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再襲伊朗南部，伊朗誓言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距離6月19日《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正式簽字，不到三周時間。墨跡還沒干透，炮聲就又響了。

當地時間7月7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在社交媒體發了一份措辭強硬的聲明，大意是：美軍已開始對伊朗發動"一系列強力打擊"，原因是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對三艘商船動了手。幾乎同一時間，伊朗南部格什姆島、錫里克、阿巴斯港等多地傳出爆炸聲。據伊朗媒體報道，錫里克的港口"遭六枚發射物襲擊"。

同一天，美國財政部宣布撤銷此前允許伊朗出售石油的制裁臨時豁免。也就是說，經濟這條線也被掐斷了。國際油價聞訊跳漲，WTI原油期貨一度大漲超5%。好不容易穩下來的中東局勢，又被一記重錘砸出了裂縫。

這事兒要往回倒，就得從那三艘商船說起。

英國海上貿易行動辦公室7月7日先后發布了三則通報——24小時之內，三艘商船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遭遇襲擊。第一艘被擊中的是一艘懸掛卡塔爾旗幟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Al-Rekayyat"號。這條船屬于卡塔爾天然氣運輸公司納基拉特旗下，當時正滿載液化天然氣駛出海峽。

路透社7月7日報道，船體左舷被一枚不明彈體擊中，機艙起火、濃煙彌漫，船員全部轉移到了右舷甲板。消息人士向路透社透露，機艙大火可能導致整船爆炸的風險。

三艘船，三種襲擊方式——彈體、導彈、無人機，一天之內全部用上。這不像隨手一劃的擦槍走火，倒像是有計劃、有節奏的"表態"。

事情到這里還沒完。

美方的反應速度極快。美國中央司令部當天就放出聲明："這些打擊是為了讓伊朗為襲擊國際水道上、由無辜平民駕駛的商船付出沉重代價。伊朗的侵略行為沒有正當理由、極其危險，且明顯違反停火協議。"一名匿名美國官員對CNBC表示，美國對伊朗此次發動的打擊目標包括伊朗的防空系統、沿海監視系統、地對空導彈、反艦巡航導彈以及無人機發射場。

說白了，美方打的不是隨便挑幾個點意思一下，是照著伊朗在海峽附近的整套沿海作戰體系來的。

但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伊朗方面的敘事完全是另一個版本。伊朗國家電視臺援引消息人士稱，卡塔爾油輪"Al-Rekayyat"號之所以被打，是因為它無視伊朗方面的多次警告，在美國海軍的護航下試圖走阿曼一側的水域通過海峽。伊朗方面還強調，霍爾木茲海峽"不會回到美國襲擊伊朗之前的狀態"，所有船只都必須按照伊方規定的航線通行，否則安全沒有保障。

同一片海，兩本劇本。

美國說伊朗違反了停火協議，伊朗說美國先動的手。美國說商船有自由通行的權利，伊朗說海峽的管控歸我負責，你不走我的路線，后果自負。

這種"各說各話"的局面，在過去幾個月的美伊博弈中并不新鮮，但這次的烈度明顯升級了。

把時間線往回拉一下，你會發現這次沖突并非突如其來。

今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伊朗已故最高領袖在襲擊中遇難。伊朗隨即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雙方激戰超過一個月。期間全球油價一度飆到每桶超過119美元，霍爾木茲海峽通行量幾乎降到了零。全球大約五分之一的原油貿易依賴這條窄窄的水道——一旦堵死，全世界都跟著難受。

7月4日到9日，伊朗正在為已故最高領袖舉行持續多天的國葬。7月7日這天，伊朗圣城庫姆正在舉行送葬儀式，數以百萬計的民眾參與悼念。伊朗方面把國葬日期選在美國獨立日同期，本身就帶著強烈的象征意味。葬禮現場隨處可見紅色橫幅，人群高呼復仇口號。

在這樣的國內氛圍下，伊朗不太可能主動釋放軟弱信號。恰恰相反，革命衛隊在霍爾木茲海峽展示強硬姿態，既是給國內民眾一個交代，也是在告訴美國：諒解備忘錄簽了不假，但海峽誰說了算，還得我來定規矩。

從伊朗的角度看，這筆賬其實不復雜。《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規定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但同時伊朗保留了對海峽的"管控權"，并且可以向通航船只收取服務費。問題在于，簽字以來，越來越多的商船選擇走阿曼一側的"南部航線"——這條線有美國海軍護航，不用跟伊朗打交道。

CNBC7月7日的報道引用航運分析機構的數據說得很清楚：霍爾木茲海峽實際上已經"分裂"成兩條通道——北線由伊朗控制，南線由美國海軍保護。海灣產油國的商船大多走南線，走北線的越來越少。

這對伊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紙面上的"管控權"正在變成空頭支票。不走你的路線，就收不到你的費用，也就談不上什么"控制"。所以伊朗對走南線的商船開火，本質上是在說：你繞過我，我就不認。

但美國的算盤也擺在明面上。7月7日當天，特朗普正在土耳其安卡拉出席北約峰會。他在與土耳其總統的會面中還不忘敲打盟友，稱自己對北約在伊朗問題上的表現"非常失望"。特朗普同時表示，與伊朗的沖突不是戰爭，而是"去核化"——這話術也算獨到。

