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商業代表團由17家荷蘭企業組成,涵蓋物流、農業、高科技等多個領域。這是自2018年4月以來,荷蘭大臣首次親自率領經貿代表團訪華。
舍爾茨瑪在同中方會晤后對路透社說了一段耐人尋味的話:"我們進行了坦誠的討論,同時也著眼于未來,因為我認為雙方都希望與之前摩擦不斷、問題重重的時期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徹底的了斷",這話說得夠重。但如果你只把它當成荷蘭人想來中國做生意的客套話,那就太天真了。說出這番話的舍爾茨瑪,身上至少背著三顆雷,每一顆都足以讓這次訪問變成一場走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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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顆雷,是他本人的身份。2021年3月,舍爾茨瑪因對所謂新疆人權問題指手畫腳,被中國列入制裁名單。受制裁人員及其家屬被禁止入境中國內地以及港澳,他們及其關聯企業、機構也被限制同中國進行往來。
一個被中國制裁了五年的人,如今親自帶隊來華談"徹底了斷"。毛寧7月6日在記者會上被問到是否解除了對他的制裁時,回答很微妙:"訪問的具體情況建議你向主管部門了解"。
沒有說解除了,也沒有說沒解除。這種模糊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中方愿意接待他,但制裁是否解除這個賬,先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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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顆雷,是安世半導體。安世半導體是一家全球性半導體供應商,主要生產用于汽車、工業設備和消費電子產品的成熟制程芯片。
它的母公司是中國的聞泰科技。去年9月30日,荷蘭政府以擔憂公司將業務和知識產權轉移至中國為借口,強制接管了安世半導體。
隨后為緩解與中方的緊張關系,這項接管措施被撤銷。但事情遠沒有結束。雖然部長令被暫停,企業法庭相關裁決依舊處于生效狀態,聞泰科技對安世的控制權仍暫處于受限狀態。
聞泰科技已經向廣東省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主張荷蘭政府的限制措施構成歧視性外國制裁,索賠至少80億元,并要求恢復完整控制權。
80億的官司掛著,安世的中國公司已經宣布脫離歐洲總部獨立,并從中國的替代供應商處采購晶圓。換句話說,荷蘭政府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后把一家原本好好的中荷合資企業硬生生拆成了兩半。
舍爾茨瑪在北京說"荷蘭和中方正在極其良好地合作"來解決爭端。但他說這話的同時也承認,持久的解決方案最終必須來自安世半導體歐洲總部與其中國公司之間的協議。
兩邊已經打官司打到這個份上了,一句"極其良好"能蓋得住80億的窟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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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顆雷,也是最大的一顆,阿斯麥和美國的MATCH法案。阿斯麥是全球唯一能生產極紫外光刻機的企業。美國國會兩黨議員今年4月提出了《硬件技術控制多邊協同法案》。
這個法案的核心內容是建立機制迫使美國盟友同步限制對華出口,試圖將阿斯麥的所有DUV光刻機設備列入限制清單。荷蘭政府批評該法案具有"域外效力",限制了別國的主權貿易政策。
就在訪華前兩周,舍爾茨瑪剛跑了一趟華盛頓。他在美國簽了聲明正式確認荷蘭加入美國主導的"硅和平"機制,參與人工智能供應鏈協調。
但同時他也在游說美國不要依據MATCH法案進一步擴大對華半導體出口限制。他對彭博社說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話:"荷蘭政府希望防止敏感技術進入可能危害荷蘭安全的地方,但這必須在自愿基礎上進行。
如果涉及跨境和跨大西洋的脅迫,那么我們作為一個國家應該自行作出決定,因此這讓我們深感遺憾。"
翻譯一下,美國你逼我太緊了,我得給自己留條后路。舍爾茨瑪在北京談及此事時又補了一句:"我們的半導體出口管制制度的目標,是確保沒有任何物項最終落入可能危及我們安全的地方。
我相信,荷蘭非常嚴格的管制措施能夠確保這一點。"這話是說給美國人聽的。你們不是擔心技術流入中國嗎?我們自己有管制,而且很嚴格,你們不用再搞什么MATCH法案來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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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茨瑪這次訪華,表面上是在跟中國談"徹底了斷",實際上是在跟美國玩一場"我也有我的難處"的外交戲。他同時向兩邊傳遞信號。
對北京說:我想解決問題,想恢復經貿關系正常化,但你也看到了美國在逼我。對華盛頓說:我在幫你盯著中國,但你那個MATCH法案太狠了,會把我自己的企業也搞死。
問題在于,這套兩頭討好的把戲能玩多久?荷蘭的處境其實非常尷尬。它擁有全球唯一能生產EUV光刻機的企業,這是美國對華科技封鎖棋局里最關鍵的棋子之一。
美國要卡中國的脖子,就必須掐住阿斯麥。但阿斯麥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又是實打實的。中國是阿斯麥最重要的市場之一。美國要荷蘭配合封鎖,荷蘭的企業就要丟訂單。荷蘭不配合,美國有的是辦法收拾它。
中美元首峰會后雙邊關系有所緩和、特朗普政府持續向歐洲盟友施壓、荷蘭新政府今年2月正式上臺,三個因素疊加,促使荷蘭重新審視過去幾年高度配合美國對華科技限制的政策,希望在中美之間尋求更平衡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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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新政府不愿繼續被綁在中美競爭戰車上,而是希望將部分壓力重新轉回中美關系本身。
舍爾茨瑪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與北京討論ASML、安世等具體議題;二是向北京說明荷蘭在美國持續施壓下所面對的現實處境,為荷方爭取更多政策回旋空間。
舍爾茨瑪想讓北京理解,荷蘭不是不想跟中國好好做生意,是美國在后面拿槍頂著。他想給自己爭取一點喘息的空間,在中美之間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位置。
一個被中國制裁過的荷蘭大臣,帶著17家荷蘭企業,來中國談"徹底了斷"。他想要的是一筆勾銷、重新開始。但現實是,安世的官司、ASML的出口、美國的壓力、自己的制裁,沒有一樣是他能單方面"了斷"的。
他能做的,只是在中美之間小心翼翼地走著那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一邊跟北京說"我想解決問題",一邊跟華盛頓說"我在幫你們盯著"。
這種兩頭討好的日子還能過多久,恐怕連他自己心里都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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