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世界杯 球迷在家舉杯

記者 羅文利

7月8日凌晨1點30分左右，美加墨世界杯阿根廷對埃及的1/8決賽進行到最后十幾分鐘，北京魏公村一家小啤酒館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歡呼聲。

這是比賽的第92分鐘，埃及球員薩拉赫在禁區倒地，裁判沒有罰點球。數十秒后，阿根廷球員恩佐用頭球破門，阿根廷在十幾分鐘內連進三球，將比分從0：2改寫為3：2，上演驚天逆轉。小酒館內兩位支持埃及隊的客人憤怒的錘桌聲，和剩余幾位支持阿根廷隊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他們的悲喜并不相通。

這家優布勞精釀小酒館只有兩三張桌子，最多容納十余人，在這個凌晨座無虛席。店長劉澤良卻沒怎么努力：電視掛在臨街門店內正對大門處，路過的人看見正在播阿根廷比賽，就進來點一杯啤酒，也有人從附近買了小吃帶進來，都是“自然流”。

幾乎是同一時間，張榛正在家里用投影儀看這場比賽，恩佐進球時她不禁發出的驚呼聲，驚醒了沙發上睡在旁邊的貓咪。她立刻拿出手機拍下比賽爭議畫面，發到有300多人的微信群里，加入到大家很快刷屏到99+的熱烈討論中。張榛是一位業余足球愛好者，群內全部是業余女足俱樂部成員。這場比賽，讓平時友好交流的群里第一次陷入水火不容的爭論中，有人認為阿根廷“贏得不干凈”，也有人覺得裁判判罰沒有問題。

這屆時差晝夜顛倒的世界杯，除了去小酒館看球，更多觀賽人和張榛一樣，把“熬夜場地”放回了家里，比如提前下單好燒烤、啤酒和小龍蝦，或在家自制果盤爆米花。7月8日，美團閃購發布的美加墨世界杯即時零售消費數據顯示，世界杯期間，“家里蹲”是主流的第二現場，成為即時零售訂單的主要流向。其中，住宅小區訂單占比達65%，酒店、寫字樓分別位列第二、第三。

走，回家看球！

有訓練的晚上，張榛和隊員們通常在10點左右結束活動。大家回到家已接近深夜11點。最近一段時間，為了適配世界杯的觀賽節奏，她用了一周左右調整生物鐘，原本訓練后回家倒頭就睡，現在可以撐到看凌晨0點或1點開始的比賽直播。

為了8日凌晨開始的阿根廷比賽，張榛提前下單了酒水飲料和一些鹵味小食，備餐完畢后發在群里分享。點開群聊，她看到從晚上11點半開始，便有人陸續分享今夜準備的“看球搭子”：有人做了精心擺放的果盤，有人點了炸雞塊和雞尾酒，有人做了小涼菜、爆米花，也有人曬出自己的貓，把它稱作“球搭子”。

雖然只有一人一貓在家看世界杯，張榛并不覺得孤單。她看比賽直播時從不開視頻彈幕，300多人的俱樂部大群就是實時交流平臺。她可以一邊看電視，一邊隨手拍下精彩畫面，發到群里參與討論。中場休息時，群里有減脂期的隊友禁不住“誘惑”，也下單了小食外賣。

美團閃購的數據顯示，從下單時段看，深夜0點至3點是世界杯期間的下單高峰，相比賽前同時段，訂單增幅最顯著的時點出現在23點。

在眾多觀賽商品中，啤酒是本屆世界杯的高頻單品。美團閃購、叮咚買菜消費大數據顯示，小組賽期間的啤酒訂單量超過卡塔爾世界杯期間的碳酸飲料，精釀啤酒在美團閃購的訂單量沖至第15名。雙重酒花精釀鮮啤酒、定制果凍雞尾酒系列在叮咚買菜的搜索指數同比增長超40%，高蛋白鹵汁牛蹄筋、紙片牛腱肉等即食鹵味銷售同比增長超30%。

比賽開始后，俱樂部群里實時交流，大家截圖、評論、討論爆冷和關鍵判罰。因為群里有職業退役球員，張榛也喜歡看專業球員解釋的判罰和攻防細節。對她來說，看世界杯也是復盤和學習的過程。她形容，居家觀賽“要比在酒吧又省錢又自由”。