美方在軍事打擊的同一天撤銷了伊朗石油銷售的制裁豁免。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的公告顯示，相關收尾交易的窗口只留到7月17日零點。也就是說，伊朗靠賣油獲取外匯的最后一扇窗戶，正在被迅速關上。經濟制裁加軍事施壓，雙管齊下的意圖很明確：要么你老實按我的規矩來，要么代價只會越來越大。

說到這里，有個細節不能漏。6月底到7月初，美伊之間其實一直在多哈進行技術層面的談判。芝商所7月3日的原油周報提到，7月1日美伊還在多哈會面，討論落實諒解備忘錄的具體事宜，包括資產解凍和海峽安全問題。多哈談判由卡塔爾和巴基斯坦居中協調。

但美伊之間圍繞海峽通航權的分歧始終沒有彌合。上周談判結束時，路透社的報道用了一個詞：without progress——沒有實質進展。

就在談判僵住的當口，伊朗國內進入了國葬時間。美伊雙方都表示，葬禮期間暫停正式談判。而此前美伊還曾達成"一周不在海峽動手"的臨時安排，但這個臨時安排的期限剛好在7月7日前后到期。Axios7月7日的報道證實了這一點。也就是說，一周的"默契窗口"一關，伊朗革命衛隊就立刻亮了牌。

現在再來看各方的反應。

美方這邊態度很明確——海峽必須保持開放，不管伊朗畫什么線、設什么規矩，商船有自由通行的權利。匿名美國官員對CNBC的表態也很直接："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行動完全不可接受，必將面臨后果。"

伊朗那邊也不含糊。伊朗外交部7月8日凌晨發表最新聲明，譴責美國財政部取消制裁豁免，稱此舉"公然違反伊美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美方應對相關后果承擔責任。

聲明還表示，伊朗將采取一切其認為必要的措施維護自身利益與安全。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你撕了協議的一部分，那我也不會在另一部分上給你面子。

最微妙的是海灣產油國的立場。它們既是停火的受益者，也是海峽通航的直接利益方。沙特和卡塔爾在備忘錄簽署后剛剛恢復了大部分石油出口，沙特的原油出口已經接近戰前水平的九成。現在三艘船被打，這些國家心里的安全感又打了折扣。它們的訴求很簡單：不想在美伊之間的拉鋸中再次成為人質。

中方在這輪中東動蕩中的角色，用一個詞概括就是：建設性。自2月底戰事爆發以來，中方始終保持客觀、公正、平衡的立場。中國外交部此前多次明確表態：霍爾木茲海峽是重要的國際貨物和能源貿易通道，維護這一地區安全穩定和暢通符合國際社會共同利益。海峽通航受阻的根本原因是戰事本身，解決問題的出路是盡快停火止戰。

據外交部此前的介紹，王毅外長在戰事期間先后同伊朗、以色列、俄羅斯、海灣國家等各方進行了26次通話，中國政府中東問題特使赴地區穿梭斡旋。中方還同巴基斯坦共同提出了五點倡議。毛寧4月7日在記者會上的表態講得很清楚："武力換不來和平，政治解決才是出路。"

在國際社會紛紛選邊站的時候，中方沒有煽風點火，而是踏踏實實勸和促談，這份定力和擔當，在全球地緣政治日趨復雜的當下尤為難得。

這次沖突對全球市場的沖擊已經立竿見影。7月7日當天，WTI原油期貨一度大漲超5%，布倫特原油期貨也大幅跳漲。此前國際油價剛剛回落到每桶69美元左右——接近2月底美伊沖突爆發前的水平。好不容易跌回來的價格，一夜之間又被推了上去。

回顧這場從2月底開始的美伊戰事，油價的走勢就像坐過山車。3月份沖到每桶119美元，停火后一路回落，6月底降到69美元附近，現在又被重新拉起來。證券時報7月8日的報道指出，亞太盤初國際油價繼續拉升，美股三大指數全線下挫，納指跌超1%，費城半導體指數大幅收跌超4%。受美伊局勢和市場情緒雙重影響，風險資產集體承壓。

對普通人來說，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加油費可能又要往上走，航運成本可能再度攀升，全球供應鏈的恢復進程可能再打一個結。中東的每一聲炮響，最終都會以一種或快或慢的方式，傳導到你我的日常消費賬單里。

中東的棋盤上，從來沒有哪一步棋是孤立的。

美伊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拉鋸，表面上是一個"誰有權管理海峽通航"的技術爭執，實質上是雙方在停火框架內爭奪主導權。美國要的是"自由通行"，伊朗要的是"管控權和話語權"。兩種訴求之間的縫隙，正是炮彈飛過的地方。

《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搭了一個架子，但架子還沒填完。60天停火窗口正在一天一天減少，留給雙方的談判時間并不充裕。如果這個窗口期內，核問題、制裁問題、海峽管控權問題中的任何一個談不攏，協議的根基就會松動。

而對于全球能源市場和普通消費者來說，這盤棋每走一步，都在牽動著油價、運費和生活成本的神經。

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不過33公里。但這33公里的水面下，藏著大國博弈的暗流，也連著你我加油站的價格牌。這條水道什么時候能真正安靜下來，取決于坐在談判桌兩端的人，能不能比坐在發射按鈕前的人跑得更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