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歲滅佛，36歲暴斃

1993年，陜西咸陽有一名正直的村民寫了封匿名舉報信寄到北京。

來信稱，渭城區(qū)底張鄉(xiāng)（今底張街道）陳馬村東南的農(nóng)田里，有一座“武德皇后墓”被盜掘，墓中大量文物被盜走。

有關(guān)部門迅速展開行動，不久后就追回一合“周武德皇后墓志”，證實墓志的主人為北周武德皇后阿史那氏——她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突厥族皇后，而其丈夫正是大名鼎鼎的北周武帝宇文邕。

考古專家敏銳地察覺到，這片農(nóng)田下的墓來頭不小。

次年，經(jīng)過搶救性考古發(fā)掘，該古墓清理出土了“大周高祖武皇帝孝陵志”等大批珍貴文物，由此確認，被盜陵墓為北周武帝宇文邕與武德皇后阿史那氏的合葬墓——北周孝陵。

一位英年早逝的雄主，在去世1400多年后顯露真容。

▲北周武帝孝陵墓葬全景。圖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北周宣政元年（578），突厥入寇幽州，六月，36歲的宇文邕在北伐突厥時病逝于行軍乘輿。

臨終前，宇文邕留下遺詔，說：“喪事資用，須使儉而合禮。墓而不墳，自古通典。隨吉即葬，葬訖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嬪以下無子者，悉放還家。”駕崩后謚為武皇帝，廟號高祖，葬于孝陵。

從考古發(fā)掘來看，北周孝陵是一座修得比較簡陋的墓葬，似乎難以展現(xiàn)北周強盛一時的氣象。

渭水與涇水之間的黃土塬上，咸陽市陳馬村東南約1公里處，北周孝陵坐北向南，周邊平坦開闊。孝陵共有一條墓道、五個天井、五個過洞、六個小龕及一個墓室。出土的彩繪陶俑，如彩繪庖廚俑、騎馬俑、風帽披衫立俑、甲馬騎俑、籠冠立俑等，在古代墓葬中也算不上出類拔萃的精品，其他隨葬品亦十分簡樸，甚至是那合“大周高祖武皇帝孝陵志”也無任何雕飾。

這說明，北周朝廷在安葬宇文邕時，遵照其“儉而合禮”的遺囑。而且，按照宇文邕的要求，孝陵“墓而不墳”，即不封墳堆，地面沒有明確標識。

正因如此，到唐貞觀年間修北周正史時，竟然已經(jīng)找不到孝陵的位置所在。經(jīng)過考古發(fā)掘，也沒有發(fā)現(xiàn)孝陵的封土遺跡。若不是當初的意外事件，北周孝陵恐怕還會繼續(xù)長眠地下。

從史書上看，宇文邕在世時具有強烈的重民思想，時刻關(guān)心民間疾苦。

宇文邕極其推崇《周禮》，每逢大旱，他總會以為是自己德行不善，向大臣請教時政得失，“責躬罪己”；每遇饑荒，便下詔命令全國“公私道俗”，凡是有貯存糧食的全都拿出來賑濟災(zāi)民；在宮廷中，“諸宮殿華綺者，皆撤毀之，改為土階數(shù)尺，不施櫨栱。其雕文刻鏤，錦繡纂組，一皆禁斷”。

往事越千年，宇文邕身著布袍、穿布鞋、蓋布被、食素飯、無一絲金寶之飾的節(jié)儉作風，仿佛隨著孝陵出土的文物具象化了。

在介紹北周孝陵的女主人阿史那皇后前，有必要回顧一下周武帝宇文邕的早年經(jīng)歷。

宇文邕是西魏權(quán)臣、北周奠基人宇文泰的第四子，據(jù)說，宇文泰曾夸贊年幼的宇文邕：“成吾志者，必此兒也！”但宇文泰去世時，宇文邕尚未成年，也非長子，顯然與朝政大權(quán)無緣。

宇文泰死后，其侄子宇文護執(zhí)掌政權(quán)，輔佐宇文泰最年長的嫡子宇文覺（北周孝閔帝）取代西魏，建立北周，宇文護自封晉國公，任大司馬，后遷大冢宰（相當于丞相），獨攬軍政大權(quán)。

