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地理學家徐霞客在其《游廬山日記》中記錄了一次旅行:他從石門澗登山,攀百丈梯到天池,成為史料記載中首位通過這條險徑的旅行者。他寫石門澗:“下瞰絕澗,諸峰在鐵船峰旁,俱從澗底矗聳直上,爭雄競秀”;寫瀑布“噴雪奔雷,騰空震蕩,耳目為之狂喜”。徐霞客對于同一處風景從不同角度反復觀賞,務求把一座山看透、看清、看全。
四百年后,在徐霞客曾游覽過的千峰疊翠的廬山,一場主題為“在廬山,開啟一次徐霞客式的出發”的新書發布會在江西廬山圖書館舉辦,活動中推薦《徐霞客游記:名山插圖珍藏版》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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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游記:名山插圖珍藏版》書封
四百年前尚沒有地質學這個學科時,徐霞客已經用他的眼睛和雙腳丈量山水,他改變了一代文人游山玩水、吟詩詠月的習俗,在游覽中用心觀察山水形態特征、分布規律及演變機理。他在游覽中發現的地學原理,很多在當時是領先于世界的。
徐霞客寫下的山水游記中關于名山的篇目被收錄于《徐霞客游記》一書中,所涉名山包括天臺山、雁蕩山、黃山、白岳山、武彝山、廬山、嵩山、 華山、五臺山等等。這本書由青年藝術家魚山繪制六十余幅水墨山水圖景,青年作家張佳瑋擔綱導讀與翻譯,徐霞客研究專家朱惠榮教授題解、校注,并特別繪制徐霞客名山旅行路線圖17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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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山插圖
發布會現場,中國科學院院士、地質學家劉嘉麒分享,他一輩子跟石頭和山水打交道。關于廬山,從地質學的角度看,廬山是一座典型的地壘式斷塊山,由數千萬年前的“喜馬拉雅運動”抬升而成,廬山保存著中國東部第四紀冰川地貌最典型、最集中的遺跡。
而比起自然景觀,更令人驚嘆的或許是徐霞客四百年前的記錄。劉嘉麒說,徐霞客在《游廬山日記》中寫道,從澗中亂石行走,“圓者滑足,尖者刺履”——那些讓徐霞客踩過的亂石,“很可能就是冰川搬運而來的冰磧物”。一個四百年前的旅行者,就這樣在不經意間,為一場二十世紀的科學爭論埋下了一條跨越時空的線索。
劉嘉麒院士還分享了他與徐霞客的“學術淵源”:“我當年的博士論文里就引用了徐霞客游記的資料。他對騰沖打鷹山火山公元1609年噴發的記述非常詳細——說實話,即使以現在的科學水平,我們都不一定能拿到那么翔實的第一手資料。”他感慨道:“徐霞客不僅是一位旅行家和探險家,他是一位真正的科學家,是中國地學的先驅。”
本書插圖作者、藝術家魚山分享了創作背后的故事。他大概在十年前開始關注人文山水,當年為了求證石濤畫中云山留白處的人物是否為實景,曾專程攀登黃山天都峰,“被親身經歷的云山奇境所深深震撼”。之后,他開始大范圍考察游歷各地山水名勝。接到創作邀請后,他通讀了《徐霞客游記》名山篇,“只覺得大部分名山自己都去過”,但真正動筆時,他還是循著徐霞客的腳印,查漏補缺地回頭考察了幾處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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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山圖片創作過程
他遇到了不少挑戰。天臺山的斷橋、珠簾,如今已改稱“銅壺滴漏”;齊云山的石橋巖,因水庫修建導致周圍環境發生改變,需要聯系當地村民乘小舟穿越水庫才能到達;黃山湯口的祥符寺及溫泉古跡,于清乾隆年間因山洪損毀,不復舊觀。有些偏僻的景點,如今已不在常規游覽路線中——天臺山的碧螺溪、雁蕩山的東石梁洞、黃山的人字瀑崖舊登山道,都曾是徐霞客留下足跡的地方。
但正是這些追尋讓魚山與四百年前的旅行者產生了奇妙的共鳴。他在武夷山大王峰狹窄的絕壁縫隙間上下鉆行,“似乎見到了當年徐霞客在峭壁間劃破了衣服仍找不到去路而不得不亂墜而下的情景”。他在雁蕩山西石梁瀑布前,“發出了和初見天臺石梁飛瀑時一樣的驚嘆”。他說:“畫徐霞客走過的山水,也是在畫他在山水中的生活——跋涉的艱辛、尋路的彷徨、休憩的松弛、登頂的暢快。”
中國徐霞客研究會副會長陳慶江闡釋了徐霞客的旅游考察境界與精神。他提煉了三個關鍵詞:“以身許之山水”,將身心交付自己篤定的事業;“朝碧海而暮蒼梧”,豪邁縱橫于山河大地之間;“以性靈游,以驅命游”,如明代學者陳函輝所贊“尋山如訪友,遠游如致身”。陳慶江指出,徐霞客將景觀審美與科學考察有機結合,在古往今來的旅行者中,能做到這一點的并不多見。
人生不止一種活法。四百年前,徐霞客用一雙腳走了三十四年、十萬里路,回答了“人可以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四百年后,這本書邀請每一個向往遠方的讀者:走出門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開啟一次屬于自己的徐霞客式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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