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龐統(tǒng)不是倒在張任的落鳳坡伏兵里。
建安年間那支箭，射在雒縣城下。城頭上真正坐鎮(zhèn)的人，是劉璋的兒子劉循。
這一個名字，被《三國演義》里張任的光蓋住了太久。
劉備入蜀時，最初還不是撕破臉的局面。
劉璋把劉備迎進益州，本意是借他的兵去對付漢中張魯。可張松事泄被殺后，劉備和劉璋之間那層客氣紙，被一把撕開。
涪城、綿竹，一道一道關(guān)口往后退。
劉璋手下不少人已經(jīng)看出風(fēng)向。吳懿降了，李嚴、費觀也降了。劉備軍越打越近，益州州府成都的門戶，只剩下一座雒城還橫在前面。
雒城不是臨時找出來的一堵墻。
早在劉璋之父劉焉入主益州時，就曾從綿竹移治雒縣，修筑城防。到了劉備兵臨城下時，劉循已經(jīng)守在這里。
這不是一個只掛著“公子”名號的閑人。
劉循手里有城，有兵，有父親劉璋最后的信任。張任、劉璝從前線敗退回來后，也退入這套防御里。
張任當然硬。
他出身寒門，少有膽勇。雁橋一戰(zhàn)兵敗被擒后，劉備聽說他忠勇，還想招降他。
張任沒有低頭，只撂下一句意思很硬的話：老臣不再侍奉兩個主君。
人被殺了。
這就是張任留在正史里的最后一筆。硬，干凈，也短。
可雒城沒有因為張任死去就開門。
城門仍關(guān)著。
劉備軍壓在城外，龐統(tǒng)也在軍中。這個時候，最讓劉備難受的，已經(jīng)不是野戰(zhàn)里一個張任，而是城里那個不出頭、不炫耀、只把城守住的劉循。
這才是雒城之戰(zhàn)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小說喜歡寫一箭封喉，寫張任伏兵，寫落鳳坡。讀起來痛快，畫面也狠。
可真正的攻城戰(zhàn)，往往不痛快。
它是城墻上的弓弩，是城門后的糧秣，是夜里輪換的守卒，是一次次攻上去又退下來的梯隊。劉備一路拿下涪城、綿竹，偏偏到了雒城，被拖住了將近一年。
一年。
對一支遠來奪取益州的軍隊來說，這個數(shù)字很沉。
劉備要的是成都。雒城一日不下，成都就一日不能被圍死。前線的兵馬、糧道、人心，全被這座城慢慢磨著。
劉循守住的，不只是一段城墻。
他守住的是劉璋政權(quán)最后一口氣。
龐統(tǒng)就是在這樣的城下出事的。
他跟隨劉備進圍雒縣，率眾攻城時，被流矢射中身亡，年三十六歲。史書沒有寫那支箭是誰親手射出，也沒有寫落鳳坡。
只剩下四個字最冷：為流矢所中。
流矢，從城防而來。
當時城中主守者，是劉循；退入城中的將領(lǐng)，有劉璝、張任等人。張任后來戰(zhàn)敗被殺，而雒城仍被圍攻近一年，龐統(tǒng)死在圍攻雒縣的過程中。
所以若問龐統(tǒng)之死該歸到哪一套防線下，不能只盯著張任。
更繞不開劉循。
劉循沒有張任那樣的烈性臺詞，也沒有落鳳坡那樣的傳奇地名。他留下來的形象，反倒像雒城本身：不聲不響，硬頂在路上。
這比沖出去打一場更難。
出城野戰(zhàn)，靠血氣，也靠武勇。守孤城，靠的是忍。
劉備軍在城外叫陣，不能輕動；城中有人害怕，不能亂；糧草要省，士卒要穩(wěn)，父親劉璋還在成都等消息，城門更不能開。
劉循守的是一座城，也是在替劉璋拖時間。
可時間沒有站在劉璋這邊。
建安十九年夏，雒城終于被攻破。劉備隨后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云等人也相繼會合。馬超歸附劉備后屯兵城北，成都城內(nèi)震動。
劉璋撐不住了。
他最后選擇出降。
這時候的劉循，已經(jīng)沒有第二座雒城可守。父親降了，益州改了主人，他也隨之歸入劉備治下，留在成都，任奉車中郎將。
沒有斬首，沒有殉城，也沒有再寫一段慷慨陳詞。
他活了下來。
這反而讓他的故事更容易被人忘掉。張任死得烈，龐統(tǒng)死得痛，劉備得益州，諸葛亮入蜀，所有大人物都在往前走。
劉循留在城破后的成都里，名字越來越輕。
可把時間撥回雒城城門緊閉的那一年，劉備軍營里的龐統(tǒng)還在，張任已經(jīng)敗亡，城上那套防線還沒有散。
那一年，劉備沒能馬上進成都。
那一年，龐統(tǒng)倒在雒縣城下。
那一年，被小說遮住的守城主將，叫劉循！
參考資料：
陳壽：《三國志·蜀書·先主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陳壽：《三國志·蜀書·龐統(tǒng)法正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裴松之注《三國志·先主傳》引《益部耆舊雜記》。
常璩：《華陽國志·蜀志》，中華書局點校本。
羅貫中：《三國演義》第六十三回、六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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