北周建立當年，宇文護察覺到朝中重臣獨孤信、趙貴等密謀忤逆自己，于是利用權(quán)勢清除異己，另立宇文泰的庶長子宇文毓（北周明帝）為帝。

宇文毓在位僅三年，武成二年（560），宇文護再度廢帝，改立18歲的宇文邕。

三年間，宇文護接連廢黜、殺害兩個堂弟宇文覺、宇文毓，再加上禪位后被殺的西魏末代皇帝拓跋廓，宇文護掌權(quán)期間殺了三個皇帝，真是名副其實的“弒君者”。

宇文邕接過皇位后，沒有立馬違抗這位強勢的堂哥，朝中事無巨細，皆由宇文護做主，宇文護“外枉為相，其實王也”。

此時，北周東有北齊，南有陳朝，南北朝禍亂不息，哪一方都有可能問鼎中原。在北方，還有強大的游牧民族突厥虎視眈眈。

▲影視劇中的宇文邕形象。圖源：影視劇照

突厥興起于公元6世紀，后分裂為東突厥、西突厥兩部。突厥汗國第三任大汗木桿可汗在位時，接連擊敗柔然、吐谷渾、囐噠、契丹等部族，勢力范圍“東至遼海以西，西至西海萬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威服塞外諸國”，控弦數(shù)十萬。

突厥騎兵縱橫草原，無疑是中原王朝的一大威脅。北周、北齊都向突厥人提出和親要求，希望拉攏突厥，在對抗中占得先機。早在西魏末年，宇文泰就曾遣使向突厥提出婚約。北周建立后，宇文護連廢二帝，此事便耽擱下來，等到宇文邕即位，才再次提上日程。

為了與突厥聯(lián)兵攻齊，北周派遣使者向木桿可汗請婚，表示想娶突厥的公主為后。與此同時，北齊也通過木桿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庫頭（即日后的佗缽可汗）向突厥示好，并贈送重金利誘突厥。在周、齊的外交攻勢下，木桿可汗躊躇不定，一邊允諾北周“共平東賊（指北齊），然后發(fā)遣我女”，一邊卻接納北齊的禮物，遲遲未履行婚約，游移于周、齊之間。

從保定二年（562）到天和三年（568），北周遣使往返木桿可汗的牙帳十余次，已為未來的皇后準備好盛大隆重的禮儀，但木桿可汗遲遲不肯嫁女。北齊打聽到北周求婚不順利，也派使者帶上貴重禮物前往請婚，這下木桿可汗更要反悔了。

就在此時，事情發(fā)生了奇妙的轉(zhuǎn)機。

當北周宗室宇文純（宇文泰第九子）還在突厥的領(lǐng)地交涉時，草原上突然刮起狂風，天降驚雷，破壞了木桿可汗居住的穹廬。突厥人深受自然崇拜的原始宗教影響，尤其敬畏天地，因此，木桿可汗看到雷風忽起，牙帳被毀，大為震驚，以為是自己在和親一事上食言，惹惱了上天，便決定讓女兒隨使者南歸長安。

天和三年（568）春，宇文純等北周使者設(shè)行殿、列羽儀，迎突厥阿史那公主南下，周武帝宇文邕亦親自出城迎接。在歷經(jīng)多次外交談判后，宇文邕與阿史那公主終于結(jié)為夫婦，由于宇文邕此前已娶漢女李娥姿（北周宣帝生母），于是在冊立阿史那氏為皇后的同時，專開特例，將李娥姿封為“帝后”，但為表示對突厥的尊重，凡事以皇后阿史那氏為先，帝后李娥姿次之。

作為突厥的公主，阿史那皇后“有姿貌，善容止”，是個大美人。史載，周武帝對皇后“深敬焉”，相比愛戀，更多的是敬重，這可能是受政治聯(lián)姻的影響，所以，阿史那氏后來也沒有為宇文邕生下皇位繼承人。

《舊唐書》記載了一個故事。

唐高祖李淵的妻子竇氏是西魏、北周、隋朝三朝老臣竇毅和北周襄陽長公主之女，也就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外甥女。宇文邕對這個聰明伶俐的外甥女很是喜愛，從小將她養(yǎng)在宮中。

在宮里，年幼的竇氏發(fā)現(xiàn)舅舅將阿史那皇后娶回家后態(tài)度冷淡（“無寵”），就勸宇文邕說：“四邊未靜，突厥尚強，愿舅抑情撫慰，以蒼生為念。但須突厥之助，則江南、關(guān)東不能為患矣。”意思是四方未定，突厥強盛，我們還需要與突厥合作，舅舅您還是以天下蒼生為念，對舅媽好一點兒。

宇文邕一聽可愛的外甥女這么說，便對阿史那皇后的態(tài)度軟和了些。

從北周孝陵出土的文物中可以看出，周、隋二朝都對阿史那皇后推崇備至。

北周孝陵被盜的三年后，1996年，當?shù)毓矎囊粋€盜墓團伙手中繳獲了一枚“天元皇太后金璽”。此璽純金質(zhì)地，外表為方形臺柱型，獬豸鈕，屬罕見的南北朝皇室官印。

