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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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歲月)
六百多年前,是元末。
在淮河岸邊,有一個叫做孤莊村的地方,村子里住著一戶姓朱的赤貧人家。
當家的叫朱五四,快六十了,朱五四的妻子陳氏也年過半百。
老兩口身邊有四個兒子,老二和老三去當了上門女婿,只有老大朱重四和老小朱重八在身邊。
大兒子朱重四后來娶了媳婦王氏,生了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這兩個男孩里,其中一個就是朱文正。
朱重八我們知道,就是后來的朱元璋,而這個朱文正,就是朱重八的侄子。
事實上這對叔侄的年齡相差無幾,朱元璋只比朱文正大了四五歲而已,兩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就在極度的貧困中一起度過了童年。
這是什么樣的童年?沒有玩具,沒有美食,沒有家人疼愛,朱元璋稱帝之后回憶說,當時是“無上片瓦,無立錐之地”,什么都沒有,加之元朝政治黑暗,統治殘酷,官吏剝削,日子就更難了。
至正四年,公元1344年,人禍還沒完,天災接踵而至,旱災,蝗災,瘟疫襲來,一個月之內,朱元璋的父親,母親,大哥,大哥的其中一個兒子接連死去,大哥的妻子,朱元璋的嫂子王氏則帶著朱文正回了娘家,此時,十七歲的朱元璋成了一個孤兒。
朱元璋此后十年沒有見過朱文正,也無從得知朱文正的消息。
后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朱元璋做過和尚,當過乞丐,一番兜兜轉轉,最后他參加了起義軍,慢慢的發展為了一名義軍統帥,還占據了一些城池。
朱元璋發達了,嫂子王氏得知消息,帶著侄子朱文正來投奔了朱元璋。
當時朱元璋身邊的親人,無非是馬姑娘(即后來的馬皇后)一個人,至于老丈人郭子興,相互之間屬于是利用關系,現在嫂子帶著侄子來了,朱元璋非常開心,他是:
俄而侄男至,分離數年,擾攘中一見,眷屬復完,其不勝之喜復何言哉!
翻譯成大白話的意思就是,這亂世之中,失散多年的親人突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那種歡喜,簡直是無以言表啊。
朱元璋高興的不僅僅是親情,他還有十分迫切的政治需要,亂世難為,信任很難建立,朱元璋急需以血緣關系為紐帶,建立一支屬于自己的嫡系部隊,我們叫朱家軍,而朱文正就是這支嫡系的第一個成員。
《江城舊事》卷十一:長涉獵傳記饒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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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記載)
通過記載我們可以看得出,盡管世道艱難,但王氏對朱文正并沒有放棄培養,這十年里,朱文正受到過教育,有文化,而且還練武,是一個綜合發展的人,在后續的戰爭中,朱文正很快展示出他的能力,他跟隨朱元璋攻克太平,奪取集慶,打了很多的硬仗,表現也非常不錯,因此被朱元璋提拔為樞密院同僉。
這是個什么級別的職務?一句話,在當時來說,僅次于朱元璋本身,他在朱軍的級別甚至比徐達常遇春這類名將還要高。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做內群體偏好,就是說,人們總是對自己所屬的群體成員更加信任,更加優待,對于出身寒微的朱元璋來說,血緣關系是他能找到的最可靠的內群體,這就像現在我們開公司,重要的崗位,比如財務這個職務,一般都是交給親戚來做,因為親戚之間有天然的信任力。
當然,元末時期猛將如云,不用說朱元璋手下人才濟濟,朱文正根本算不上亮眼,就是陳友諒手下也有張定邊那樣的名將,以朱文正之戰功履歷,其實很難做到青史留名,大放異彩。
直到,至正二十三年,一場很不為人知的戰爭,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這一年,朱元璋的主力部隊在安豐,徐達常遇春則在廬州,根據地空虛,朱元璋的老對手陳友諒看出端倪,果斷偷襲,陳友諒傾巢而出,六十萬大軍,數百艘巨艦,可謂是傾國而來,直撲朱元璋據有的軍事重鎮洪都,就是今天的南昌。
當時負責防守南昌的,就是朱文正。
南昌有多少守軍?根據記載,大概七八千人,反正不足萬人。
可以說這是一場力量懸殊到令人絕望的對決,我們說狹路相逢勇者勝,的確,你有勇氣,你有信念,你可以超常發揮,發揮你的潛能,戰勝那些比你強大一點點的對手,但問題是當時的戰場形勢宛如螳螂面對大象,這已經不是靠精神力量就能戰勝的了。
而且在朱文正之前,以少勝多的戰役很多,赤壁之戰,淝水之戰,但兩方兵力懸殊到這種程度還能打贏的,沒有。
淝水之戰時,苻堅號稱百萬大軍,實際上有三十萬,打東晉約八萬人,東晉的謝玄能以少勝多戰勝苻堅,大部分要歸功于巧妙的戰術設計,心理戰術,屬于是四兩撥千斤。
赤壁之戰時,曹操號稱八十三萬大軍,實際上二十多萬,打孫劉聯軍五萬人,聯軍能勝利,靠的是吳軍對水戰的熟悉,又利用了火攻,雙方并沒有在岸上硬拼。
而朱文正,他沒有東風可借,沒有計謀可用,也沒有心理戰可以玩,他就是單純的用血肉之軀,硬抗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八十五天,逼的后來陳友諒實在打不動了,只能撤退。
換算一下,這相當于是五個曹操和六個苻堅晝夜不停的攻打朱文正,但朱文正卻守住了。
您說這有多難?難道整個古代軍事史,也只有朱文正一個人做到了。
此戰之后,朱文正天下揚名,但隨之而來不是好運和榮耀,反而是急轉直下的人生。
