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三年冬,劍閣前線還沒有塌,成都卻先聽見了江油失守的消息。
這件事最反常的地方就在這里:蜀漢最后一道大門,不是被鐘會從劍閣硬砸開的。
姜維還在劍閣列營守險。鐘會大軍卡在山道前,糧道拉得很長,已經有退意。可另一支魏軍從陰平小路鉆了出來,七百余里無人之地,山高谷深,糧食快盡。
鄧艾裹著氈子滾下山。
將士攀著樹、貼著崖,一個接一個往前挪。
第一聲破門聲,響在江油。
這不是劉禪一句投降就能講完的事。單看二六三年魏滅蜀這一仗,蜀漢敗亡的軍事鏈條上,至少有四個扣子先后斷了。
第一個扣子,在漢中。
劉備留下魏延鎮漢中時,用的是老辦法:實兵諸圍。外圍據點一個個頂在山口、谷道、險隘上,敵人來,就先卡在國門外。
后來興勢之戰,王平擋曹爽,也沿著這套舊制。
姜維改了。
他的想法不是全無道理。守滿外圍,只能擋敵,未必能吃掉敵人。他要把兵和糧收回來,退守漢、樂二城,再用游軍等魏軍疲憊時合擊。
這套算盤里,有一個前提:關口不能先碎。
可戰場最怕的,就是前提先碎。
景耀六年,姜維聽說鐘會在關中治兵,趕緊上表,建議派張翼、廖化分護陽安關口、陰平橋頭。
這道提醒,沒有及時落到前線。
等鐘會向駱谷而來,鄧艾向沓中而來,成都才派兵去補。
晚了。
第二個扣子,斷在陽安關。
![]()
陽安關口前,傅僉守城,蔣舒在旁協助。
傅僉不是無名之輩。他父親傅肜當年在夷陵斷后,臨陣不退。傅僉到這一刻,也沒有退。
蔣舒卻不一樣。
他原本做武興督,政績平平,被人替下,心里有怨。魏軍到了,他對傅僉說,閉城自守不是好辦法,不如出擊。
傅僉守的是命令,話說得很硬:保住城,就是功。
蔣舒撂下一句,各行其志。
他帶兵出城。
傅僉以為他去作戰,城門后面的空當已經露出來了。蔣舒轉身投了胡烈,魏軍乘虛襲城。
傅僉格斗而死。
陽安關一開,鐘會長驅而前。漢中防線沒有按姜維設想的那樣把魏軍拖疲,反而讓魏軍繞過一批堅點,直逼劍閣方向。
這一下,很要命。
可蜀漢還沒死。
姜維從沓中退回,和張翼、董厥等合兵,退保劍閣。劍閣是蜀道鎖鑰,山道狹窄,大軍難展。
鐘會攻不下。
姜維不回信,不出險,只列營守關。魏軍糧運懸遠,前線開始搖擺。
這時候,蜀漢其實又摸到了一次喘息的機會。
第三個扣子,斷在江油。
鄧艾看見劍閣難破,提出從陰平小道入蜀。
這條路不是正路。
![]()
七百余里,沒人煙。要鑿山開道,要搭橋架閣。糧食快沒了,隊伍就在深谷高山里硬擠。
這種兵到江油,已經不是一支從容大軍。
他們最缺的,是一座城、一口糧、一段能站住腳的地面。
江油守將馬邈投降。
四個字,把局面翻了。
如果江油堅守,鄧艾這支從險路滾出來的奇兵,就得在缺糧、疲憊、孤深入蜀的狀態下繼續硬撞。劍閣那邊的鐘會仍被姜維卡住,成都還能調兵,涪城、綿竹一線還有時間。
馬邈一降,鄧艾得了落腳點。
奇兵變成了刀尖。
第四個扣子,斷在綿竹。
諸葛瞻出場時,身份太重。
他是諸葛亮之子,蜀漢衛將軍。成都把他推到前線,多少有一點把“諸葛”二字推到軍前的意思。
可戰場認的不是姓氏。
諸葛瞻從涪退還綿竹,列陣等鄧艾。鄧艾派鄧忠、師纂分左右進攻,第一陣不利,二人退回來說敵人不可擊。
鄧艾怒了。
他只說了一句:“存亡之分,在此一舉。”
鄧忠、師纂又沖回去。
綿竹軍破。
諸葛瞻戰死,諸葛尚、張遵等也倒在陣中。羽林右部督李球隨軍拒敵,臨陣授命,死在綿竹。
這不是不忠。
![]()
這是不會打。
諸葛瞻若能守住綿竹,或者退保雒城,用城池和時間去消磨鄧艾,局面仍未必立刻崩盤。劉備當年入蜀,張任守雒城,曾讓劉備軍久攻不下。可二六三年的綿竹,沒有拖出這樣的時間。
鄧艾進軍到雒。
成都就在前面。
劉禪后來奉璽綬請降,當然是亡國那一刻的畫面。可把這一仗攤開看,成都城門打開之前,北邊的門已經一扇一扇壞了。
姜維改防,讓漢中從“拒敵于外”變成“誘敵深入”。
蔣舒獻關,讓這個誘敵之局先塌一角。
馬邈降江油,讓鄧艾的險兵有了腳跟。
諸葛瞻敗綿竹,讓成都最后的緩沖被撕開。
劍閣還在。
姜維還在。
可鄧艾已經站到雒城方向,手里握著蜀漢皇帝即將送來的璽綬。冬日的成都城外,軍門前一口棺、一條縛繩、一方印,蜀漢四十三年的國號,就停在這里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