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億補貼換1成股權！美國半導體政策大變臉，加速吞并戰略產業

特朗普政府去年8月宣布，將此前向經營陷入困境的英特爾提供的89億美元政府補貼轉為股權。此舉使美國政府持有英特爾10%的股份，成為其最大股東。雖然政府并不直接行使經營控制權，但美國政府成為本國最大半導體企業的第一大股東，仍引發爭議。也有人質疑，作為自由市場經濟的代表國家，美國是否正在向國家資本主導的發展模式傾斜。

此后，美國大型科技企業接連公布對英特爾的投資和合作計劃。英偉達去年9月表示，將向英特爾投資50億美元，并在自身產品中采用英特爾的中央處理器。今年以來，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又簽署協議，計劃在下一代半導體工廠“特拉法布”中采用英特爾技術。到今年6月，特朗普還親自公開了蘋果與英特爾的合作消息。他在社交平臺上寫道：“蘋果終于將與英特爾合作，在美國設計和生產芯片?！?/strong>

有分析認為，這一系列動向背后有特朗普政府的私下協調?！都~約時報》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的話稱，商務部霍華德·拉特尼克曾向英偉達執行官黃仁勛、太空探索技術公司的埃隆·馬斯克、蘋果執行官蒂姆·庫克等科技業高管施壓，要求他們與英特爾合作。這意味著，執政核心層實際上已深度介入企業決策。

這與喬·拜登政府時期的產業政策并不相同。彼時，政府主要通過《芯片法案》提供現金補貼、稅收抵免和金融支持；而在特朗普政府時期，政府的角色已進一步延伸到為相關企業牽線客戶。這在以往的美式資本主義中幾乎難以想象。政府直接介入本應由市場決定的資源配置過程，也引發了關于效率下降和市場扭曲的擔憂。美國過去并非沒有政府干預，但大多局限于戰爭、疫情、全球金融危機等緊急狀態。

特朗普最近還提出，要在本屆任期內把美國半導體自給率從目前的10%提高到50%。這意味著，美國希望將本國半導體需求中的一半轉為本土生產。這樣的目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2015年一項產業規劃中提出的10年內將半導體自給率提升至70%的計劃。

美國在1980年代也曾對半導體產業實施干預，但方式與今天不同。面對日本半導體企業迅速占領全球市場，美國于1986年與日本簽署半導體協定，要求日本國內外國半導體市場份額提高到20%，并限制日本半導體出口時的低價銷售。到1987年，美國又以日本未履行協議為由，依據《貿易法》第301條加征報復性關稅施壓。與當年主要依靠貿易施壓不同，如今美國政府已直接介入企業經營，試圖在短時間內擴大本土半導體產能。

為此，特朗普政府一方面試圖把美國本土企業培育為“國家冠軍”，另一方面也在推動全球最大晶圓代工企業臺積電大幅擴建其美國工廠。今年1月，美國施壓，以將關稅降至15%為條件，換取大規模投資承諾。主要內容包括：臺積電將在美國投資2500億美元建設半導體工廠；相關方面將再投入2500億美元，推動半導體零部件企業遷往美國，以建立完整的半導體生態體系。

拉特尼克當時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將有數百家相關企業來到美國。我們將在美國建設一個龐大的半導體產業園區?！彼€強調，目標是“把整個供應鏈和40%的產量帶到美國”。

這類政策顯示，美國的危機感已明顯加深。1980年代面對日本追趕時，美國也曾以“第二次珍珠港襲擊”來形容威脅，但那終究主要是經濟層面的問題。如今，在經濟和軍事兩方面都已出現美國此前從未面對過的強勁競爭者。尤其是半導體，被視為人工智能時代先進產業和先進武器競爭力的關鍵節點，甚至被稱為未來產業的“糧食”。美國在半導體制造上有90%依賴臺積電，而相關地緣政治風險又進一步放大了這種危機感。在這一背景下，美國的半導體政策已不只是產業政策，更帶有國家安全戰略的性質。

除半導體外，特朗普政府還在關鍵礦產、核電等領域取得企業股權，強化對戰略產業的控制，連國防部也直接下場。國防部去年7月向美國唯一的稀土生產企業芒廷帕斯材料公司投資4億美元，獲得7.5%股權，并取得額外購買7.5%股份的期權。此后，隨著稀土出口管制加強，政府在去年底又擴大了對火神元素等礦產企業的投資。商務部去年10月取得了購買核電企業西屋電氣8%股份的期權。

人工智能投資熱潮迄今確實幫助了英特爾復蘇。過去一年間，英特爾股價上漲超過5倍。這固然與執行官陳立武的經營能力以及與主要大型科技企業的合作有關，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半導體供應短缺。由于臺積電等現有廠商無法滿足需求，部分訂單開始流向產品競爭力略遜一籌的英特爾。人工智能模型正從訓練階段轉向推理階段，中央處理器需求增加，這對英特爾也是利好。

不過，這家自2000年代中期以來在智能手機、人工智能等關鍵技術轉型期逐漸掉隊的企業，能否在短時間內恢復競爭力，仍然存疑。要讓1.8納米級先進制程“18A”的良率穩定下來，并獲得客戶對產品競爭力的認可，恐怕還需要相當長時間。大型科技企業目前雖然出于不愿觸怒特朗普的考慮，紛紛表態將與英特爾合作，但要在最先進產品中全面采用英特爾芯片，難度依然很大。據悉，蘋果計劃采用英特爾芯片的，也不是智能手機，而是部分使用相對成熟技術的筆記本芯片。

政策能否持續，同樣是一個變量。在強有力領導下，往往能夠長期一致地推進發展戰略；相比之下，美國的產業政策更容易隨著政權更替而改變方向。尤其是特朗普的政策，一向存在可預測性低的問題。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代表杰米森·格里爾今年5月出席美光半導體工廠擴建活動時表示，“眼下不會加征關稅”，但同時又稱，待依據《貿易擴展法》第232條展開的調查結束后，美國將在適當時機動用關稅，以促進本土半導體生產。這意味著，如果未來美國半導體擴產未達預期，華盛頓仍可能再次把關稅作為武器，揮向韓國等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