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湯尼·雷恩
譯者:易二三
校對:覃天
來源:Sight and Sound
(1992年12月刊)
《 霸王 別姬》是最著名的京劇傳統(tǒng)劇目之一,由擅長旦角的京劇名角梅蘭芳推廣普及( 1930年 赴 美 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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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產(chǎn)的香港女作家李碧華在十二年前出版的一部小說中也借用了這個劇目的名字作為書名。該書跨越了中國幾十年風云變幻的現(xiàn)代史——從民國初年到十年動亂之后——同時描繪了兩名男伶之間緊密的情感紐帶。
這段感情始于20年代京劇班子那種斯巴達式的環(huán)境中,靦腆的段小樓是柔弱的程蝶衣的保護者。成年后,兩人成為了著名的舞臺搭檔,尤其是在《霸王別姬》中飾演項羽和虞姬而備受矚目。
在二戰(zhàn)、內戰(zhàn)和新中國的歲月里,他們的密切關系經(jīng)歷了各種沖擊,最終在十年動亂期間破裂。小說以70年代末兩人在香港一家同性戀澡堂的悵然重逢結束。
李碧華的小說出版后不久就在香港被改編成了兩集電視電影(我曾在《視與聽》1984/85年冬季刊上撰文介紹過由羅啟銳執(zhí)導的這一版本),但直到80年代末,臺灣制片人徐楓才買下了這一「敏感」題材的電影翻拍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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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香港之霸王別姬》(羅啟銳)
徐楓女士最著名的身份可能是胡金銓影片的女主角:《俠女》(1969)、《忠烈圖》(1974)和《空山靈雨》(1979)。
1988年的戛納電影節(jié)上,她邀請陳凱歌為其公司湯臣翻拍《霸王別姬》。由于擔心小說的「膚淺性」,陳凱歌等了近兩年才簽約拍攝這部電影。
在構思劇本過程中,陳凱歌和編劇蘆葦做了大量修改,以至于李碧華又重新撰寫了她的小說,最終根據(jù)電影劇本出版了一個新版本。
去年夏天,盡管當局對徐楓施加了一些壓力,要求她更換導演,但最后還是由陳凱歌負責在北京拍攝了這部影片。陳凱歌目前正在東京進行后期制作,影片預計將于今年一月在香港首映(譯注:指1993年)。
《霸王別姬》標志著陳凱歌打破了他在自己前四部作品中采用的精致、唯美的手法;這是一部大制作的時代奇觀,三位主角都是大牌明星。程蝶衣由香港偶像張國榮飾演,他因出演關錦鵬的《胭脂扣》(1987)、程小東的《倩女幽魂》(1987)和王家衛(wèi)的《阿飛正傳》(1990)等影片而享譽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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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
段小樓由內地明星張豐毅扮演,他曾被凌子風(《駱駝祥子》,1982)和周曉文(《青春無悔》,1992)等導演塑造為被凝視的男性形象,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更擅長扮演「黨員榜樣」。而夾在他們中間的妓女菊仙,則由張藝謀長期以來的繆斯女神鞏俐扮演。
今年夏天,我去了北京,拜訪了陳凱歌的片場,還有幸了解了一些其他電影和正在創(chuàng)作的作品。本文是這次訪問的部分日記。
周日
我到達目的地后——這里曾經(jīng)是一家青樓,現(xiàn)在是前門附近一條小巷里的無星級大眾賓館——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個變裝男子。他的妝化得很好,但頭上別的紅紙菊花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結果他是鞏俐的替身,一個非專業(yè)演員,自告奮勇地表演菊仙從青樓二樓陽臺跳到樓下院子里自殺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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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青樓與《胭脂扣》中的綺紅樓十分相似(《胭脂扣》同樣改編自李碧華的小說,但關錦鵬導演并不太喜歡這本書)。這場戲要求作為顧客光臨青樓的段小樓在菊仙跌落石板之前將她攬入懷中。
鞏俐并不喜歡拍攝這個特寫鏡頭,因為這需要她從畫外的平臺上跌入畫面,盡管身手矯健的張豐毅順利地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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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技演員的工作要艱巨得多:從25英尺高的地方跌落到一堆紙箱上,這些紙箱上草草蓋著三張沒有固定的、被蟲蛀的床墊。鞏俐在后臺徘徊,看了第一條拍攝,然后溜走,沒再旁觀。
第一條拍攝看起來很不錯,只不過替身演員因為擔心他的黑色旗袍會像降落傘一樣膨脹起來,所以屁股先著了地。他的身體位置與特寫鏡頭不符,所以他不得不再來一次。
第二條,他像箭一樣直直地落了下來,但角度太大,他差點兒就完全偏離了那堆箱子。片場的所有人都沖上前把他扶起來,奇跡的是,他毫發(fā)無傷。
