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少林足球》到《功夫女足》：同樣都是周星馳，為何效果天差地別？

文|令狐伯光

今天繼續寫寫《功夫女足》吧，我看到網上也有不少評論，大概就是說：周星馳以前的電影好看，主要是周星馳自己主演，電影本身故事劇情也不行如何如何。

我昨天的文章從演技角度分析了一下，周星馳電影的核心，以吳孟達等香港演員班底為主，電影在表演上形成一種統一的表演風格，從《西游降魔篇》開始，演員班底全部換成內地演員，即使周星馳參演了，他一個人也是不可能帶動整個班子的。

今天則打算從敘事角度分析一下，周星馳電影故事劇情真的很薄弱嗎？

答案恰恰相反，周星馳自己導演的電影，前幾部的故事劇情，《喜劇之王》結尾和《食神》結尾敘事是典型的編不下去了機械降神，《長江七號》只是一個小而精的作品，算不上什么絕世經典，但《少林足球》和《功夫》，即使從敘事結構角度，也是非常優秀的商業電影。

《功夫女足》和《少林足球》一脈相承的，這里就從《少林足球》的敘事結構，角色塑造等角度分析一下，大家就能看出來同樣導演都是周星馳，為什么《少林足球》那么經典，而《功夫女足》為什么有明顯的差距。

《少林足球》還是線性敘事為主，是眾多小人物的成長勵志。可能很多人沒有注意，這片和《功夫》一樣，一開始出場并不是男主角，而是先以一個事件打下了基底，《功夫》是斧頭幫在警察局外就輕松滅掉了馮小剛的鱷魚幫，在斧頭幫跳舞結束后，表示這是一個黑暗的時代，然后引出豬籠城寨這種小人物群像，再然后才是主角阿星出場搞詐騙。

《少林足球》則是年輕的峰哥和謝賢的踢假球事件，不但導致峰哥被人打瘸腿，而且兩人身份地位更換，來到峰哥中老年時代，被謝賢挑明過后，峰哥人生前所未有的失意狀態，才在大街上碰到周星馳的主角出場。

這個時候敘事主角就轉到了阿星，而阿星的設定是身懷絕世武功，但在現實生活混得很差的少林弟子，根本賺不到什么錢，其中有一個非常心酸的情節，那就是用球鞋這個麥高芬道具，它一直貫穿整部電影敘事核心。

阿星出場的時候，先給阿星鏡頭是腳下那個雙破的鞋子，后來被峰哥拒絕后，阿星背著垃圾離開，看到那種大城市鞋子專賣店，他羨慕的隔著玻璃看，結果被銷售員趕走，而且銷售員嫌棄他臟，還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玻璃，這簡直把窮苦小人物在大城市打拼，然后那種賺不到錢，融入不進去，還被某些人嫌棄的情況，寫得入木三分。

接下來，敘事轉為阿星如何困難，遇到女主角阿梅唱歌，結果因為醬爆出來的唱歌跳舞，可以說啟發了阿星。

阿星就去找大師兄，大師兄見到阿星的開頭反應是趕緊走開，但被阿星拉住了，注意兩人的對話，大概就是。

阿星說：大師兄，你今天都不敢相信你遇到什么，我想到一個把少林功夫發揚光大的辦法，就是——唱——歌。

大師兄的表情：嗯——

大師兄說：我勸你還是腳踏實地得好，我這里有份洗廁所的工作。

阿星說出那句著名臺詞：做人如果沒有夢想，跟咸魚有什么區別，反正我心中的火焰是不會熄滅的。

阿星拿出了打火機，大師兄一口吹熄，這不就熄滅嘍。

阿星不服：難道你當年辛苦練的鐵頭功，就眼巴巴的荒廢了嗎。

大師兄用充滿憤懣的語氣說：錯，我的鐵頭功，這二十年來從來沒有被荒廢過，然后酒吧老板出來，用啤酒瓶子爆大師頭這個反差情節。

從這一段故事情節來看，一是阿星前面在遇到醬爆，然后唱歌跳舞的情節，雖然這是一個典型的無厘頭喜劇橋段。但從周星馳見到阿梅唱歌開始，這個邏輯上還是一路順下去了的，因為這個事件，阿星才會找到大師兄說少林功夫+唱歌跳舞有沒有搞頭。

二是阿星雖然過著底層生活，但不影響他一直懷著要把少林功夫發揚光大的夢想。他是強烈的行動派，一有機會就可以很主動地問別人要不要學功夫。他是一個心中夢想從來沒有熄滅的普通人，而且從他說出，我又想到一個辦法，大師兄避之不及的表情。

