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都在討論AI如何改變世界時,真實的職場里,AI正在悄無聲息地撕裂團隊——管理者想降本增效,員工擔心"親手革自己的命";極客員工做出驚艷Demo,保守派卻在"看好戲"式找茬;產研興沖沖賦能業務,業務部門只覺得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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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觀察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現象。當所有人都在高歌猛進地討論大模型、Agent、Vibe Coding 如何改變世界時,我所在的真實職場里,AI 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帶來純粹的效率飛躍,反而正在悄無聲息地加劇職場的階層矛盾,甚至撕裂團隊。
這種撕裂不是顯性的爭吵,而是隱性的對抗、猜忌與互相防備。我將其總結為三個維度的洞察,也許你正在經歷,或者即將經歷。
洞察一:管理者與員工的“零和博弈”
企業管理層期望用 AI 提效,目標很明確:降本增效(比如 3 個人的活只需要 1 個人干)。但在員工視角,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零和博弈”。
假設一個員工原本投入 80% 的精力就能游刃有余地完成工作,現在管理者要求全面接入 AI 工作流,效率提升后只需要投入 50% 甚至更低的時間。那么,省下來的時間去干嘛?真去刷抖音、看新聞嗎?管理者肯定不允許。
更深層次的恐懼在于:員工心里會忍不住假設——如果我真的用 AI 把效率提升到了極致,那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裁掉?總有一種“自己親手把自己革命掉”的悲壯感。
一個典型的真實場景:
管理者描繪了一個非常性感、充滿想象力的全自動化工作流改造藍圖:產品經理用 AI 出方案、畫原型、寫需求;自動流轉給研發后,研發驅動 Agent 自動寫代碼、提測;測試 Agent 自動跑用例、提 Bug;研發 Agent 收到 Bug 自動修復并提交 PR。
站在管理者角度,這是絕佳的降本機會。可對于員工來說呢?現有的“人力 + 部分 AI”模式已經足夠讓他們舒舒服服地把活干完,何必費時費力去配合這場可能革自己命的改造?
矛盾產生的核心點在于:管理者無法向員工證明(也無法承諾),這場轟轟烈烈的 AI 改造是為了增強客戶價值、做大蛋糕,而不是單純為了裁員。沒有安全感,提效意愿就是一句空話。
洞察二:極客員工與保守員工的“互相找茬”
企業內部總有一小撮“先進分子”,他們對新技術充滿熱情,天天研究怎么用 AI 改造現有工作流,甚至做出一些驚艷的 Demo。管理層看到后大喜過望,自然會鼓勵他們在內部大肆分享,試圖“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帶動另一部分人”。
但這必然會催生另一撥“保守分子”。他們習慣了現有的認知和模式,覺得應付當下的工作綽綽有余。當管理層過度表揚前者(甚至強制要求全員購買 Coding Plan)時,后者就會感受到強烈的被冷落和被孤立感。
結果就是:對抗心理滋生。
當前者做出的 AI 工具在實際落地中遇到挫折時,后者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會有一種“看好戲”的心態,甚至開啟“大家來找茬”模式:“你看,我就說這玩意不靠譜吧,這里有安全漏洞,那里根本解決不了復雜業務。”
舉個真實的例子:
有研發同學自發用 AI 做了一個處理客訴的產品,只要給大模型開放源碼和數據庫權限,AI 就能自動查看代碼邏輯,直接給客戶解釋問題,效率奇高。
但別的研發伙伴第一反應不是“怎么優化這個工具”,而是立刻提出挑戰:“你這種做法太激進,代碼泄露風險太大了!”他們不會去思考如何降低風險讓效率更高,而是直接在心理上否定它。
這讓我想起日常工作中經常發生的一幕:不決策、不作為的人,總在事后評判決策者的問題。就像產品經理最開始為了控制研發成本,決定先上 15 個核心字段的接口。等客戶提出新需求,需要再加 2 個字段時,研發的第一反應不是怎么加,而是抱怨:“你當初為什么不一次性加全 20 個?”,而當你提出全部加全的訴求后,他又會找茬說“那3個字段不好加,都是大 JSON 串。”