第三條拍攝時,箱子已經(jīng)皺得不成樣子,他消失在箱子堆中間凹陷的一個坑里,連帶著床墊也陷了下去。一看到他還活著,現(xiàn)場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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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湯尼·雷恩
這是我參觀過的最輕松、最有趣的片場之一。拍攝現(xiàn)場沒有一個人的年齡大到足以回憶起青樓在北京興盛的年代,但這個地方的歷史給每個人帶來了某種快感,并讓大家開起了溫和的黃色笑話。
劇組的幾位成員都戴上了帽子,穿上了30年代的服裝,扮演青樓的顧客。黃磊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他曾在陳凱歌的《邊走邊唱》(1991)中扮演一位年輕的盲人樂師,但現(xiàn)在看起來更像《胭脂扣》中的張國榮。黃磊告訴我,他現(xiàn)在在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學習;他第一次申請時被學校拒絕了,但當他被選中出演陳凱歌的電影時,學校又重新考慮了他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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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磊(左二)
唯一讓片場氣氛略顯沉悶的是攝影指導顧長衛(wèi)堅持在每次拍攝前在院子里吞云吐霧。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其中的笑聲。當有人大聲回憶起某組織也是在上海一家青樓里成立時,整個劇組都笑了起來,而笑得最大聲的莫過于導演本人。
周二
當局的部分人可能會認為自己是對陳凱歌和張藝謀等第五代電影人最嚴厲的批評者,但他們應該試著偷聽一下第六代電影人關于中國電影的談話。
中國的老一輩電影人并不相信第六代電影人已經(jīng)存在(今天早些時候我與張藝謀共進午餐時就曾提出過這個問題),但這些年輕人卻毫不懷疑自己與眾不同——他們大都是1989年從北京電影學院畢業(yè)的學生,現(xiàn)在都只有二十多歲,比第五代導演中的任何一位都要年輕十歲以上。
他們對第五代電影的看法,就像《新音樂快遞》(New Musical Express)的年輕作者對Yes樂隊或Genesis樂隊的音樂的看法一樣:深思熟慮而宏大空洞,與他們所關心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們尤其不耐煩的是,這些作品對于十年動亂所帶來的問題糾纏不休。
昨晚,當我參觀張元導演《北京雜種》的片場時,每個人都問起了陳凱歌新片的拍攝情況。表面上,大家感興趣的焦點是張國榮的角色,但我感覺到大家對陳凱歌創(chuàng)作方向的轉變有著強烈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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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雜種》
和《媽媽》(1991)一樣,張元的新片也是一部獨立電影,資金來自北京和香港的私人投資者,鹿特丹的休伯特·巴爾斯基金也提供了資金支持。該片以中國唯一的世界級搖滾明星崔健(張元已為他拍攝了三支優(yōu)秀的音樂錄影帶)為中心人物,昨晚在北京新街口附近的一個大型錄音棚拍攝了崔健和他的樂隊為該片創(chuàng)作的一首歌曲的表演。
這首歌聽起來很棒,但沒人能告訴我音樂與劇情之間的關系,或者,事實上,沒人能確認這部分劇情是否會留在成片里。
張元是北京電影學院攝影專業(yè)的89屆畢業(yè)生,而他導演專業(yè)的同學中至今只有一個人拍過電影:一個叫胡雪楊的年輕人,他憑借頗佳的人際關系說服了極度保守的上海電影制片廠,讓他執(zhí)導了《留守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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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女士》
我前幾天看了這部電影,差點提前離場;這是一部以豪華公寓、時髦的咖啡館、輕松的國際長途電話和隨處可見的出租車為背景的幻想世界中發(fā)生的華麗情節(jié)劇。影片旨在解決丈夫被派往海外工作或學習的年輕女性所面臨的「新社會問題」,但最終卻只表達了對移民的盲目渴望。
目前,能被視作第六代電影的先聲的作品,或許仍然只有張元的《媽媽》和崔健的那些音樂錄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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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不過,正如張元和他的同仁所猜想的那樣,第五代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巨大的「敵人」,而是一個不斷變化的目標。張藝謀在午餐時說得很清楚:「我們這一代人都必須改變,就像我們周圍的一切都在改變一樣。我們不能再一直拍那類電影了。」
周三
在走近北京電影制片廠的攝影棚時,我不得不穿過一群張國榮的影迷(大多是十幾歲的男孩),他們不知怎么地繞過了制片廠門口的警衛(wèi),在那里閑逛,希望得到偶像的簽名。當張國榮答應給他們簽名時,他們卻困惑地發(fā)現(xiàn)張國榮是簽的是英文名。
繼續(xù)往里走,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巨大的布景再現(xiàn)了一座仿佛存續(xù)到30年代的舊戲院的內部結構:一個洞穴式的空間,一端是低矮的舞臺,其余三面環(huán)繞著陽臺,煙霧繚繞,充斥著500多名身著戲服的臨時演員的喧鬧聲。
