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得罪人的話:你每天趕地鐵上班、背房貸、交社保,月底一看銀行卡余額,可能還真比不上你家樓下蹬三輪收廢品的大爺。你別不信,這事不是編的,也不是個例,而是中國大大小小城市里每天都在發生的現實。
2021年上海出過一樁挺有意思的官司。一位老奶奶天天撿廢品往樓道堆,堆到鄰居實在受不了了,告到法院。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這老太太日子過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可法院一查,人家名下好幾套房產,光租金每月就將近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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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法院出動清理,一共拉走了15卡車廢品。這事當時上了熱搜,但網友討論來討論去,忽略了一個核心問題——撿垃圾這個行為,在中國到底意味著什么?
先說清楚,我今天不是要替誰喊冤,更不是鼓勵大家都去翻垃圾桶。我想聊的,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經濟現象。
中國的"垃圾經濟",實際上是一個萬億級的產業鏈條,而站在這個鏈條最前端的,恰恰是你我都看不上眼的拾荒者。先給大家一個數據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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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物資再生協會發布的《中國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發展報告(2025)》顯示,2024年我國再生資源回收總量達到4.01億噸,同比增長6.5%,回收價值達1.33萬億元。注意,這是"萬億元"級別的產業規模。
這個數字背后,每一噸廢品從垃圾桶到分揀站再到加工廠,幾乎都經過了無數雙手,其中相當比例的起點就是個體拾荒者。說到個體戶做廢品回收能做多大,就不得不提一個老故事。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河南固始縣一個叫喬保鋒的窮小子,十五歲孤身一人跑到北京昌平打工。他個頭小干不了重活,只能篩沙子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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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發現賣廢品的收入比篩沙子的工錢高,于是開始專門做廢品回收。趕上那些年北京城市建設鋪開,工地多、廢料多,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到2000年前后已經成了身家千萬的"破爛大王"。
要知道那個年頭北京三環的房價才三千五一平,千萬資產是什么概念,不用我多說。當然,喬保鋒后來走了歪路,因為偽造證件和偷電進了監獄,這是個反面教訓,不值得效仿。
但他前半段的經歷說明一個道理——廢品回收這行,門檻很低,天花板卻未必低。喬保鋒那個年代靠的是膽量和時運,現在的拾荒者靠的是什么?其實就是兩個字:消費。準確說,是中國十幾億人每天"買買買"之后產生的海量廢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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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北京來說,2025年全市清運處置生活垃圾789.73萬噸,日均2.16萬噸。這個數字相比幾年前已經有了明顯下降——五年來,全市生活垃圾處理量從2.77萬噸/日下降為2.17萬噸/日,減量率超過20%。
垃圾減量的成效是顯著的,但即便如此,每天兩萬多噸的產量仍然是個驚人的數字。這些垃圾里面,紙箱、塑料瓶、金屬罐頭、舊衣服……
能回收再利用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而真正有趣的是,這些可回收物到底是誰在收?
