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個逃進緬甸的皇帝，最后竟被當成“禮物”送到吳三桂軍前。
一六六一年冬，阿瓦城外的江邊，永歷帝朱由榔扶著船舷上岸。前來接他的人彎下腰，把他背下船，動作恭敬得像迎駕。
他以為李定國終于打來了。
那人卻報出一句：“臣平西王前鋒高得捷也。”
朱由榔愣在岸邊。江風吹著衣角，他才明白，自己等來的不是救兵，是吳三桂。
三年前，他還坐在昆明城里。
一六五八年秋，清軍入滇，朝臣圍在御前爭出路。劉文秀要入川，李定國要東出湖南，沐天波等人主張退往緬甸。
朱由榔選了緬甸。
李定國站在隊伍旁，手按刀柄，沒有再攔。他只把話撂下：往后想起今日之言，不要后悔。
這句話很快就應驗了。
西逃路上，李定國留下斷后。磨盤山一戰，他以數千兵馬死扛吳三桂，清軍將領多人戰死，追兵被迫停下腳步。
可朱由榔已經進了緬甸。
入境時，緬方先要他們繳械。隨行將士把刀槍堆在地上，鐵器碰撞，響成一片。一個皇帝帶著臣屬走進別人的國土，手里卻連一把能自保的刀都沒有。
羞辱從這一天開始。
緬王莽達起初還給糧水，安排住處，卻不肯親見朱由榔。使者進出，只由通事傳話。
更難堪的是，緬人拿著敕書反復驗看印章，疑心這位落難天子是真是假。沐天波只得取出鎮南將軍印文書，替他證明身份。
一個皇帝，要靠臣子的家傳印信證明自己。
李定國、白文選幾次入緬迎駕，緬軍敗退，阿瓦震動。可他們越打，朱由榔在緬人手里越像一枚籌碼。
一六六一年，莽達被弟弟莽白殺死。新王登位，朱由榔沒有親自祝賀，也拿不出像樣賀禮。
莽白派人責問，意思很明白：護了你們這些年，為什么不重謝？
朱由榔沒錢，也沒兵。
七月十九日，緬方傳話，要永歷君臣過河飲咒水盟誓。馬吉翔勸他去，沐天波也隨行。行營里只留下少數人看守。
河邊早埋著刀。
人剛到，緬兵合圍。沐天波被拖出人群，他奪過一件兵器，連殺數人。魏豹、王升等人抓起木棒相助。
木棒擋不住長刀。
咒水之難后，馬吉翔、沐天波等大批臣屬遇害，永歷帝身邊的朝廷幾乎被一刀斬空。女眷被搜出，哭聲從屋舍傳到遠處。
朱由榔一度想死。總兵鄧凱勸他，太后還在異域，若此時舍她而去，又該怎樣面對祖宗？
他放下了死念。
隨后，他與太后、皇后、太子等人被關進小木屋，靠僧人送來的食物活著。昔日年號仍叫永歷，屋里卻只剩病榻、破被和一盞冷燈。
莽白怕他死得太早。
吳三桂大軍入緬后，莽白終于下定決心。與其留著這個燙手的皇帝，不如把他交出去，換清軍退兵。
于是，那句謊話送到了木屋前：“晉王李定國來迎你。”
朱由榔收拾細軟，扶著家眷出門。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莽白遞給吳三桂的投名狀。
到昆明后，他被安置在城中舊宅。看守的甲士見他束黃絲帶、端坐不語，有人竟剪辮跪拜，還暗中謀劃救他。
這點火苗，很快被吳三桂撲滅。
一六六二年六月一日，昆明篦子坡，朱由榔和太子等人被押到坡前。繩索套上來時，南明最后一個皇帝低著頭，腳下是云南的土，身后再也沒有退路。
多年后，昆明華山西路一帶仍有人叫那里逼死坡。石碑立在坡旁，風從坡上刮過，像那年江邊的風，吹過一個被“迎回”的皇帝，也吹滅了南明最后一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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