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都
日本華文女作家協會
【東瀛荷風】——“春夏記憶”
文學專輯征文之三
中文導報 東瀛歲月
作者：曉薇
2026年5月17日
天，很熱。
我坐在咖啡廳里等待一位85歲了還在工作的老社長，他說要給我謝禮，送給我一些他的最愛：百年老店的純手工“佃煮“。
說真，我并不喜歡吃這一類的東西，但總是人家的好意，我還是高高興興地接受了。
佃煮，是用小魚小蝦之類海鮮加之上好的醬油和糖以及各種秘汁細火慢慢熬制出來的食品，除了咸還甜。它起源于400多年前的日本江戶初期，有點兒像老北京醬菜易于保存，是市井老百姓喜愛的下飯菜，原本很便宜。但是，因為人們發現佃煮不僅是他們吃了400多年已經刻在基因里的味道，還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鈣質、鐵分以及多種對人體有益的無機物，現在便成了高級食品，有點兒小貴。
很奇怪的是，這次我竟然覺得很美味。有醬油的醬香，恰到好處的咸加上絲絲甜，味道柔和潤口，配上白米飯，絕品！
我忙問85歲的現役社長，這家店在哪里，記下地址之后，便去了月島。
月島，是明治時期在隅田川入海處填海筑成的人工島，當初叫“筑島“（新建筑的島），后來因為其形狀有點像月牙，就改叫了“月島”。這是一個現代建筑和老街并存的地段，即有高級的塔樓公寓，也有百年以上的老舊住宅。就在這里，聚集了有四、五家百年以上歷史的佃煮老舗。
這些老鋪，在百貨店和超市里都沒有設立專賣柜臺，不做廣告也沒有分店。每家的味道都有自己的特點，只是他們都在慢火熬煮，用心守護著生活中漸漸消失了的節奏和溫度。老顧客們會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在不同的店鋪購買。到了夏天和年末，人們要送“中元“和“歳暮”禮物時，這些店鋪的門前都會排起長長的隊伍。儼如一道歲時記里的風景線。時代變，但是有些地方的古風依然、人們記憶里的味道依然。
特別喜歡這樣的老鋪。
他們恪守著小小一方上百年甚至幾百年。從不圖做大做豪橫，至今依然是手工，慢慢的精細制作。因為，原料有限，而且要精選再精選。一旦用上機械大量生產，便會走向偏遠。不一定味道就不好了，也不一定質量就差了，但是有這樣的老鋪在，就會心安，就會讓你不那么著急地趕路。
像一盞溫柔的燈，照拂著你心里那一片安靜的地方。
順便說一句：我去的店鋪，只能用現金。
2026年5月24日
天，晴了。
出去慢跑途中又遇見老爺爺在他家門口干活。和往常一樣，我與他打招呼，站下來看看他在大花盆里種的菜。
老爺爺快90歲了，除了旅行，從出生就沒離開過這塊地盤。他告訴我：這里原來幾乎都是田地，人們靠農耕生活。而我家對面那個小山坡上原來住著將軍，廢除武士制度的時候，作為補償，將軍站在小山坡上瞭望，用手一劃拉，能看得見的地方就都成了他家的土地。后來，土地太多還老遭水害，他家沒能力管理便分給了農戶，由農戶組織起來治理從多摩川流過來的水，種的地則為“四公六民”，即：收獲的四成交年貢，六成分給農民。
再再再后來，老爺爺家分到的土地被征用買收了，現在只剩下兩所房子。他在一所房子前種了幾棵果樹，而在這所房子前擺上大花盆根據季節種了不同的蔬菜。
老爺爺說昨天剛摘了黃瓜，并讓我等一會兒，他進屋從冰箱里拿了兩根給我。我知道老爺爺身體不太好，除了需要費工費時地照管這些蔬菜，冬天給大花盆換新土的時候，他請外孫幫忙是付了工時費的。并不是外孫得不到報酬就不干，而是老爺爺執意要給，說外孫是大學生，不能白白地占用他的青春和時間。因此，我想付給老爺爺一點兒錢，可又不知道付多少為好。于是決定以后送給老爺爺一些小點心。
離開的時候，我對老爺爺說：今天是我的一個特殊日子，能收到老爺爺的黃瓜，比收到貴重禮物還要高興。老爺爺聽后開心地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老爺爺種的黃瓜真好吃，水靈靈的還很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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