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校學生正在淪為被學校販賣的商品。就在前幾天,安徽蕪湖發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一名17歲的男生失蹤幾天后,遺體在河道里被發現。而把他逼向絕路的,是打著實習幌子的勞動力壓榨。
這名男生就讀于山東一所職業學校,今年3月被安排進汽配廠。名義上是實習,實際上是在流水線上擰螺絲。底薪1900塊,每天12個小時,每周干6天。身體實在扛不住,跟老師求助,但換來的不是關心,而是冷血的拒絕。這一通責難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他借口出門買飯,就再也沒有回來。
然而,這樣的悲劇遠不止一例。去年,湖北一名大學生被學校拉去物流園搬快遞,連續三周從凌晨1點干到下午1點,最終倒在了回家的路上。還有云南某職校的一批學生,明明學的護理專業,卻被拉到江西一家電子廠組裝零件,每天工作12個小時,還要輪通宵夜班,從晚8點干到早8點。一名學生因身體嚴重不適,請假連續三次均被駁回,最終在高強度的勞作下永遠倒在了實習崗位上。
國家明文規定,職校生必須完成6個月實習才能畢業,本意是讓學生把課堂知識變成真本事,為就業鋪路。但在不少學校,卻異化成了賣人頭的黑色交易。虎嗅網曾曝光過這條利益鏈:學校負責組織學生,中介負責聯系工廠,企業負責提供崗位。表面看是校企合作,實際上是把學生當成廉價貨源的專屬倒賣。
牟利模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克扣學生時薪,一種是按人頭抽成,每個學生提成300到500元,中介和學校瓜分。真實案例更是觸目驚心:四川某職校的校長僅組織學生去兩家工廠實習,就從中牟利90萬。河南周口一所職校,企業6年內付了2130萬薪資,真正到學生手里只有1383萬,中間700多萬的血汗錢被暗中侵吞。
而學校之所以找中介,是因為灰色分贓能更隱蔽。中介與學校簽下一紙聯合辦學協議,就能讓這場利益勾結披上合規的外衣。那些見不得光的回扣可以包裝成禮品、管理費、服務費,堂而皇之地流進校方腰包。
學生出了事,學校還能甩鍋給中介。在這場共謀里,企業也是受益者:實習生不用簽勞動合同,無需繳納社保,用工成本直接砍掉30%。于是,學校賺錢,中介賺錢,企業省了成本,唯獨學生成了整條利益鏈里唯一的犧牲品。每天在流水線上十幾個小時,干著和專業不相關的活兒,到手的微薄薪水還被層層扒皮。身體撐不住了,沒有人關心;出了事故,各方的第一反應是撇清責任。
你可能會問,為什么學生不反抗?因為不去可能拿不到畢業證,十幾年讀書一朝作廢。即便孩子有血性去維權,往往也無門可投。在法律層面上,實習生的身份極其特殊,除了工傷、欠薪、超時加班,勞動法很難直接保護學生。想自己找實習,學校會列出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材料清單:企業營業執照、法人身份證復印件、蓋公章的保證書等等,逼他們知難而退。
事實上,教育部等8部門的《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早已劃了紅線:崗位應當專業對口,嚴禁機械重復勞動,嚴禁通過中介組織學生實習。但在巨大利益的裹挾下,違規行為仍然層出不窮。
1月談曾指出,這場亂象背后的三個原因:
第一,違規成本太低。學校被查后大多只是責令整改、通報批評,不痛不癢,幾乎零風險。這次停了,下次換個中介、換個工廠繼續干。
第二,職校經費不足。很多職業學校經費遠不如普通中學和大學,辦學缺錢、運轉困難,于是把倒賣學生、抽取回扣當成彌補經費的創收門路。再加上漂亮的就業率數據,既能爭取財政撥款,又能當招生噱頭,一舉多得。
第三,地方對低端產能的依賴。大量勞動密集型企業常年招工難,地方需要這些企業穩住就業、保住GDP。本該淘汰的落后用工模式,借著產教融合的殼繼續茍活。
說到底,職業教育的初心是讓普通孩子靠一技之長立足。如果一所學校想的不是怎么培養學生,而是盤算著這批學生能賣多少錢,那么被透支的不僅是一代學生,更是整個行業的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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