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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咔嗒”一聲被反鎖了。
二十多號人坐著,誰也不說話,空氣悶得發慌。
鄭永剛站在我面前,一根手指戳著我胸口,每說一個字就戳一下:“李勇,你行啊!真以為沒了你,公司轉不動?”我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是徐杰發來的消息。
鄭永剛還在罵,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
我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塊冰涼的屏幕。
01
那天是周三,周會。
我早上七點半就到公司了。
倒不是積極,是昨晚女兒又咳嗽了一宿,翻來覆去睡不著,干脆早點出門。
辦公室的燈還沒全亮,保潔阿姨在拖地,看見我來了,笑了一下:“李主管,今兒早啊。”
我說:“嗯,早。”
坐在工位上,我打開電腦,翻出上周那個客戶方案又看了一遍。
這批貨要是能簽下來,公司至少能賺兩百萬,我的提成少說也有七八萬。
到時候女兒的醫藥費應該能緩一緩。
正想著,手機響了。老婆何秀文打來的:“女兒今早又吐了,我一會兒帶她去趟醫院,你跟老板請個假,下午我接不了孩子。”
我說:“行,你看著辦。”
掛了電話,我看了眼時間,八點二十。
周會九點開始,還有四十分鐘。
我打開抽屜,翻了翻那幾張報銷單——三千二、五千、八千,都是上個月墊付的。
到現在還沒報下來。
每次去找財務,劉維都說“老板沒簽字”。
我知道不是老板沒簽字,是劉維壓根沒往上遞。
劉維是鄭永剛的小舅子,財務總監。
這人沒什么大本事,就是會來事,嘴甜,會哄領導開心。
他在公司里管著錢袋子,誰都不敢得罪他。
可我這人不會那套虛的,他也不待見我。
九點整,會議室坐滿了。
鄭永剛坐在主位上,端著杯子喝水,眼睛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李勇,上周那個單子談得怎么樣了?”
我說:“客戶那邊基本定了,就差最后的采購合同。不過對方要求我們這邊先墊付一筆采購保證金,八萬,貨到了就退。”
鄭永剛放下杯子:“那就墊唄。”
我愣了一下:“老板,我手上沒那么些錢。”
“你一個月掙多少?八萬都沒有?”鄭永剛聲音提了提。
我說:“上個月報銷的三千二還沒下來,還有之前的五千、八千,都還掛著。”
鄭永剛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欠你錢?”
我說:“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說我現在手頭緊。”
劉維在旁邊插話了:“李主管,你每個月工資加提成也不少啊,八萬塊應該不成問題吧?不會是錢都花到別處去了?”
他這話里有話。
我沒接話,就看著鄭永剛。
鄭永剛站起來,手指敲著桌面:“李勇,這批貨是急單,明天就要打款。你負責的單子,你就得想辦法。墊付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給你報銷!”
我說:“老板,不是我不墊,是真沒錢。女兒最近身體不好,醫藥費花了不少。”
鄭永剛哼了一聲:“那你的意思,是我給她出醫藥費?”
我心里一股火往上躥,但還是壓住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鄭永剛聲音更大了,“我跟你說,這個單子要是因為你這邊出問題,你自己看著辦!”
會議室里其他人都不說話,低著頭,假裝在看筆記本。
我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深吸一口氣,說:“行,我想想辦法。”
鄭永剛這才坐回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這就對了嘛。公司有困難,你們做員工的也要體諒。又不是讓你們白墊,報銷了不就還給你們了?”
我沒吭聲。
周會又開了半小時,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八萬塊錢。
散會的時候,劉維從我身邊走過,拍了拍我肩膀:“李主管,那些報銷單我幫你催催。”
他說得輕飄飄的,聽著像關心,但我總覺得他在笑話我。
我回到工位,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下余額——兩萬三。加上老婆那邊的私房錢,滿打滿算湊不到四萬。女兒下個月還要去醫院復查,那筆錢不能動。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隔壁工位的老王湊過來:“李哥,老板又讓你墊錢?”
我說:“嗯。”
老王壓低聲音:“你傻啊?上次墊的錢都還沒下來呢,你又墊?”