張榛以前也和隊友去線下看比賽轉播。俱樂部里的領隊曾組織過大家去露天酒吧看歐冠、世界杯，大家一起喝酒、吃串，氛圍很好。但到了今年，俱樂部里這樣的消費活動少了一大半，隊員大多選擇回家觀賽。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消費成本。張榛說，幾個人去酒吧，一頓可能花幾百上千元，還不見得吃好、吃飽。

此外，二手煙、夜間交通、公共空間里的安全感，也是這些女足球隊員轉向居家觀賽的重要因素。張榛說，她并不排斥線下看球，如果有一個真正無煙、消費也能承受的場所，她仍然愿意和一群人坐在一起邊聊邊看，邊罵邊笑。但酒吧和小飯館里，總會有人抽煙，球迷情緒激動時也可能大聲謾罵、有肢體碰撞，這些都會影響體驗。

女性球迷正在成為足球消費中更顯性的群體。尼爾森體育與百事公司2025年6月發布的報告顯示，2020年至2025年，女子足球的女性球迷人數增長了60%以上。其中，中國是增長勢頭最強的市場之一，過去五年新增女足球迷1.86億人。美團閃購的數據也提到，今年世界杯期間女性用戶占比達到51%，首次超過男性的49%；相比2022年世界杯，女性占比提升了2.6%。

小店外賣深夜“爆單”

雖然劉澤良的小店久違地坐滿了客人，但店內90%以上的訂單屬于外賣配送或到店打包帶走。

劉澤良是店長也是店員，他可以通過晚上11點外賣打印機吐出的訂單小票長度，判斷出今夜球賽受關注的程度。7月7日晚上11點開始，劉澤良便會陸續接到外賣訂單；到了11點半，他必須加快打包動作才能跟上吐單節奏；比賽開始后，訂單沒有賽前集中，但中場休息時，還會出現零散訂單。幾天前阿根廷對佛得角的比賽，也出現過類似的出單頻率。

世界杯拉長了這家小店的夜晚。劉澤良平時凌晨1點便可閉店關門。世界杯期間，如果碰到3點的比賽，店里還有客人在飲酒觀賽，便會延長營業時間到凌晨5點。由于店內只提供酒類飲品，客人會去周邊的鴨貨、小龍蝦、烤面筋、燒烤店，帶回小吃在店里配啤酒，也有客人從店里打酒，再帶去燒烤店或其他餐廳。在此期間，外賣平臺也會持續在線接單。

優布勞精釀啤酒京津大區負責人告訴經濟觀察報，優布勞在北京約有200家門店，本月門店銷售額同比增長15%至20%，世界杯是主要推動力之一。

啤酒的價格也影響著年輕人選擇在哪里看球。一些擁有數十張餐桌、享有超大屏電視，具有濃厚世界杯氛圍的酒館，一杯調酒或精釀啤酒的價格可能在50元至70元，并且度數不低，“上頭”很快。劉澤良經營的優布勞魏公村店周圍有四所高校，據他觀察，大多數上班族和學生黨只是想“微醺一下”，優布勞的產品里有10元至50元的各種嘗鮮選擇，更容易被年輕消費者接受。

美團閃購的數據也顯示，世界杯觀賽消費呈現出小額、高頻的特征。觀賽高峰時段，95%的訂單不到100元，相比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小額訂單占比提升6%；單用戶下單頻次相比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提升32%，3單以上用戶占比是2022年的2.3倍。

今年的世界杯能夠帶來一波夜間生意，這在劉澤良的計劃之中。今年3月籌備開店之時，他便想加快開業進度，趕在世界杯前積累幾個月的客戶。為了堂食氛圍，他特意自費配置了一臺電視，有的客人時而來店里坐坐，時而打酒后帶走，小酒館漸漸積攢了一些熟客。

阿根廷對埃及的比賽結束后，判罰爭議還在網絡上繼續。張榛睡前又點開幾遍恩佐頭球破門的慢動作回放，群聊里偶爾彈出幾條新消息，很快又沉下去。魏公村的小酒館里，劉澤良把最后幾個空杯收進水池。門口的街燈還亮著，外賣打印機安靜下來，電視屏幕上開始滾動下一場比賽的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