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次，哥斯達黎加導演Natalia Solórzano Vásquez的新片《Spells to Revive a Witch》，一上來就用了一個聽起來近乎咒語般的片名。它到底要復活誰？答案是一位曾在1960年代紅極一時、卻幾乎從公眾視野里徹底蒸發的女占卜師——Soralla de Persia。
影片已經找到了來自西班牙的Testaferro和烏拉圭的Guay Films作為新合作方，制作則歸屬于哥斯達黎加的Sputnik Films。這家由Mariana Murillo主理的公司，此前產出過入圍戛納的《Land of Ashes》，目前正忙于該導演的后續作品《Madre Pájaro》的后期。看上去，這是一次帶著明確作者印記的聯手——Solórzano Vásquez此前從未與Sputnik Films合作過，而她的長片首作《Avanzaré tan despacio》2019年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IDFA）首映后，短片也在哥斯達黎加國際電影節上屢獲關注。如今，她將新片形容為一場“選角召喚”，讓不同的女性去化身這位神秘的算命師，把整部混合紀錄片變成一方“舞臺”，讓她們通過記憶、演繹和個人經歷，共同喚回Soralla的魂魄。
聽起來像一場大型招魂術。但在Solórzano Vásquez的講述里，這更像一次對“消失”本身的考古。她在為《Variety》的采訪中提到，自己發現Soralla純屬“偶然”——當時她正在調查那些曾出現在哥斯達黎加媒體上的女性面孔。“我此前從未聽說過她，這讓我極為震動。她曾是國內辨識度最高的女性之一，卻幾乎從我們的集體記憶中徹底消失。”正是這種“不在場”，成為整部影片的原點。她進而解釋道：“尋找Soralla的過程中，我意識到自己同時也在尋找所有那些因為無人覺得值得保存、而緩慢湮沒的女性生命。”
這番表述里藏著某種私人層面的回響。導演坦言，這位占卜師讓她想起了自己家族中的女性們——“她們屬于同一代人，卻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在Solórzano Vásquez看來，Soralla既代表著重塑自我的可能性，也清楚映照出女人一旦跨出社會規訓的角色，往往要付出的代價。而制片人Murillo補充說，她從大學時代就認識導演，“一直驚嘆于她那種能夠觀察并迫使我們一同觀察日常的能力——溫柔、幽默，又帶有批判性的敏銳。”在她眼中，Soralla的故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入口，讓她們終于可以合作，通過一個深度表演性的視角，帶著女性主義的自覺和一項她們從一開始就共享的信念，去探索一位充滿魅力的女性角色——這個信念說來簡單卻帶著痛感：“今天的我們是誰，不過是對曾經我們是誰的一種倒映。”
電影觸及的恰是拉丁美洲當下頗為敏感的“記憶”議題。在那片土地上，聚焦個人與集體記憶的作品正紛紛在國際上斬獲巨大成功。當被問及這一背景時，導演給出了一個近乎詩學的回應：記憶之所以讓她著迷，正因為“它永遠是不完整的”。“我們總以為記憶在保存過去，但它其實也在重塑過去。”這或許也是這部紀錄片最誠實的底色：它并不企圖復原一個“原原本本”的Soralla。“它追問的是，當近乎一切都已消逝，只剩下些微殘片，這些殘片會棲居于何人內心，又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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