“不墊怎么辦?單子是我談的。”
“你談的就該你墊?這什么道理?”老王搖搖頭,“我跟你說,鄭永剛這人不地道,你越老實他越欺負你。”
我說:“知道。”
老王又說了句:“你自己掂量吧。”
下午三點,老婆發來消息:女兒沒事,就是普通感冒,開了點藥。
我松了口氣,又想起那八萬塊錢,心又提了起來。
晚上回家,女兒已經睡了。老婆坐在客廳看電視,見我回來了,說:“飯在鍋里,自己熱一下。”
我去廚房熱了飯,端到客廳吃。老婆看了我一眼:“咋了?今天心情不好?”
我說:“老板讓我墊八萬塊。”
“八萬?”老婆聲音高了,“他瘋了吧?上次那三千還沒報呢!”
“他說是急單,明天就要打款。”
“那也不能讓你墊啊!你是他員工,又不是他銀行!”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老婆嘆了口氣:“要不……我跟我媽借點?”
“別。”我說,“你那點私房錢留著給女兒看病用。”
“那怎么辦?你不墊,他肯定給你小鞋穿。”
“我想想辦法。”
老婆沒再說什么,起身去給女兒蓋被子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放的什么綜藝節目,笑得哈哈哈的,但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手機響了,是條微信。
我點開一看,是徐杰發來的:“李哥,有空聊聊嗎?我這邊的條件一直有效。”
徐杰是對家公司的老板,比我大兩歲,以前在這行里打過幾次交道。
他挖過我兩次,我都沒答應。
不是條件不好,是他那邊干的事有點野,我怕把自己搭進去。
可這一回,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比平時晚了點。
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想那八萬塊錢的事。女兒半夜又咳嗽了,我起來給她倒了杯水,哄了半天才睡著。
到了公司,劉維已經在財務室了。我從他門口過,他看見我了,喊了一聲:“李主管!”
我停下腳步。
他端著杯子走過來,笑嘻嘻的:“老板說了,你那報銷單今天就能批下來。”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不過嘛……”他頓了頓,“老板說了,你得先把采購款墊上,報銷單才簽字。”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這是拿報銷單逼我?”
“別說得那么難聽。”劉維拍了拍我肩膀,“老板也是為你好,墊了錢就趕緊報,流程走快點。”
我說:“我墊不出來。”
劉維臉上的笑收了收:“李主管,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老板都說了可以報,你還端著?”
“我端什么了?我女兒生病了,醫藥費都緊張,我上哪弄八萬?”
“那你就想辦法啊。”劉維說完,轉身回財務室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攥得緊緊的。
手機響了,是條短信。
我一看,是銀行發來的,說我的信用卡賬單到期了,需還一萬二。
我腦袋嗡嗡的。
回到工位,我翻了翻通訊錄,想看看能不能找誰借點錢。
翻了一圈,不知道該打給誰。
同事?
那些人都跟我差不多,工資不高,開銷不小。
老家親戚?
上次借錢蓋房的事還欠著人情呢。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王坐我對面,小聲說:“李哥,聽說劉維今天又為難你了?”
“我勸你一句,別墊。”老王壓低聲音,“鄭永剛這人我知道,他讓你墊,就沒打算痛快還你。”
“為什么?”
“你還不知道吧?上個月銷售部的小張也是墊了兩萬,到現在還沒下來。小張去找財務,財務說老板出差了。找老板,老板說財務那邊流程慢。來回踢皮球,小張最后也沒辦法。”
我說:“那我怎么辦?單子是我談的,總不能黃了吧?”
“黃了就黃了。”老王說,“你現在不是墊不墊的問題,是墊了之后能不能要回來的問題。”
我沒說話。
下午三點,鄭永剛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態度比昨天好了不少,還給我倒了杯茶:“李勇啊,昨天開會我說的話可能重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沒事。”
“但那個單子,你還是得想辦法。”他喝著茶,“這批貨對方催得緊,明天不打款,這單生意就黃了。你要是能拿下來,提成我給你多加一個點。”
我說:“老板,不是我不想墊,是真沒錢。”
鄭永剛放下杯子:“你一年掙十幾萬,八萬拿不出來?”
“女兒生病了,花了不少。”
“你那女兒……”他頓了頓,“我不是不管你,公司也有公司的難處。你要是實在墊不了,那就只能換個人去對接這個單子了。”
我一下子抬起頭:“換誰?”