之所以稱阿史那皇后為“天元皇太后”，是因為周武帝之子周宣帝掌權(quán)時，自稱天元皇帝，尊稱太后阿史那氏為“天元皇太后”，尊奉其生母李娥姿為“天元帝太后”（后改尊“天元圣皇太后”）。

阿史那皇后以高貴的身份獨守后宮，去世于隋朝開皇二年（582）四月二十三日，時年32歲。那時，她是除了隋文帝長女楊麗華（嫁北周宣帝）外，唯一還留在宮中的前朝皇后，可見其地位之尊榮。隋文帝楊堅為阿史那皇后賜謚“武德”（一說單謚“德”，取帝之謚標于上），讓她與北周武帝合葬于孝陵。

考古專家在發(fā)掘孝陵時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即周武帝的隨葬物如前文所說的極為簡樸，而阿史那皇后的隨葬物皆是金玉飾物，這大概是隋朝所奉置。

▲影視劇中的阿史那皇后形象。圖源：影視劇照

考古發(fā)現(xiàn)有時會顛覆史學(xué)界的認知，有時會為歷史增添許多生動的細節(jié)。

發(fā)掘孝陵時，考古專家在陵墓中發(fā)現(xiàn)了北周武帝夫婦的遺骸。

研究表明，阿史那皇后嫁到長安后，飲食上還是按照在蒙古草原時的習(xí)俗，以畜牧產(chǎn)品為主，甚至飲食質(zhì)量比出嫁前更好，可見當時關(guān)中一帶的畜牧業(yè)也很發(fā)達。

近年，還有研究團隊通過科技手段復(fù)原了宇文邕的“容貌”。

來自復(fù)旦大學(xué)科技考古研究院的團隊憑借專門適用于古DNA的捕獲探針，從宇文邕遺骨樣本上獲取了約100萬個可用的基因位點，用于還原其頭發(fā)、皮膚、瞳孔等關(guān)鍵特征。經(jīng)過長達6年的反復(fù)嘗試，才還原出一幅有科學(xué)依據(jù)的宇文邕頭像。

科學(xué)家復(fù)原的這幅頭像符合典型的東北亞、東亞人長相，擁有黑色頭發(fā)、黃色皮膚和略帶棕色的眼睛。通過遺傳學(xué)分析，宇文邕約有三分之一的古代黃河流域血統(tǒng)，這是魏晉南北朝時鮮卑人和漢人長期通婚的結(jié)果，為這一時期的“胡漢融合”提供了直接證據(jù)。

▲宇文邕面貌復(fù)原圖。圖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與唐代閻立本所繪《歷代帝王圖》中的北周武帝畫像相比，這幅宇文邕頭像確實顛覆了自古以來世人對北周武帝須發(fā)茂盛、帶有胡人特征的固有印象。值得一提的是，《歷代帝王圖》的作者閻立本是宇文邕的外孫，其母為北周清都公主，閻立本在繪畫時可能有意突出外祖父英武的特征。

在孝陵的考古工作中，專家還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驚人秘密，那就是——宇文邕的死因。

通過對宇文邕的遺骨取樣進行化學(xué)元素分析，在所檢測的33種微量元素中，遺骨的砷、鍶、鋯等6種元素的含量都是健康現(xiàn)代人骨骼中含量的10倍以上。

其中，砷含量的異常引人注目。盡管阿史那皇后遺骨中也有一些金屬含量超標，但北周武帝遺骨的砷含量為皇后遺骨的12.6倍，由此可見其并非來自于下葬后的環(huán)境。對此，專家表示，“人骨不同部位的代謝速率不同，由于樣本都采自武帝遺骨的股骨部位，說明這些元素是在長期飲食中累積在骨骼中的。”

史書記載，宇文邕在去世前幾年多次發(fā)病，病重時“癘氣內(nèi)蒸，身瘡?fù)獍l(fā)”。研究團隊稱，這符合慢性砷中毒的病理表現(xiàn)，發(fā)病時，病人皮膚會出現(xiàn)彌漫性或局限性的色素沉著和病變，并導(dǎo)致皮膚血管發(fā)生變化，四肢出現(xiàn)疼痛、紅腫。