答案是:絕大部分最初的分揀和回收工作,不是政府的環衛系統完成的,而是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個體拾荒者和小型廢品收購站。清華大學環境學院教授劉建國指出,目前可回收物的回收仍然依賴"拾荒大軍"、廢品交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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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因為正規體系不夠好,而是因為拾荒者有一個正規體系永遠無法復制的優勢:他們的動力是直接的、即時的。撿到一個廢紙箱,當場就能賣錢。
而垃圾處理站的工人拿固定工資,挑揀的動力天然就沒那么強。經濟學講"激勵機制",拾荒者這個群體就是最樸素的激勵機制的產物。
這幾年有一個明顯的趨勢值得注意:網購和外賣的爆發式增長,反倒給拾荒者提供了更多"原料"。北京市郵政管理局數據顯示,單個快遞包裹平均使用3.2種包裝材料,每個快遞外包裝平均重量約0.2公斤。
你想想,全國一年上千億件快遞,光紙箱的重量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快遞包裝的總體回收率低于20%,也就是說大量包裝材料最終被消費者當垃圾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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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落到誰手里?很大一部分就是小區門口騎三輪的大爺大媽。
一個勤快的拾荒者,一天在幾個小區之間跑一圈,光撿快遞紙箱和飲料瓶,收入三五十塊錢并不困難。碰上"618""雙十一"這種電商大促之后,小區垃圾桶旁邊堆滿了快遞箱,那簡直就是"豐收季"。
你再加上逢年過節那些月餅禮盒、酒盒、茶葉罐——過度包裝當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客觀上這些被丟棄的精美包裝,對拾荒者來說就是可以拆解變現的"寶貝"。
一年算下來,一個人掙兩三萬不是難事;如果稍微做大一點,固定幾個小區的回收渠道,開個小門面收購轉售,三年賺到上百萬也并非天方夜譚。但這里我必須說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這種依靠個體拾荒者的分散式回收模式,其實是有明顯短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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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不高、標準不統一、環保隱患也不少。很多廢品流入缺乏資質的小作坊,處理過程粗放,二次污染并不罕見。
劉建國指出,由于產業鏈條長、難以監管,物資在回收過程中容易出現摻入雜質,回收品質量難以保證,導致許多可回收物只能"降級利用"。說白了,一個塑料瓶本來可以再造成塑料瓶,但因為回收環節不規范,最后只能降級做成地毯或衣服,資源的利用效率打了折扣。
國家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2024年10月,中國資源循環集團有限公司揭牌成立,這是我國第98家央企,也是資源循環利用產業首支"國家隊"。
這一步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過去幾十年一直靠民間個體戶和小企業撐起來的廢品回收行業,終于有了一個"國家級平臺"來做整合和提升。
該集團自成立以來,便肩負著打造全國性、功能性資源回收再利用平臺的重要使命,到2025年4月已成立9家子公司,涵蓋電池、有色金屬、機動車、塑料再生等多個細分領域。與此同時,政策端的力度也在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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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國務院《固體廢物綜合治理行動計劃》落地,明確到2030年主要再生資源年循環利用量達到5.1億噸的量化目標。國家發改委、財政部也印發了2026年"兩新"政策通知,著力構建"前端激勵更新+后端循環兜底"的政策閉環。
從這些動作來看,"垃圾里淘金"這件事,已經不只是民間行為了,而是上升到了國家戰略層面。那問題來了:正規化、規模化推進之后,那些散落街頭的個體拾荒者會不會被淘汰?
我覺得短期內不太可能。原因很簡單:中國的城市體量太大、社區太分散,任何一個大型企業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回收網絡鋪到每一個垃圾桶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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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中國智能回收箱市場規模雖然已突破140億元,但傳統回收模式的痛點依然存在:人工分揀效率低、社區回收網點選址難、散戶收運分散導致物流成本居高不下。
在智能設備還無法全面普及的階段,拾荒者仍然是連接居民和回收體系之間最靈活的"最后一公里"。不過從中長期來看,拾荒者這個群體的角色確實在發生變化。
中國再生資源回收利用協會副會長潘永剛曾提出,通過"互聯網+回收"整合現有拾荒者,"是把他們變成了產業工人,變得更加規范有序"。換句話說,未來的趨勢不是讓拾荒者消失,而是讓他們融入一個更規范的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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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撿破爛的"變成"社區回收服務員",身份變了,干的活兒本質上沒變,但體面了、有保障了。北京目前已在全市投放了640臺可回收物智能回收箱,覆蓋東城、朝陽等多區,預計年底鋪設總量將達到1800臺。
這些智能設備和拾荒者并不是替代關系,而是互補關系。最后我想說幾句掏心窩的話。中國的垃圾堆到底養活了多少人?
官方數據說,2024年,廢鋼鐵、廢有色金屬等11個品種再生資源回收總量約4.01億噸,同比增長6.5%。產業規模超過萬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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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產業鏈條最底層、最不起眼的環節——那些在清晨翻垃圾桶的老人、在城中村開小門面收廢品的外來務工者——他們可能從未出現在任何財報或統計數據里,但正是他們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著資源循環利用的第一步。
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僅看它如何對待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也要看它如何看待那些彎腰撿起別人丟掉的東西的人。在中國的垃圾堆里,藏著一個你不了解的經濟世界,也藏著無數普通人用雙手養活自己、順帶為這座城市減輕負擔的樸素故事。這個故事,值得被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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