟著社交平臺經驗調整。李雯介紹,如果不了解藥物,只是自行“上強度”,可能帶來嚴重胃腸道反應,如惡心、嘔吐、腹瀉,也可能增加胰腺炎、膽囊疾病和低血糖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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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女性使用者來說,還需要額外考慮經期綜合征、備孕、哺乳和避孕方式等問題的影響。
“一鍵清除”
在中國,GLP-1類藥物用于減重仍是一個相對新的話題,但在美國,這一類藥物已深入日常生活。
美國非營利組織凱澤家族基金會(KFF)2024 年的一項健康跟蹤調查顯示,約八分之一美國成年人曾使用過GLP-1 藥物;在這些使用者中,38% 表示自己只是為了減重而使用。其中,年輕人的使用趨勢尤為突出。一項發表于《JAMA》的研究顯示,2020年至2023年,美國 12至25歲人群中,每月配發GLP-1藥物的人數從約8700人增至超過60000人,接近增長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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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P-1 藥物全球銷售額逐年攀升
但在美國,大范圍使用也帶來了新的爭議。最先感受到這種變化的,是一些進食障礙治療機構。
美國多名進食障礙治療者告訴媒體,越來越多患者在進入治療時,已經使用過司美格魯肽、替爾泊肽等減重藥物,比如Ozempic、Wegovy和Zepbound,或網上購買的類似產品。它們能抑制食欲,但對進食障礙患者來說,重新識別饑餓和飽腹感,正是治療的一部分。
今年4月,《新英格蘭醫學雜志》發表的一篇觀點文章提醒,目前關于GLP-1藥物與進食障礙關系的研究仍然有限,但風險已經值得關注。文章估算,如果長期使用這類藥物,美國可能有超過42萬人發展出相關進食障礙。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藥品標簽中,目前也尚未將進食障礙列為這類藥物的副作用。
更讓人擔心的是,危險使用者里已經包括青少年。有美國醫生表示,一些未滿18歲的青少年會在醫療網站上謊報年齡和體重,試圖獲得處方。
在諸多國家,在線問診、遠程開藥和網絡購買渠道,都讓風險更難被醫生提前識別。
同樣的問題,已經在韓國顯現。韓媒報道顯示,GLP-1類藥物的流通對青少年的影響尤為明顯,韓國女學生節食比例上升,厭食癥病例也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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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18歲女愛豆被疑厭食癥
這些爭議,對中國同樣有警醒意義。
在中國,圍繞減重的極端行為并不陌生。社交平臺上,“催吐”“斷碳”“液斷”“小基數減重”等詞并不少見,但很多人沒有警惕其中的進食障礙風險。
王葵告訴南風窗,在中國文化背景下,飲食失調的公開討論相對較少。許多人可能已經出現相關傾向,卻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在這種情況下,GLP-1 類藥物容易被誤用為“更高效的節食工具”。
她舉例說,有厭食傾向的人,可能借助藥物進一步減少進食;“有暴食—清除模式的人,也可能把藥物當成‘清除’之后控制體重的工具”。
這種風險之所以值得警惕,也與中國年輕人對自己的體型感知有關。王葵在調研中發現,在一個高中生樣本中,真實超重的比例為9.72%,但認為自己超重的比例達到 52.83%;另一個高中生樣本中,認為自己超重的比例甚至達到 64.8%。在一項關于中國大學女生的研究樣本中,72.8%的人想要更瘦。
因此,在王葵看來,在國內不經醫囑使用GLP-1類藥物可能帶來更復雜的后果。
王葵認為,中國有必要開展 GLP-1 藥物使用與進食障礙關系的研究,也需要更多公共討論,幫助人們意識到哪些減重行為已經越過了健康邊界。她也建議,醫生開具這類藥物時,除了評估體重和代謝指標,也應留意患者是否存在紊亂進食行為和體像障礙。
變瘦生意
GLP-1類藥物的流行,也催生了更多灰色藥物的流通。
在社交媒體不少減重帖下,“代購商”也跟著出現。他們用“美版口服司美”“港版口服司美”“不用打針”“副作用更小”等話術吸引私信。南風窗添加了其中兩名所謂的代購,對方推薦的并不是正規的司美格魯肽處方藥,而是打著GLP-1概念的保健品。這類產品在銷售話術里被稱為“口服司美”,別名“超模丸”。
有的產品強調自己有“小藍帽”認證,試圖以保健食品備案為背書。但南風窗進一步查詢發現,其中所謂“進口產品”,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相關信息中顯示的注冊地和生產企業均在中國大陸。
李雯告訴南風窗,正規的口服司美格魯肽在國內并不是主流,臨床上目前仍以針劑為主。至于這些所謂“口服司美”,成分往往不清楚,“不太明朗,也不太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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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服司美格魯肽
這些代購推銷的,也不只有所謂的“口服司美”。南風窗接觸的兩名代購,都會同時推薦一款被稱為“奶咖”的搭配產品。一名曾購買過“奶咖”的受訪者告訴南風窗,這些產品對她來說“毫無效果”。
在她觀察中,現在不少賣貨賬號原本是分享小說資源的,“一模一樣的套路”。所謂的效果,可能只體現在這些代購會每天監督顧客在群里打卡每日飲食、排便情況與休息時間。
類似的包裝套路,也出現在韓國。韓國監管部門曾查處5家公司,稱它們把普通食品包裝成“口服Wegovy(諾和諾德研發的司美格魯肽減肥藥?)”或“食欲抑制劑”,宣傳其具有類似肥胖治療藥物的效果。
這些產品的銷售規模并不小。韓國監管部門披露,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相關公司共銷售7款產品,銷售額達324億韓元,約合人民幣1.45億元。
