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本書,寫成之后就被鎖進密室。
皇帝嚴令:“事關外禁,非可令外人傳寫。”
誰看誰犯法。
七百多年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卻把它列為世界名著。全世界學者為它專門搞了一門學科,叫“《蒙古秘史》學”。
這本書叫《蒙古秘史》。
一本被皇帝封殺的書,憑什么逆襲成世界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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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個字,說透這本書的“奇”
第一個字:秘。
成吉思汗黃金家族的世襲譜冊,被稱作“金冊”,秘藏于皇宮之中,由皇帝代代相傳——只有皇室最核心的親屬,才有權翻閱。
為什么不讓看?因為內容太“要命”——事涉民族的天機和隱秘。成吉思汗怎么從一個被追殺到走投無路的牧羊少年,逆襲成世界征服者;怎么聯合王罕消滅札木合,又如何在勝利后親手處決舊友——這些“不能說的秘密”,全寫在里面。
第二個字:絕。
原始版本是用畏兀兒體蒙古文寫成的。但原版早已流失。
留存至今的是一個“奇葩”版本——用563個漢字標注蒙古語發音,逐詞旁注漢譯,拼寫而成的漢字音寫本。
拿漢字當拼音用。
第一頁“合罕訥”旁邊注明“皇帝的”。整本書讀起來像天書,像巖畫般難以解讀。
第三個字:早。
成書于1240年前后,成吉思汗去世僅僅十幾年后。比《蒙古黃金史》和《蒙古源流》早了400多年。
離事件越近,真相越真。
這本書不是后人隔了幾百年“追憶”——是當事人身邊人,親手記下的。
二、一本“不完美”的史書,卻比所有“完美”的史書都靠譜
這本書寫了什么?
從成吉思汗二十二代先祖寫起(約公元700年),到窩闊臺汗十二年(1240年)為止,跨越五百多年。全書12卷、282節,近30萬字。從蒙古民族的起源傳說,到成吉思汗的崛起與蒙古帝國的奠基,再到窩闊臺汗統治前期的歷史。
但真正讓它封神的,不是“寫了什么”,是“怎么寫的”。
第一,它不回避“黑歷史”。
其他蒙古史書,把成吉思汗寫成一個完美無缺的神。《蒙古秘史》不這么干。
它記載了鐵木真幼年險些被塔塔爾人烹殺的恐怖經歷。記載了他與札木合從結拜兄弟到反目成仇、兵戎相見的全過程。記載了他晚年與長子術赤的猜忌。記載了他臨終前給兒子分封土地時,要求他們用刀刻下誓言:“若違此誓,必如這把刀被劈成兩半!”
不美化,不洗白,不造神。
清代大學者錢大昕讀完《蒙古秘史》后說了一句話: “元太祖創業之主也,而史述其事跡最疏舛,惟《秘史》敘次頗得其實。”
翻譯:正史寫得亂七八糟,只有《秘史》最接近真相。
第二,它是“活”的歷史。
它不是干巴巴的編年體流水賬。書中充滿詩意的蒙語韻文——描寫成吉思汗崛起時,用了草原牧民最熟悉的比喻:“像春天的冰河般沖垮堤岸,像秋天的鴻雁群般席卷草原”。還保存了大量諺語和寓言,比如“雄鷹不會為地上的腐肉放棄高空翱翔”。
它不是史官坐在書房里寫的——它是草原上的人,用草原上的語言,講草原上的故事。
三、一本書,養活了一個學科
198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它列為世界名著。執委會的決議說:《蒙古秘史》以“獨特的藝術、美學和文學傳統及天才的語言,使它不僅成為蒙古文學中獨一無二的著作,也理所當然地進入世界經典文學的寶庫”。
它養活了多少人?
歷史學家靠它補《元史》的漏。
語言學家靠它研究13世紀蒙古口語。
民俗學家靠它了解游牧民族的婚姻、葬禮、信仰。
軍事學家靠它研究蒙古騎兵的戰術。
社會學家靠它分析草原社會的結構、制度、法律。
一本書,撐起一個學科——“《蒙古秘史》學”。
鄭振鐸在《插圖本中國文學史》中評價它:“天真自然的敘述,不知要高出懨懨無生氣的古文多少倍!”
PS 蒙媒君評
有人說:不就是一本古代史書嗎?有什么了不起?
了不起就了不起在——它是一個被征服者自己寫的歷史。
中國歷朝歷代,正史都是勝利者寫的。被征服者的聲音,被淹沒、被抹去、被遺忘。
《蒙古秘史》是例外。
它是一個北方游牧民族,用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視角、自己的語言,記錄自己從部落到帝國的全過程。沒有修飾,沒有避諱,沒有“奉旨刪改”。
它不完美。但正因為它不完美,它才真實。
1240年,成吉思汗去世后十幾年,一群蒙古人把“不能說的秘密”寫進了一本書,鎖進了密室。
760多年后,全世界都在讀它。
秘密藏不住。真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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