“劉維。”
“他不懂業務!”
“不懂可以學。”鄭永剛靠在椅背上,“再說了,客戶認的是公司,又不是認你個人。換個人去談,只要條件給到位,一樣簽下來。”
我心里涼了半截。
他這是要摘我的單子。
我站起來:“老板,這單子我談了三個月,客戶對我也信任,換人容易出問題。”
“那你倒是墊啊!”鄭永剛聲音又大了,“你也別怪我不講情面,公司不是做慈善的。你沒能力創造價值,那就別占著位置。”
我咬著牙,沒說話。
從辦公室出來,我回到工位,一屁股坐下。
手機震了一下。我點開,是徐杰發來的語音:“李哥,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有個大單子?能不能出來聊聊?條件好商量。”
我沒回。
晚上回家,老婆已經把飯做好了。女兒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回來了,跑過來抱著我的腿:“爸爸!”
我蹲下來,抱了抱她:“今天乖不乖?”
“乖!”
老婆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
飯桌上,老婆問我:“八萬塊的事想好了嗎?”
我說:“沒有。”
“要不,我去找我姐借點?”
“別。”我說,“你姐家也不寬裕。”
“那怎么辦?你總不能因為這個丟了工作吧?”
我沒接話。
女兒在旁邊吃了一口菜,皺著眉頭說:“不好吃。”
老婆說:“不好吃也得吃,對身體好。”
我看著女兒,心里堵得慌。
吃完飯,我坐在陽臺上抽煙。我已經三年沒抽了,今天路過便利店,鬼使神差買了一包。煙霧嗆得我嗓子疼,但我還是抽完了兩根。
手機又震了。徐杰發來的:“李哥,明天中午有空嗎?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就是公司樓下那家小飯館。以前我們一起吃過兩次飯。
我盯著屏幕,好半天,打了三個字:“行,來吧。”
發完我就后悔了。但已經發出去了,收不回來。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嘆了口氣。
03
第二天中午,我去見了徐杰。
公司樓下那家川菜館,他訂了個包間。我到的時候,他已經點好菜了。
“李哥,好久不見。”徐杰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
我說:“好久不見。”
他比我年輕兩歲,但看著比我精神多了。西裝革履,胡子刮得干干凈凈,笑起來很自信。
“菜都點好了,你愛吃的酸菜魚,還有水煮肉片。”他給我倒上茶,“怎么著,最近咋樣?”
我夾了一筷子魚:“還行。”
“還行?”他笑了笑,“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事不少。”
我說:“你聽誰說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他沒直接回答,“李哥,我也不繞彎子。上次我挖你,你說考慮考慮,這都考慮大半年了。你要是愿意過來,我這邊條件不變,工資翻倍,提成對半分。”
我說:“我手頭有客戶。”
“客戶你帶過來,算你的。”他放下筷子,“你要是不方便帶,也沒關系,公司會給你重新分配。”
我說:“你知道我手里有誰嗎?”
“知道。”他看著我,“你們公司六成以上的客戶都攥在你手里。鄭永剛要是沒了你,公司撐不過半年。”
我被他說得一愣:“你這也太夸張了。”
“夸張嗎?”他笑了笑,“鄭永剛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上個月他找了會計事務所給公司做評估,你知道評出來多少錢嗎?”
“多少?”
“兩千多萬。”
我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下來:“這么多?”
“你們公司賬面沒那么多,但客戶資源的隱形價值算進去,就是這個數。”徐杰喝了口茶,“鄭永剛慌了。他知道你手里攥著這些客戶,要是哪天你走了,他公司就完了。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你手里的客戶慢慢轉給別人,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逼你走。”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他不給你報銷,讓你墊錢,不就是逼你走嗎?”徐杰放下杯子,“你要是走了,他就能對外說你是自己辭職的,不是他開的。到時候客戶交接的事,他還能賴到你頭上。”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徐杰看著我:“李哥,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掂量掂量。我這邊門一直給你開著,你來不來,你自己決定。”
我點了點頭:“行,我想想。”
吃完飯回到公司,劉維已經在財務室門口等我了。他看見我,問:“李主管,中午去哪了?”
我說:“吃飯。”
“跟誰吃的?”
我心里一陣不舒服:“關你什么事?”
