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世紀以來,教科書和科學插圖都告訴我們同一件事:膠原蛋白是長而堅硬的結構纜繩,像是支撐皮膚、骨骼、肌腱和器官強度的分子鋼筋。這個形象深入人心——但它捕捉到的,可能僅僅是膠原蛋白離開細胞之后的樣子,而非它在被制造時的真實狀態。
巴塞羅那基因組調控中心的研究人員利用活細胞高分辨率成像技術,首次直接觀察到了人體內最豐富蛋白質在細胞內的自然形態。結果與經典圖像大相徑庭:膠原蛋白不是僵硬的桿狀物,而是柔軟的、像液體一樣的小滴。相關研究已發表在《細胞生物學雜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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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加泰羅尼亞高等研究院研究教授、該研究的資深作者維韋克·馬爾霍特拉這樣描述觀察到的現象:“在細胞內部,膠原蛋白并非人們一直假設的剛性分子。它們實際上非常柔軟,呈現出液態凝聚體的形態,就像油滴在水里一樣。”膠原蛋白約占人體蛋白質總質量的三分之一,細胞如何安全地包裝和運輸如此巨大的結構分子,一直是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謎題。
這種液態形態可能正是細胞保護自己免受自身結構機制傷害的方式。在細胞外,膠原蛋白的任務是組裝成將組織緊緊連接在一起的剛性纖維。如果同樣的纖維構建過程發生在細胞內,后果將是致命的。馬爾霍特拉解釋道:“這是細胞確保膠原蛋白在細胞內永遠不會變成纖維的另一種方式。因為如果它變成了纖維,就會殺死細胞。”
這一發現還指向了一種關于細胞如何輸出膠原蛋白的新思路。幾十年來,許多蛋白質運輸模型都圍繞受體和囊泡展開——囊泡是那種在細胞內運送貨物的小型膜囊。關于這套運輸系統的研究,曾獲得2013年諾貝爾獎的認可。如今,馬爾霍特拉團隊提出了一種“液體擠壓”假說:膠原蛋白從其生產位點移動到分泌通路的下一個區室,依靠的是一種類似于毛細作用的物理過程。如果這一假說得到證實,可能會影響科學家對傷口愈合、纖維化和癌癥的理解。
這項研究的核心矛盾點在于尺寸問題。膠原蛋白在內質網內被制造出來,研究聚焦于一種名為1型前膠原的前體形式,它成熟后會變成1型膠原蛋白。1型膠原蛋白是人體內最常見的膠原蛋白類型,約占總量的90%。當純化的膠原蛋白在顯微鏡下觀察時,它呈現為可長達400納米的剛性長桿。而通常情況下負責將蛋白質從制造地點運往細胞外部的囊泡,尺寸遠小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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