在宇文邕的股骨上，專家還發(fā)現(xiàn)了一塊黑色色素沉著區(qū)域，這可能是砷中毒后，局部皮膚病變引起的骨髓壞死所導(dǎo)致。

基本上可以確定，北周武帝死于慢性砷中毒所引發(fā)的惡疾。

砷的大部分化合物具有致命毒性，如古代常見的毒藥砒霜便是三氧化二砷。那么，宇文邕生前為何會大量攝入砷化合物呢？

歷史學(xué)者從文獻中找尋蛛絲馬跡，認為宇文邕的慢性砷中毒應(yīng)該來自道家方士的丹藥。

魏晉南北朝時，王公貴戚、名士大臣多喜服藥。北周武帝在位時，禮敬道士焦曠、王延師徒，曾為他們修建宮觀，適逢道教派別之一的樓觀道在北朝頗為流行，而樓觀道便以精于煉丹、服食丹藥著稱。于是，一大批煉丹術(shù)士聚攏在宇文邕身邊，他們進貢的丹藥也許導(dǎo)致他中毒發(fā)病，最終英年早逝。

學(xué)界有一個觀點認為，宇文邕對道教丹藥的癡迷，也是他排斥佛教的原因。歷史上有名的北周武帝滅佛，是宇文邕奪回大權(quán)后推行的改革措施，為北周滅北齊起到重大作用。

▲《歷代帝王圖》中的宇文邕畫像。圖源：網(wǎng)絡(luò)

北周武帝宇文邕在位的第13年，“弒君者”宇文護為他多年來的專橫跋扈付出了代價。

面對堂兄的威勢，宇文邕一直隱忍不發(fā)，韜光養(yǎng)晦。朝政大權(quán)皆歸宇文護，與突厥的和親也是在這一時期達成，宇文邕完全無法自己做主，但皇權(quán)的利爪已在暗處顯現(xiàn)。

宇文護常年掌控軍權(quán)，宇文邕難以通過軍事政變來對抗，只能暗中聯(lián)合胞弟宇文直等宗室以及部分忠于皇帝的朝臣，用宮廷政變除掉宇文護。

天和七年（572）三月，宇文邕和堂兄宇文護一同去含仁殿拜見太后（宇文邕之母叱奴太后）。按照慣例，太后以家人之禮對待宇文護，讓他坐下聊天。

入殿前，宇文邕對宇文護詭稱，太后近來脾氣不好，經(jīng)常酗酒，希望大冢宰朝見時好言相勸，我這里準備了一篇《酒誥》，您可讀給太后聽。《酒誥》，出自《尚書·周書》，是中國古代文獻中的第一篇禁酒令。宇文護被堂弟多年來的順從蒙蔽，也沒多想，接過《酒誥》，進殿后為太后誦讀。

驚魂一刻在剎那間發(fā)生。

宇文護讀到一半時，宇文邕忽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手持玉笏猛擊宇文護的頭部。

宇文護未加防備，被打得眼冒金星，不省人事。周武帝急令埋伏在一旁的宦官何泉用御刀斬下宇文護的首級，但何泉膽怯，竟不能傷，衛(wèi)王宇文直及時趕到，眼疾手快地斬殺了宇文護。

至此，一代權(quán)臣宇文護死于讀《酒誥》不戴安全帽。宇文護被誅后，其黨羽群龍無首，迅速遭到清算，宇文邕終于奪回皇權(quán)。

北周武帝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為了平衡內(nèi)部矛盾，宇文邕在鏟除宇文護的黨羽后，又積極團結(jié)關(guān)隴貴族，拉攏漢人世家大族，大力提拔宗室成員；為了加強武備，他對府兵制加以完善，進一步擴大募兵的范圍，并加強中央對府兵的領(lǐng)導(dǎo)與控制；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他多次下詔釋放奴隸、戰(zhàn)俘和雜戶。

宇文邕推行的改革中，爭議較大的便是禁廢佛教，即日后被列為“三武一宗滅佛”之一的政治事件。

從客觀原因分析，周武帝滅佛，是為了增加國家的兵員和財政稅收。

當時，佛教傳入中國已五百年，寺院大肆興起，占據(jù)大量土地，不利于均田制的推行，同時，很多勞動力為了躲避國家課役，主動成為寺院的附戶，甚至出家為僧（“假慕沙門，實避調(diào)役”）。一說，北方大約1/10的人口為了避役躲入寺院，僧人免役，不納王租，無疑會使國家財政收入銳減。