“不關我事,我就是隨便問問。”他笑了笑,轉身進了辦公室。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劉維這人平時不關心我去哪,今天怎么突然問起來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老婆打來的:“女兒又發燒了,39度,我帶她去醫院了。”
我一下子站起來:“哪個醫院?”
“市醫院。你別急,我現在掛急診。”
“我馬上來。”
我收拾包,準備走。劉維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嚇了我一跳:“你干嘛去?”
“我女兒發燒了,我請個假。”
“現在上班時間。”
“我女兒住院了!我請個假還不行?”
“老板說了,今天要把采購款的事定下來。”
我火了:“什么采購款!我女兒現在在醫院!你讓我去談采購款?”
劉維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臉色變了變:“行行行,你走吧。我跟老板說。”
我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到了醫院,老婆正抱著女兒坐在急診室里。女兒臉燒得通紅,靠在媽媽懷里,睡著了。
我問:“怎么樣了?”
“醫生說要輸液,床位剛空出來。”
我松了口氣,坐在她旁邊。
老婆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臉色不好。”
“沒事。”
“是不是公司又出事了?”
她沒再追問,但我看得出來,她心里清楚。
女兒輸了兩個小時液,燒退了一些。醫生說沒什么大礙,但觀察一晚,明天再復查一下。
我把老婆和女兒送回家,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看到徐杰發來的消息:“李哥,今天的事考慮得怎么樣?”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后回了兩個字:“再想想。”
回了消息,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女兒的咳嗽聲從房間傳出來,一下一下,像針扎在我心上。
八萬塊。報銷單。股權。客戶。這些詞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轉得我頭疼。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有上個月鄭永剛打給我的,有劉維打來的,還有客戶打來的。
我盯著那個客戶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
老李,全名李國強,是做建材生意的。
我跟他是老鄉,認識六年了。
每次來這邊談生意,都是我請吃飯。
他這個人講情義,認人不認公司。
他說過一句話:“李勇啊,你在哪家公司干,我就在哪家公司買貨。你要是走了,我也不跟你們公司合作了。”
以前我覺得他是客氣話。現在想想,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我動了心思。
我給老李發了條消息:“李哥,最近忙啥呢?”
沒過多久,他回了:“剛吃完飯,在家看電視呢。你呢?”
我說:“剛陪女兒從醫院回來。”
“咋了?你女兒出啥事了?”
“發燒,沒事了。”
“那就好。對了,你們公司最近那個采購合同,啥時候簽?”
我猶豫了一下,回:“還在談。”
“你那邊沒啥問題吧?我跟你說,我這邊就認你,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和別家談也行。”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要是連老李都轉了別家,鄭永剛非得瘋了不可。
我沒回他,把手機放下,去洗了把臉。
鏡子里,我的眼睛紅紅的,眼袋很重。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問了一句:“李勇,你到底想怎么樣?”
沒人回答我。
04
第三天,我照常去公司。
女兒燒退了,老婆讓她在家休息。我出門時,她還睡著。
到了公司,老王悄悄湊過來:“李哥,你小心點。昨天下午你走了以后,鄭永剛發了好大一頓火。”
我說:“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你走了,采購款的事沒人管。他讓劉維去處理,劉維說你沒交接。鄭永剛就罵開了。”
我笑了笑:“罵就罵吧。”
“你就不怕他開了你?”
“開就開。”我說這話時,自己都沒意識到。
老王愣了一下:“你終于想通了?”
“沒想通,就是累了。”
上午沒什么事。我坐在工位上,把上周那個客戶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老李那邊的事,我沒跟任何人提。
十點多,劉維端著杯子過來了:“李主管,老板讓你過去一趟。”
我站起來,去了鄭永剛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不好看。見我進來,也沒讓我坐:“李勇,我昨天不是讓你把采購款的事落實嗎?”
我站在門口:“我女兒住院了,我請了假。”
“你女兒住院重要還是公司單子重要?”
“我女兒重要。”
鄭永剛眼睛一瞪:“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女兒重要。”
他站起來,手撐著桌面:“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行,行。”他點點頭,“既然你這么想,那咱們就攤開了說。你手里的客戶,從今天開始逐步轉給劉維。你就不用再對接了。”
我說:“憑什么?”
“憑我是老板!”他吼了出來,“公司是我的!客戶也是公司的!不是你李勇的!你以為你拿著客戶資源就能威脅我?”