在 AI 工具的推行中,這種內部的互相防備和找茬,正在成為極大的隱形內耗。
洞察三:產研與業務部門的“認知錯位”
一般來說,產研和信息部的員工是更早接觸 AI 的群體。他們的崗位職責之一,就是用技術“賦能”業務部門。
但業務部門對 AI 的認知往往存在兩個極端的局限性:要么極度神化(認為 AI 無所不能,一句話就能生成個系統,一句話就能做出完美 PPT);要么極度貶低(覺得 AI 就是個傻子,根本不懂我復雜的業務流,沒法真正解決問題)。
當產研團隊興沖沖地拿著做好的 AI 提效工具去賦能業務時,往往會碰一鼻子灰。為什么?因為產研懂技術,但不懂業務的 Know-How 和真實體感;而業務只看重這個工具能不能完美貼合我當下的習慣。
舉個例子:
SaaS 產品賣給客戶后,實施團隊需要做極其繁瑣的配置和部署,周期短則 1 周,長則半年。管理者希望產研用 AI 幫實施團隊提效。產研調研了一圈,發現整個實施鏈路太長,只能先挑最高頻、最耗時的環節(比如批量導數據、遷數據)做 AI 改造。
工具做出來了,但實施團隊并不買賬。因為這些環節雖然耗時,但并不是天天都在做,解決不了他們全鏈路的痛點。結果就是:研發覺得業務不配合,天天追著要反饋迭代;業務被迫使用,覺得這玩意是個“雞肋”,完全是增加工作量。
破局:放棄“頭痛醫頭”,從系統底層找答案
面對這三個撕裂職場的矛盾,我們該怎么辦?
用系統論的視角來看,強壓 KPI、畫大餅、或者強制要求跨部門配合,都只是頭痛醫頭的“癥狀解”。它只能讓大家表面服從,背地里卻在積攢更大的反抗情緒。
真正有效的破局,必須是找到“根本解”——也就是去改變企業運轉的底層目標、利益分配和權力結構。
1. 管理者與員工:從“盯著成本”走向“創造增量”
在傳統的成本中心里,總活兒就那么多。AI 提高了效率,人就顯得多余,員工反抗是必然的。
根本解在于改變分配規則:不要讓 AI 去搶員工飯碗,而是讓 AI 變成幫員工賺錢的工具。
比如前面提到的 Vibe Coding 插件分潤機制。公司提供平臺,鼓勵員工用 AI 自己寫插件去滿足客戶的個性化需求。只要客戶付了錢,員工就能直接拿走 20% 甚至更高的提成。
當規則從“你效率越高我越可能裁你”變成“你效率越高賺得越多”時,根本不需要老板督促,員工自己就會拼命去研究 AI。
2. 極客與保守派:讓挑刺的人參與制定規則
保守派之所以到處找茬,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被排除在了新事物之外,挑刺是他們唯一能找回存在感的方式。
根本解在于建立共創機制:把阻力變成護欄。
不要讓極客閉門造車然后全公司強推。把那些懂合規、懂業務邊界、懂安全的老員工拉進來,讓他們當 AI 工具的“風控官”或“業務產品經理”。讓極客只負責提供底層技術能力,而由這些老員工來決定工具怎么用才安全、邊界在哪。
一旦權責理順了,對抗關系就變成了搭檔關系:你負責讓工具跑得快,我負責讓工具不翻車。
3. 產研與業務:把造工具的權力直接交給聽得見炮火的人
“產研賦能業務”這種自上而下的模式,只要中間隔著一道需求傳遞的墻,溝通錯位和互相嫌棄就永遠存在。
根本解在于下放權力:解鈴還須系鈴人。
Agent 和自然語言編程最大的價值,就是讓不懂代碼的人也能造工具。產研團隊應該往后退一步,別再沖在前面給業務做工具了,而是去把底層的 API、數據接口和 Agent 平臺搭建好。
把寫 Prompt、Skills、搭流程的權力直接交給一線業務人員。讓懂業務的人自己去呼喚炮火,消滅了中間傳話的損耗,所謂的“雞肋感”自然就沒了。
AI 只是一個新工具,它本身沒有好壞。
如果你硬把它塞進原本就論資排輩、互相防備、存量博弈的舊管理模式里,它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把原有的矛盾放大無數倍,徹底撕裂團隊。
只有當企業愿意從底層重新梳理目標、理順利益分配、把權力真正交給一線時,AI 才能真正發揮出它的威力。
技術終將普及,但看透人性、理順利益的智慧,才是 AI 時代企業和個人真正的護城河。
本文來自公眾號:產品方法論集散地 作者:產品方法論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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