在美國,灰色市場則顯得更前沿,也更危險。它不只圍繞減重,而是把“肽類藥物”的概念擴展到更全面的身體改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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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肽治療藥物市場規模
一些年輕男性追逐的已經不再是“變瘦”,而是更清晰的下頜線、更發達的肌肉、更好的皮膚,以及運動后恢復更快的體能。
相關報道顯示,一些青少年男孩和年輕男性受“顏值最大化(looksmaxxing)”的網絡文化影響,開始購買被標注為“僅供研究使用”的肽類產品。這些注射劑號稱具有美膚、促進肌肉恢復、增肌、減脂等效果,許多并未獲得FDA批準,卻通過網絡灰色市場銷售。
醫生最擔心的是青少年使用這類產品。費城兒童醫院生長中心兒科內分泌學家阿達·格林伯格提醒,擅自使用未經批準、缺乏監管的肽類藥物,可能破壞身體穩態。尤其是生長激素相關肽類,在青春期后已無法讓骨骼繼續延展,卻可能讓身體其他部位不成比例地生長,包括手、腳、下頜和舌頭。這類藥物還可能引起體液變化、關節腫脹,甚至大腦腫脹。
“司美臉”
在FX劇集《The Beauty》(《美麗毒素》)中,美貌被想象成一種可以通過注射某種病毒獲得的東西。人可以變得年輕、漂亮、近乎完美,但代價也隨之顯現:身體一步步走向失控,最終導致致命后果。
這個設定基于科幻和驚悚敘事,卻在當下顯得格外犀利。它并不假設人們不知道風險,但當別人因為一針變得更美、更年輕時,拒絕注射的人反而像是在主動放棄機會。
過去十年,歐美時尚行業一度被視為身體多元、尺碼包容和“身體積極”理念推進得更遠的地方。相比東亞社會長期穩定的瘦身審美,歐美公共討論中會更頻繁地反思單一身體標準,也曾讓更多中碼、大碼模特進入廣告、雜志和秀場。
但如今,這種進展正在退潮。《Vogue》2026 年秋冬商業尺碼包容性報告指出,T臺上的中碼和大碼服裝展示數量,已降至該雜志三年前開始追蹤這一數據以來的最低水平。中碼占2.1%,大碼僅占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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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2026 年秋冬商業尺碼包容性報告顯示,大碼服裝僅占0.3%
一名曾從事模特工作的受訪者說,原因并不復雜:“女孩們正在被直接說胖。沒有人再委婉了。”紐約中大碼模特Grace Breuning也提到,GLP-1 藥物出現后,許多模特都會想:如果我想走更高級別的秀,想為這些品牌工作,是不是就要變得更瘦?“然后,很多模特真的變瘦了。”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行業往往不會承認這是它主動制造的壓力。社會學家、前模特Ashley Mears長期研究模特行業。她指出,時尚行業對身材的排斥常常被包裹在一種互相推責中:有人說問題出在樣衣尺碼,有人說問題出在設計師,也有人說問題出在經紀公司。每個人都說自己只是在順應市場,但Mears提醒,所謂市場并不是憑空存在的,“他們自己就是市場”。
因此,這不是單純的時尚循環。GLP-1 藥物的出現,讓“變瘦”看起來有了更快的辦法,也讓原本就偏窄的身體標準變得更難反抗。一個殘酷的問題隨之浮出水面:當變瘦已經有了捷徑,社會還會不會繼續容納那些沒有迅速變瘦的身體?
英國倫敦大學城市學院教授 Rosalind Gill關注的,正是這種壓力如何被重新包裝。Gill長期研究性別、媒體文化和審美勞動。在她與Shani Orgad合著的《Confidence Culture》中,兩人討論過一種當代文化邏輯:女性被不斷鼓勵“愛自己”“相信自己”“管理自己”,但這些聽起來積極的語言,常常把外部結構性壓力轉化為個人需要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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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劇照
放在GLP-1藥物流行之后,這種壓力變得更具體。Gill告訴南風窗,快速減重可能帶來面部凹陷、皮膚松弛等變化,進而推動更多人接受填充、拉皮、身體塑形或去除多余皮膚等修正手術。也就是說,藥物并不一定終結身體焦慮,反而可能開啟下一輪的焦慮。
類似的壓力,在中國可能會以更復雜的方式出現。王葵告訴南風窗,和前些年相比,現在確實能看到更多關于多元審美、體型接納的討論;但與此同時,年輕女性對體重、身材和外貌的顧慮并沒有消失,而是變得更加精細,也更加隱蔽。
她曾在大學生和研究生中設置過一道開放性選答題:“讓你感到最為困擾的外貌缺陷是什么?”原本她以為不會有太多人回答,但結果是,超過40%的女性作答者回答了這個問題。答案從頭發到腳趾都有:有人困擾于粉刺和痘印,也有人因為左右腳不一樣而大為苦惱;有人覺得雙眼皮沒有特色,也有人覺得單眼皮讓眼睛顯小。
在王葵看來,這說明外貌焦慮很大程度上是主觀的。很多現實中幾乎不會被他人注意到的細節,也可能在自我審視中被放大成“缺陷”。
近來,社交平臺上關于“碳水臉”的討論,已經顯示出這種趨勢:人們不只關注胖瘦,也開始用飲食方式解釋面部狀態和輪廓變化。未來,“司美臉”也可能成為新的被討論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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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就存在審美壓力,且這種壓力更多施加在女性身上的環境中,變瘦不會是終點。更重要的問題是,這種趨勢會如何影響下一代,影響那些還沒有建立穩定身體認知的孩子。這是我們無法不追問的問題。
作者 |賀一
編輯 |阿樹
值班主編 | 張來
排版 | 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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