我說:“我沒想威脅你。但這些客戶是我花時間談下來的。”
“那又怎么樣?你工資不是公司發的?你出差費用不是公司報的?客戶資源是公司給你的,不是你自己創的!”
我攥緊了拳頭:“那你把我的報銷單報了。”
“你還有臉提報銷?”他冷笑一聲,“那些報銷單我看了,好幾張有問題!你是不是套公司的錢?”
我愣住:“什么?”
“劉維查了,你那幾張報銷單上的發票和實際消費對不上!你是不是自己貼了假發票?”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可能!那些發票都是正規開的!”
“正規開的那為什么對不上?”他把一張單子扔過來,“你自己看看!”
我撿起來,上面是我提交的那張三千二的報銷單。發票號碼和日期都有。我看了半天,沒看出問題。
“你看什么看?”鄭永剛說,“這張發票是假的!”
我說:“不可能,這是我在那家飯店吃飯開的。”
“那你去找飯店老板對質啊!”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沒去查。他就是想借這個由頭整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單子放下:“老板,你查了嗎?還是劉維跟你說的?”
鄭永剛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要是真查了,咱們把發票的原件拿過來對一下。要是假的,我認。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怎么樣?”
“你把報銷單簽了。”
鄭永剛被我頂得沒話說,哼了一聲:“我現在沒空跟你扯這個。你先回去,單子的事以后再說。”
我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我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抖。
二十多年了,我從沒被人這么冤枉過。
我打開手機,翻到徐杰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徐總,你上次說的條件,還算數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回了:“算數。隨時歡迎。”
我盯著那幾個字,深呼吸了兩下。
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05
周末兩天,我把自己關在家里,沒出門。
老婆看出我心情不好,也沒多問。她帶著女兒去公園玩,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坐在客廳,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一直盯著那個發光的屏幕。
徐杰的消息還掛在上面:“隨時歡迎。”
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我知道,去徐杰那邊,錢多活少,自由的也多。但去了那邊,就等于和鄭永剛徹底撕破臉了。
這八年,我在這家公司留下了太多東西。
不是感情,是時間。
八年,一個孩子都能從出生長到上小學了。
我在這八年里,從一個毛頭小伙子變成了一個會算計過日子的人。
這八年,我錯過了女兒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因為都在出差。
我圖什么?
圖鄭永剛一句“公司有你一份”?這句話成了空話,成了刺,扎在我心里八年。
周一早上,我去了公司。
這周的周會改成周一了。我剛進門,老王就拉住我:“李哥,昨晚鄭永剛在群里發了個通知,說今天周會所有人都必須到。”
“怎么了?”
“不知道,感覺不對勁。”
我心一沉。
九點整,會議室里坐滿了。比上次還多幾個人,連行政部的小姑娘都來了。
鄭永剛坐在主位上,臉色很嚴肅。他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說一件事。”
會議室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咱們公司最近出了一些事。”他頓了頓,“有個別員工,吃里扒外,跟對家公司有往來,嚴重損害了公司利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鄭永剛繼續說:“我知道,有些人在背后說我不好,說我不講情面。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公司的利益。如果有人想動公司的蛋糕,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李勇,你上周見了誰?”
我說:“沒見誰。”
“沒見誰?”他掏出手機,“那這條通話記錄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機屏幕對著我,上面是一個號碼,我認識,是徐杰的。
我說:“一個朋友。”
“朋友?徐杰是朋友?”他冷笑一聲,“李勇,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證據?”
我說:“你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他提高了音量,“我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公司,你不過是打工的!別以為你手里有幾個客戶,就能和我談條件!”
他繼續說:“從今天開始,你手里的客戶全部轉給劉維。你不用再管了。”
我說:“客戶不一定會跟你走。”
“什么意思?”
“他們認的是我的人,不是這家公司。”
鄭永剛臉一下子漲紅了:“你威脅我?”
“我沒威脅你。我說的是事實。”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李勇!你是不是瘋了!”
我也站了起來:“我沒瘋!瘋的是你!八年了,我幫你把公司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你連個承諾都不兌現!現在還想讓我墊八萬塊!我女兒生病你問過嗎?我天天熬夜加班你看見過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鄭永剛被我吼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是的,不想干了。”
這句話說出來,我心里像卸了一塊大石頭。
鄭永剛臉白了:“行,行。你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走人!”