高貴的觀眾坐在陽臺上,戲院跑腿會把毛巾遞給他們。普通觀眾則坐在長凳上,茶水、點心和香煙小販穿梭其中。到處都是待在籠中的鳴鳥。舞臺上,一個三流戲班子開始表演《九里山》一本中的武打場面:服裝華麗的將軍們(每人代表一個排的士兵)在響亮的打擊樂中模擬著戰(zhàn)斗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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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陳凱歌正在拍攝影片較早的一場戲,當時主角們還是小孩。程蝶衣和另一個男孩逃離了戲班的殘酷管束,偷偷溜進戲院,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戲曲表演;他們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而回到戲班之后,等待他們的是師傅的懲罰。
現(xiàn)實生活顯然與這一虛構的故事如影隨形。張豐毅告訴我,他們在戲曲舞臺上重拍一場特別艱苦的戲時,張國榮對他耳語道:「我們必須吃苦,因為我們最終會因此得到回報。」事實上,幾乎所有的演員和劇組人員都自信地認為,他們正在拍攝的將是一部重要的電影,甚至可能是一部偉大的電影。
在這里,就像在拍攝青樓那場戲一樣,顧長衛(wèi)一直要等到煙霧彌漫整個空間才會開始拍攝,無論這可能會對每個人的肺部造成多大的傷害。一逮到機會,我就問了他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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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說,「煙霧是整部影片不可或缺的視覺元素。就我個人而言,我喜歡它會讓光線變得更加柔和,還會讓整個氛圍更『戲劇化』;穿過煙霧的光線不同于普通光線。陳凱歌和我決定使用大量的煙霧,是因為我們意識到影片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在室內拍攝的;煙霧與布景相輔相成,有助于真實再現(xiàn)那個時代的感覺。
畢竟,二三十年代的娛樂場所煙霧繚繞,通風不良。除此之外,我們有時還利用煙霧的象征意義——比如在監(jiān)獄場景中,它暗示著即將到來的死亡。最后,煙霧還強化了影片中『人生如夢』的整體感覺。凱歌的父親(已退休的導演陳懷皚)就這部影片中的幻想主題也指點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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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很多人會說,中國觀眾對第五代導演幾乎一無所知,但我今天下午遇到的一位年輕按摩師一聽說我是為了電影來出差的,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陳凱歌、張藝謀、田壯壯和吳子牛的名字,簡直讓我插不上話。
而當他知道我是專程來參觀陳凱歌的片場時,他就開始重復他所聽說的關于這部電影的一切,只有在涉及很強的同性戀元素時,他才會略顯尷尬。總而言之,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看到這部電影了。
我想起了大約五年前,我在上海電影制片廠上了一堂關于英國電影《我美麗的洗衣店》的課,當時有人問我是淹死還是電死同性戀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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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麗的洗衣店》
現(xiàn)代以來,中國同性戀者的生存狀況似乎不容樂觀。上海在戰(zhàn)前曾是中國的同性戀之都,而從我在上海的經(jīng)歷來看,這種壓抑政策取得了令人驚訝的成功。不過,與中國社會的許多其他領域一樣,這方面的情況近年來也有所松動。
廣州曾有幾家公開的同性戀迪斯科舞廳,直到香港《南華早報》的某個白癡記者寫了一篇關于它們的報道,才促使當局關閉了它們。北京的一些迪斯科舞廳和俱樂部也因允許語焉不詳?shù)摹覆坏赖禄顒印苟魂P閉,但北京的一位外國居民告訴我,街頭獵艷無處不在,已經(jīng)達到了他所謂的「可怕程度」。
那么,《霸王別姬》與這種迫害和偏執(zhí)的社會氛圍有何呼應呢?當我在徐楓位于香港的辦公室里問她為什么買下這本書的版權時,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在讀到這本書之前,我并不了解同性戀,我覺得這一點特別有趣。」
在北京工作的陳凱歌明顯更謹慎:「這本書其實根本不是講同性戀的。我們很容易理解為什么兩個男孩會變得如此親密:他們一起生活、訓練,吃同樣的食物,睡在同一張床上。雖然這個年幼的男孩把虞姬這樣的戲曲人物當作自己的榜樣,但他對性其實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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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必要的回避不談,這部電影顯然會觸犯中國長期以來的禁忌。那么,為什么有關部門一開始批準了這個項目?難道他們沒有意識到,當影片在全球上映時,這一主題(集中體現(xiàn)在張國榮的男扮女裝)將成為商業(yè)上的一大熱點?
