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合上簿子，語氣平靜。
“登記完了。”
“走吧，接下來該去審判廳了。”
季夢小聲問：“審判廳是什么地方？”
我看著她。
“照人生前善惡的地方。”
想到什么，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哥擋在她面前，警惕地看著我。
“夢夢從小善良，她能有什么惡？”
“倒是季瑩瑩，她小小年紀心思歹毒又嬌氣。”
“等她下來，怕是又要哭著喊著惹我們心煩了。”
忘川邊，陰風很重。
我看著逐漸顯現的都城，無聲加快了劃槳的速度。
“放心吧，不會的。”
因為等他們走過這地府十殿，我便要去投胎了。
我特地跟閻王申請過的。
用我三年陰德，換我與他們，永生不復相見。
下了船，霧還沒散。
灰白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抬手，指向霧盡頭那座高得看不見頂的殿宇。
“前面就是審判殿。”
“所有亡魂都要過往生鏡。”
“鏡子會照出生前所作所為，善惡功過，判官自會定奪。”
話落，牛頭馬面便拖著一個狀似瘋癲的男人出來。
“放開我！我生前一直行善積德，憑什么判我有罪！”
牛頭冷笑。
“就憑你生前打著福利院院長的名號私吞善款，害得無數孩童活活餓死！”
“往生鏡將你的生平照得一清二楚，還敢狡辯！”
季夢眼睜睜看著男人被拖向深淵。
臉色驟然一白，躲到我媽身后。
“大人，這往生鏡非走不可嗎？”
“我害怕……”
她還是那副樣子。
好像眼睛一紅，全世界就都該讓著她。
我淡淡開口。
“怕什么？”
“只有生前作惡太多的人，才會受重罰。”
“你要是問心無愧，鏡子也不會冤枉你。”
我媽跟著柔聲安慰。
“夢夢別怕，鬼差大人都說了，不會有事的。”
我爸也點頭。
“你從小心軟，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怕什么？”
哥哥卻沒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哄她。
他盯著我，目光很沉。
“那撒謊呢？”
“如果一個人生前謊話連篇，死后也會受到懲罰嗎？”
我愣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問的，是我。
那年，是季夢被接回季家后，我媽過的第一個生日。
我提前攢了一整年零花錢，買了條項鏈。
不貴。
但我親手在吊墜背面刻了一個小小的“慧”字。
我想著，媽媽收到一定會笑。
可生日當天，禮物去卻不見了。
整頓飯，我吃的無精打采。
我媽察覺到不對，剛問我怎么了。
季夢就抱著一個熟悉的盒子走來。
包裝紙一樣，絲帶一樣，就連吊墜背后那個歪歪扭扭的字，也一樣。
她低著頭，怯生生地說：
“媽媽，生日快樂。”
一瞬間，莫大的憤怒涌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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