我說:“走就走。”
我轉身往外走。
“等等。”鄭永剛喊住我,聲音冷得像冰,“你走可以,客戶交接清楚。你手里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帶走。”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憑什么?”
“憑你還欠公司一筆賬。”
“我欠公司的賬?”我笑了,“公司欠我的賬還少嗎?那些報銷單,你什么時候給我報了?”
“你還敢提報銷單?”他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去公安局報案,說你盜竊公司商業機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八年,我就跟了這樣一個人。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文件,按下播放鍵。
辦公室里響起八年前鄭永剛的聲音:“小李,你放心。公司有你一份。只要你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
鄭永剛臉色一下子變了。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呆住了。
我關掉錄音,看著鄭永剛:“老板,你說的話,我還記著呢。”
鄭永剛嘴唇在哆嗦:“你……你什么時候錄的?”
“八年前。你請我吃飯那天,你說這話的時候。”
“你這是違法的!”
“那你告我啊。”我說,“我手里還有別的料,你要不要聽聽?”
鄭永剛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黑。
他沒說話。
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的腳步聲。
我走到自己工位前,收拾東西。老王跟了出來,小聲說:“李哥,你真要走?”
我說:“不走也得走了。”
“那客戶怎么辦?”
“客戶那邊,我有辦法。”
我收拾好東西,抱著紙箱往外走。
路過財務室時,門開著,劉維坐在里面,見我走了,嘴角勾了一下。
我沒看他,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徐總,我答應你。”
06
出了公司大門,我抱著紙箱站在路邊,陽光刺得眼睛疼。
手機震個不停。老王打了三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劉維也打了一個,我沒接。連鄭永剛都打了一個,我更沒接。
我攔了輛出租車,回了家。
老婆不在家,應該是帶女兒去上興趣班了。我把紙箱往墻角一放,坐在沙發上發呆。
腦子里亂成一團。
這八年,說走就走了,總覺得自己會舍不得。可真的走出了那扇門,心里反而輕松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徐杰打來的。
“李哥,你剛才電話里說答應我了?”
“嗯。”
“好!”他的聲音很興奮,“那你什么時候方便過來?”
“隨時。”
“行,明天過來簽合同。我這邊已經幫你準備好辦公位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來?”
“因為我知道你早晚會來。”他笑了,“鄭永剛那人對你怎么樣,我早就看在眼里。”
他繼續說:“你放心,來我這邊,條件比你想象的好。工資翻倍,提成對半分,客戶算你的。”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手機又震了。老李打來的。
我接起來:“李哥。”
“李勇,我聽說了。你離職了?”
“那……咱們那個合同怎么辦?”
我說:“李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我現在去對家公司了,條件比這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哪家公司?”
“徐杰那邊。”
“徐杰?做建材的那個?”
“對。”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行,我信你。你把新公司地址發給我,我過去談。”
我愣了一下:“李哥,你不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我跟你合作六年了,你在哪,我就在哪。鄭永剛那人不地道,早該走了。”
我心里一熱:“謝謝李哥。”
“謝什么謝,咱們是兄弟。”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第一個客戶搞定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下午四點,老婆帶著女兒回來了。
她一進門,看見沙發上的紙箱,愣住了:“你這是……被開了?”
我說:“我自己走的。”
她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怎么回事?”
我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說:“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女兒以后的醫藥費怎么辦?”
“我找了新公司,工資翻倍,提成對半。”
她看著我:“真的?”
“真的。”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以為……以為你又忍了。”
我說:“忍夠了。”
她靠過來,靠在我肩膀上。我抱著她,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女兒在房間門口探出頭:“爸爸,媽媽,你們在干嘛?”
我說:“在抱抱。”
女兒跑過來,擠進我們中間:“我也要抱!”
我們三個人,抱成了一團。
那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感到溫暖。
07
第二天,我去了徐杰的公司。
公司不大,四十來個人,但布置得很整潔。前臺的小姑娘很熱情,給我倒了杯水。
徐杰親自下樓來接我:“李哥,歡迎歡迎!”