至正二十四年,公元1364年,朱元璋的勢力進一步擴大,已成為割據一方的梟雄人物,他自稱吳王,稱王之后,朱元璋對部下們說了一段饒有意味的話:
《新鐫獻藎喬先生綱鑒匯編》卷二十八:卿等為生民計,推戴予。然建國之初,當先正紀綱。元氏昏亂,紀綱不立,王荒臣專,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致天下騷亂。今將相大臣,當鑒其失,宜協心為治,以成功業,母茍且因循,取充位而巳。
還有這句:
《國朝典匯》卷一:禮法,國之紀綱,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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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史料很長,但概括起來很簡單,就一句話,以前打天下的時候,咱們是好兄弟,但現在我是吳王了,那你們就是臣下,這個尊卑秩序,以后要分清楚了。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心理轉折,這說明朱元璋的心態變了,以前他是草莽群雄,現在他是王者至尊,朱元璋的思維從“我們”切換到了“我”和“你們”,他對周圍所有人的要求都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這個所有人,當然也包括他的親侄子。
但是很顯然,朱文正并沒有意識到叔叔的變化。
洪都之戰后,朱元璋論功行賞,大部分將領都得到了封賞,唯獨朱文正,本來他功勞最大,但卻沒有什么特別的賞賜。
朱元璋的理由是,朱文正這孩子是自己家親戚,先不著急封賞,以后肯定要把他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的,而且朱文正以前也主動表達過一個態度,說咱們都是一家人,自己不要太多封賞,叔父以后還要成就大業,侄兒何愁以后沒有好日子過呢?
爵賞不先眾人而急私親,無以服眾,這本來是好事兒,先公后私,先把沒親戚關系的將士們維護好了,實在親戚不計較這個,可以慢慢來,可朱元璋也沒有意識到,萬一他這個侄子也只是裝一下,謙讓一下,實際上他也是想要高官厚祿的呢?
我是跟你意思意思,結果你也就意思意思?
在沒有得到封賞后,朱文正性情大變,他在江西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甚至私下自己還用有龍鳳圖案的物品,他還時常口出不遜,怨恨朱元璋對自己不好,朱文正還被人告發,要投降到朱元璋的另外一個勁敵張士誠的陣營里去。
甚至還有這樣的記載:
專求民間閨女,用則數十日,不用即投之于井,為數甚多。
說朱文正經常到民間去抓女孩子,玩膩了也不放走,直接投到井里殺死。
記載是一條比一條觸目驚心,但我們不得不問一個問題,這些罪行,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編造的呢?
盡管這些罪行大部分都出自于朱元璋之書,沒有太多的佐證,但作者感覺大部分應該是真實的,因為朱元璋甚至把朱文正的罪行寫到了家書里,但是,勾結張士誠這個點,作者感覺不太靠譜。
怎么說?因為當時朱文正雖然在江西,但他的母親,妹妹都在朱元璋身邊,這就是重要人質,而且從一個寒貧子弟到如今,朱文正幾乎全靠朱元璋的提攜,試問,朱文正到了張士誠陣營,還會有這樣的待遇嗎?他有什么特別扎實的理由一定要倒戈投降么?
但無論如何,叛變的罪名一旦安上,執行任何處罰對朱元璋來說就都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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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夫莫開 朱文正 小像)
朱元璋本來要殺掉朱文正,架不住馬皇后苦苦哀求,最終饒他一命,把他貶為了庶人,但朱文正還不罷休,整日對朱元璋破口大罵,朱元璋又派人把他抓起來,幽禁幽閉,朱文正還是叫罵不停,朱元璋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又找人給他送回了老家,讓他去看守朱家的祖墳,朱文正還是不服,出言不遜,且心懷異志,朱元璋忍無可忍,把朱文正叫來審問,期間對其使用鞭刑,并將其活活抽打而死。
朱文正死的那一年,距離大明王朝的建立,是至正二十六年,距離明朝開國,也不過只有兩年了。
朱文正本來位高權重,又是朱的親侄子,如果能熬到開國,必然封王,會有更好的前程,當然說回來,雖然前程好,但以后來的洪武四大案之慘烈無情,朱文正也未必能善終。
朱文正其實是一個典型的從社會最底層被忽然推上高層的人,盡管他有能力,是不世出的軍事奇才,但他的心理成熟度,他的文化修養,政治智慧都遠遠跟不上他身份地位的提升速度,當一個人的認知和現實處境之間有巨大落差的時候,他必然會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朱文正的那些罪行,正在此列。
然而值得深思的是,朱元璋和朱文正明明來自于同一家庭,同一底層,卻為什么可以如此清醒的駕馭權力呢?
至正四年疫連荒,叔侄貧家共破房。
洪都城外六十萬,孤莊燈下兩兒郎。
歷史無言,留給我們的,不只是答案而已。
參考資料:
《弇山堂別集》卷五十三
《皇明大政記》卷一
《國初群雄事略》卷四
張偉.明靖江王室特殊地位探源.焦作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5
陳時龍.論明初大都督府之創設——
兼論朱元璋以諸子節制北部軍事思想之萌芽.軍事歷史研究,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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