或許他們批準拍攝的一個原因是,徐楓和她的丈夫是兩岸貿易中的重要人物,彼此需要打好關系。
但我個人認為,最終是京劇的背景使得審查人員對故事中的「變態(tài)」視而不見。
對此,張豐毅給了我一個非常樸實的說法:「普通中國百姓都知道戲曲界的同性元素。這被認為是不正常的,但并不特殊。官方可能不贊成,但普通人喜歡這些故事,也不難接受講述這些故事的方式。」
此言不虛,這讓我想起中國內地上一部有明確同性戀內容的電影也是以京劇為背景的:馬徐維邦的《秋海棠》(1943)。
周日
與陳凱歌共進了早餐。陳凱歌很疲憊,但很放松,心情很好,談興很濃。
「選鞏俐和張豐毅來演是我的主意。菊仙這個角色在小說中只是一個影子,所以我們必須充分擴展這個角色,然后才能認真地去邀請鞏俐。徐楓在見到張豐毅并看了他在其他電影中的表現(xiàn)后,對張豐毅的選角持懷疑態(tài)度。另一方面,張國榮是徐楓的建議。在她介紹我們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程蝶衣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他的悲傷使得他更美。沒有人能比張國榮演得更好:他的相貌和動作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我很喜歡與明星合作,但誰知道呢?也許下次我還會和謝園(《孩子王》的男主演)合作!」
「小說最精彩的地方在于強調了忠于自己的理想是多么困難。以及當你受到來自社會和政治力量的壓力時,保持完整的人際關系是多么困難。我喜歡小說中個人和情感主題的融合,以及貫穿故事的社會和歷史指涉的線索。對我來說,最關鍵的一點顯然是十年動亂期間的個人背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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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邊走邊唱》之前,陳凱歌在紐約度過了一段沉寂的歲月,應日本講談社的邀請,他寫了一本簡短的回憶錄,講述了自己在十年動亂期間的經(jīng)歷。中文原著已于去年在臺灣出版。書中有一節(jié)講述了他向當局揭發(fā)自己父親的痛苦經(jīng)歷。
「我已經(jīng)說過無數(shù)次了,但我必須重申,十年動亂給我留下的印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它仍然困擾著我。我至今還在想,在那個年代,建立任何一種關系都是多么困難,你在公開場合說的話和私下的想法之間有著極大的差距,以及保護自己是第一要務。十年動亂的主要『成就』是摧毀人們的優(yōu)良品質。」
「在創(chuàng)作這部電影的過程中,我試圖對人有更多的了解。在我之前的電影中,總有一個角色是我認同的,或者是我喜歡的。這次則不同。我讓他們做他們自己。我不在乎。這些人比我之前表現(xiàn)的那些更復雜。這一次,我不會強迫任何角色做任何事來取悅(或激怒)我。這是我最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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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回到北京電影制片廠,觀看了三個多小時版本的樣片。由于時間安排上的意外,我沒能看到張國榮在戲曲舞臺上的表演,但他們向我保證,這些樣片將為他的表演提供一個很好的樣本。
在放映開始之前,我們簡單聊了幾句:他對用普通話演戲應付自如;他為只需要九十分鐘(而不是預期的四個小時)來為那些舞臺上的戲份化妝而松了一口氣;他喜歡和鞏俐一起演戲,但覺得張豐毅的表演方法有點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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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確信他們正在拍攝一部偉大的電影。
三個小時的觀影結束后,我得出結論,他可能是對的。除了一場后臺戲的煙霧效果有些過火,讓人覺得房間好像著火了一樣,其他鏡頭都非常棒。
陳凱歌和顧長衛(wèi)對攝影棚室內拍攝的潛力把握得恰到好處,而內容似乎也在情感動態(tài)和華美畫面之間取得了最佳平衡。放映結束后,張國榮旁敲側擊地問:「我看起來怎么樣?漂亮嗎?」我腦海里只有一個詞:「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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