我跟他上樓,去了他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窗外的風景不錯。
“坐。”他給我倒了杯茶,“合同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看。”
我接過合同,翻了一遍。條件比他說得還好:底薪一萬五,提成對半分,客戶算我的,每年還有一次分紅。
我說:“待遇挺好。”
“那是對你。”他靠在椅子上,“李哥,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鄭永剛那種人,遲早要栽。”
他繼續說:“客戶那邊,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昨天聯系了老李,他說愿意跟我過來。”
“老李?李國強?”
徐杰眼睛一亮:“他可是個大客戶!一年少說三五百萬的合同!”
“是。”
“那你呢?還有別的客戶嗎?”
我猶豫了一下:“有。”
“幾個?”
“五個。”
徐杰眼睛更亮了:“五個?都是老李那個級別的?”
“三個是,兩個差一點,但一年也有百來萬。”
徐杰吸了一口氣:“李哥,你這手里攥著的,可是鄭永剛的老底。”
我說:“我知道。”
“你就不怕他告你?”
“告什么?客戶是自愿跟我走的,又不是我強迫他們。”
徐杰笑了:“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細化了合作細節。徐杰這人爽快,說一不二。跟他比,鄭永剛差得太遠了。
從徐杰公司出來,我去了老李那邊。
老李的公司在城東,開車四十分鐘。到了以后,他已經在辦公室等我了。
“李勇!”他站起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咱哥倆好久沒見了!”
我說:“李哥,不好意思,之前的事拖了這么久。”
“拖什么拖,咱們之間不說這個。”他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酒,“我跟你說,鄭永剛那人,我早看出來了。不是好東西。”
“怎么講?”
“三年前,我跟他合作過一次。那時候貨款兩清,他多收了我兩萬塊。我找他要,他拖了半年才還。從那以后,我就不待見他。要不是你在這家公司,我早就不跟他們合作了。”
我說:“謝謝李哥看得起我。”
“廢話少說。”他舉起酒杯,“以后你去了新公司,哥跟你走。條件你定,我不挑。”
我心里熱乎乎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老李一定要灌我,說慶祝我脫離苦海。
回到家,老婆還沒睡。見我一身酒氣,她皺了皺眉:“喝這么多?”
我說:“高興。”
“高興什么?”
“高興我終于不用忍了。”
她嘆了口氣,扶我在沙發上坐下,給我倒了杯水:“以后好好的,別再讓人欺負了。”
我點點頭。
手機響了。是劉維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李勇,你行啊。”他的聲音陰陽怪氣的,“你走了就走了,還把老李那個客戶帶走了?”
我說:“客戶自愿的。”
“自愿的?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么?”
“我沒說什么。我跟他說了實話。”
“什么實話?”
“我說鄭永剛不地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等著,老板不會放過你的。”
我說:“讓他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喝了口水。
窗外,月亮很圓。
我覺得,今晚的天氣,特別好。
08
第三天,我去徐杰的公司正式報到。
辦公位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陽光很好。徐杰讓人給我配了臺新電腦,辦公用品也備齊了。
剛坐下沒一會兒,電話就響了。
“李勇,你現在在哪里?”鄭永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
我說:“在上班。”
“上什么班?你跟我們公司簽了競業協議的,你還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協議?什么協議?我進公司八年,從沒簽過什么競業協議。
我說:“我沒簽過。”
“你忘了?入職的時候簽的,人事那里有存檔。”
“你讓人事把協議發給我看看。”
他頓了頓:“發就發!你等著!”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人事那邊發來一張掃描件,說是我的競業協議。
我打開一看,上面確實有我的簽字。
可那簽字,根本不是我的字跡。
我看了三遍,看清了:那是被人模仿的。
我笑了。鄭永剛還真是豁得出去,連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我給人事回了一句:“這筆跡不是我的,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人事沒回我。
沒過多久,鄭永剛又打過來了:“李勇,協議你也看了,還想抵賴?”
我說:“鄭老板,那個簽字的假得不能再假了,你自己不心虛嗎?”
“你……”
“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我手里有的是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說:“我先掛了啊,上班呢。”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五味雜陳。
鄭永剛這種人,就是吃準了你怕事。你要是怕他,他就得寸進尺。你要是頂回去,他反而慫了。
徐杰端了杯咖啡過來:“怎么了?鄭永剛騷擾你了?”
我說:“他拿競業協議唬我。”
“協議?你們之前簽過?”