從主觀原因來看，宇文邕本人更親近道士，而排斥佛教僧徒。

宇文邕即位之初，為了拉攏各派勢力，對儒、釋、道三教都甚為禮敬，但佛教僧人讓他頗感不滿。

有一次，宇文邕去拜訪名僧道安。道安堅持“沙門不敬王者”的立場，對宇文邕有些怠慢，他讓皇帝席地而坐，自己照常對弟子們闡述佛法。

等到用膳時，道安請宇文邕一同食用寺廟的齋飯。宇文邕平日飲食也很清淡，但看到飯菜不合胃口，還是不禁吐槽了一句：“俗人不合僧食，法師如何以罪累人？”

道安用佛教的理念回答道：“佛教權(quán)實，律制開遮，王賊惡臣并通供給。貧道據(jù)法相擬，理非徒爾。”宇文邕感到不快，只好命人撤去齋飯，接著聽道安講經(jīng)論道。

后來，宇文邕要前往京城南郊，令沿途僧道、庶民前往瞻仰。道安卻表示拒絕，說：“陛下為民故出，貧道為法不出。”

宇文邕與佛教相處不愉快，他身邊的道士便趁機煽風點火。道士張賓進讖謠說，“黑衣當王”。“黑衣”，指代僧侶。如此言論，勢必引起宇文邕對佛教勢力的忌憚。

北周武帝孝陵的發(fā)掘，再次證明了宇文邕一度沉迷于道教的煉丹之術(shù)，這或許影響了他滅佛的決策。不過，宇文邕雖喜食丹藥、親近道士，后來滅佛時卻一同禁斷了民間的道教（“罷沙門、道士，并令還民”），可見，宇文邕滅佛，亦是為了杜絕政治權(quán)力之外的宗教勢力存在，所以對佛、道二教一視同仁。

建德三年（574），32歲的宇文邕正式下詔禁廢佛教，將北周境內(nèi)寺廟、銅像、資產(chǎn)及土地充公，僧侶及依附于寺院的戶口全部編為均田戶，青壯男子編入軍隊，“求兵于僧眾之間，取地于塔廟之下”。一說，此次改革共拆毀寺廟4萬間，強迫上百萬僧尼還俗。

有人嚇唬宇文邕，說您這么做，必定會下阿鼻地獄。

宇文邕說，只要能讓百姓安樂、天下太平，我下地獄又如何！

經(jīng)過宇文邕的改革，北周內(nèi)政修明，國力超過了北齊。而原本富強的北齊，經(jīng)過幾代昏君的統(tǒng)治，內(nèi)部腐朽，實力大不如前。之前宇文護掌權(quán)時，北周在和北齊的戰(zhàn)爭中占不了便宜，但等到宇文邕親政后，滅佛等一系列方針極大地增強了北周的軍事力量，北周軍揮師東征，如摧枯拉朽，數(shù)年內(nèi)連勝北齊。建德六年（577），北齊亡。

宇文邕滅北齊后，又將兵鋒轉(zhuǎn)向淮南，與南陳對峙于長江沿岸；突厥佗缽可汗繼位后，與北周關(guān)系惡化，還接納北齊宗室，揚言要為北齊復(fù)仇，宇文邕便親征突厥。

面對日漸明朗的天下大勢，宇文邕立下志向：“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間，必使天下一統(tǒng)。”可惜天不假年，宇文邕被丹藥掏空了身體，在前景一片光明的情況下，病逝于北伐突厥的途中。

后來，關(guān)隴貴族出身的楊堅篡奪了北周的政權(quán)，建立隋朝。宇文邕崩于578年，而隋朝統(tǒng)一南北是在589年，中間不過才隔了11年。

▲隋文帝楊堅畫像：楊堅在北周武帝時受重用，進位柱國，參與平齊戰(zhàn)爭，其長女楊麗華嫁太子宇文赟（即北周宣帝）。圖源：網(wǎng)絡(luò)

北周武帝帶著無盡的遺憾，長眠于黃土之下，由于北周孝陵不樹不封，漸漸無人問津。

宇文邕逝世1400多年后，當盜墓者的貪婪蔓延至這片土地時，一位無名村民用一封匿名信守護了北周武帝孝陵。

古墓重見天日，人們看到，墓中皇帝簡樸的隨葬物，證明了宇文邕勤政愛民的作風，更清晰地表明，北周武帝為何能夠為天下重歸一統(tǒng)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專家對宇文邕遺骨的檢驗，證明了他的不幸早逝是因長期服用丹藥中毒所致，也為其滅佛的改革措施提供了另一種解讀；通過DNA還原的樣貌，顛覆了人們對宇文邕畫像的認知，同時，也為這一技術(shù)今后的運用提供了案例。說不定，隨著科技的發(fā)展，我們還能看到更多古代人物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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