“沒有,是他自己偽造的。”
徐杰皺了皺眉:“這人怎么這么下作?”
“他一直是這樣。”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理他。他要打官司,我奉陪。”
徐杰點點頭:“行。有需要就說話。”
下午,徐杰給我開了個內部會議,介紹了一下公司的情況。員工們都很客氣,看起來氛圍不錯。
傍晚下班,我剛出公司大門,就看見了劉維。
他靠在車邊上,嘴里叼著煙,看見我出來了,直起身子。
“李勇,你挺會找下家啊。”他吐了口煙圈。
我說:“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你這一走,我手頭多了一堆爛攤子。”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老板說了,你要是把客戶還回來,他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著他:“他要是有誠意,怎么自己不來?”
劉維臉色變了變:“李勇,你非要鬧到這一步?”
“鬧到這一步的是你們,不是我。”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在身后說:“你等著,有你好受的。”
我沒回頭。
09
一星期后,事情開始發酵了。
先是鄭永剛公司的幾個老客戶陸續給我打電話,問情況。我一五一十跟他說了。
有四個客戶當場表示要轉過來。還有兩個猶豫了一下,說考慮考慮。
最終,五個客戶同意來徐杰這邊。剩下的一個說再看看,我也沒勉強。
這一下,鄭永剛那邊直接炸了。
他一天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他打到老李那邊,老李直接說:“鄭老板,我跟你沒啥好談的。”
鄭永剛急了,開始在行業群里發消息,說我盜竊公司商業機密、違背職業道德。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我就看到了。
我沒急著解釋,而是去翻了翻電腦,找出幾段錄音和幾份聊天記錄:
一段是鄭永剛八年前說“公司有你一份”的話。
一段是劉維讓我墊錢時說的那些話。
還有幾份報銷單復印件,上面都有鄭永剛的簽字。
我把這些東西整理了一下,發到了行業群里,附了一句話:“這是我在這家公司八年的經歷。誰對誰錯,大家看完了再說。”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分鐘,群里就熱鬧起來。
“鄭永剛這也太黑了吧!”
“讓人墊錢又不報,這算什么老板?”
“那報銷單拖了半年,還好意思說別人?”
“這錄音聽著就氣人!”
行業里大部分人都是知道鄭永剛的德行的。只是以前沒人敢說,現在我把窗戶紙捅破了,他們也就跟著說了。
鄭永剛在群里回了一條:“李勇,你等著!我跟你沒完!”
我回他:“行,我等著。”
后來,徐杰告訴我,鄭永剛在群里發完那條消息以后,再也沒說過話。
“他啞巴了??”我問。
“不是。”徐杰笑了笑,“是他公司的好幾個業務員看到你那幾條消息以后,也走了。”
“走了?”
“走了。有個業務員還發了一條朋友圈,說鄭永剛是吸血鬼,早該走了。下面的點贊超過一百。”
我說:“那他也不容易。”
“你同情他?”
“不是同情,是感慨。”
徐杰看著我:“李哥,你跟他不一樣。你是個好人。”
10
兩個月后。
我在新公司的工作已經徹底走上正軌了。五個老客戶全部簽了合同,還有兩個新客戶是行業里的朋友推薦的。徐杰很高興,給我封了個大紅包。
女兒的身體也好轉了。醫生說再做一次復查,如果沒問題,就基本康復了。
那天晚上,我開車帶老婆和女兒去吃飯。老婆點了幾個菜,女兒吃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那里,看著她們娘倆,心里很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是鄭永剛發來的消息:“李勇,股權的事,我們談談。”
我看著屏幕,愣了幾秒。
八年了,他終于主動提股權了。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老婆問我:“誰啊?”
我說:“沒誰。一個陌生人。”
女兒夾了一筷子肉塞到我碗里:“爸爸,吃肉!”
我說:“好。”
窗外的夜色很美。路燈一排排地亮起來,照著回家的路。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回家路上,女兒在后座睡著了。老婆靠在副駕駛座上看窗外。
她說:“你好像變了。”
我說:“哪里變了?”
“以前你總是低著頭走路。現在你挺著胸。”
我笑了笑:“是嗎?”
我把車停在紅燈前。
紅燈變綠了。
我踩下油門,往前開。
前面那條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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