那就證明阿星是嘗試過很多次的，結果也只有阿星的少林功夫還在身上，而大師兄等人生活還算穩定，但夢想早就被生活磨滅了，所以出場時期功夫也幾乎被封印了。

然后就是”少林功夫好“的無厘頭情節，阿星和一群小混混沖突，鏡頭切換到吳孟達的峰哥，用之前那個道具轉場，引出阿星意外踢到球打敗幾個混混的特技展示，徹底給片子踢球定了性，一種夸張的功夫+特技的漫畫風格。

這個峰哥大受震撼，主動找到了阿星，提出少林功夫+踢球的做法。

阿星才說，少林功夫+踢球是不是有搞頭，于是他才決定去做這件事情。

這個再然后就是阿星帶著峰哥去找師兄弟們，先是找到大師兄，大師兄因為之前”少林功夫好“事件，哭著跪著求阿星放過自己，然后引出其它幾位師兄。

二師兄在洗碗：為什么我老豆不是李嘉誠，為什么我這么靚仔要掉頭發，為什么當年不去讀書，學什么爛鬼武功，搞得現在找不到工作只在這里洗碗。

三師兄：我一分鐘幾十萬上下，無端端給你們這幫廢柴去踢波。

四師兄：我好久沒有工作了，財經界誰不知道峰哥，足球界誰不認識（沒有明確拒絕）。

六師弟：輕功水上飄結果是個胖子，拿東西都拿不下來。

通過這一系列故事情節，不但塑造了阿星的師兄弟們其實都混得不太好，各有各的煩惱，而且他們雖然是一群身懷絕世武功的少林弟子，但在《少林足球》這個世界觀里面，每個人卻混得都比較慘，他們的武功也被封印。

最終師兄弟們還是來找到阿星兩人，中途練球的搞笑情節（加深了除了阿星，師兄弟們看上去都是廢柴的表現），再然后就是和那群混混踢球，球場如戰場，師兄弟們被嚴重羞辱，最終被壓抑的能力覺醒，暴打了那群混混。

這段情節在戲劇結構上屬于典型的激勵事件，或一幕轉折點，主角團隊在被徹底碾壓之后，實現了第一次集體覺醒。它的高明之處在于：周星馳通過一連串被羞辱的細節層層疊加，被人用球砸臉、被人踩在腳下，甚至讓大師兄投降后被套內褲在頭上。

觀眾和角色一起積累了足夠多的屈辱感，當這種憋屈達到了頂點時，這個戲劇上面的爆發就成了釋放情緒的必然。同時，這場戲完成多重的敘事功能：證明少林功夫的真實威力，證明師兄弟們是真的各個身懷絕技，證明原本散沙般的師兄弟們都回來了，讓觀眾對后續的球賽產生期待。

一個段落同時完成角色塑造，世界觀建立和情節推進三重任務，這是商業片敘事效率的典范。

然后就是他們參加球賽，因為少林功夫非常厲害，前面都是碾壓的搞笑局。

最后是少林隊踢魔鬼隊，而魔鬼隊不但打了禁藥，在峰哥強大的力量控制下，整個球賽幾乎都被他操控，少林隊打得非常艱難，從開始足球變成豹子被輕松接下的反差，再到魔鬼隊一一復制師兄弟們的絕招，把師兄弟打爆了，甚至于守門員四師兄退場，田雞接場的搞笑和悲壯。

最后才是小燕子出場，太極拳接回球的那種峰回路轉，注意小燕子出場麥高芬式道具那雙破球鞋，不但沒有被阿梅丟掉，而且被她補了幾個可愛的疤，最終阿星就是用這雙補好的鞋子，踢出阿梅打出的選裝球橫掃饑餓——不是，橫掃魔鬼。

最后則用一段武林情侶掀起了功夫熱潮，呼應電影一開場那些小人物畫面的鏡頭結束。

《少林足球》的敘事高明在哪里，整部電影的敘事線雖然平實，但電影塑造的角色都非常鮮明，吳孟達的峰哥，謝賢的反派雄哥不用提了，周星馳通過一系列戲份把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六師弟五個人物全部立住了，每個人出場都有標志性的臺詞，動作和鮮明的性格，并且都在后續劇情中有各自的弧光。

按照現在飯圈那套說法，大概就是每個角色都自己的“名場面”。

由于整部電影是直線敘事，由峰哥引出阿星，阿星引出阿梅和醬爆，醬爆的唱歌跳舞又啟發了阿星去找大師兄，大師兄引出其他師兄弟，劇情中間就穿插了大量的無厘頭喜劇段落，比如醬爆的唱歌跳舞，再到后面的“少林功夫好”等等。

更不用說那些經典臺詞：

“做人如果沒有夢想，跟咸魚有什么分別”

“少林功夫加唱歌跳舞有沒有搞頭”。

“這些都是虛名，就跟天上的浮云一樣?！?/p>

每一句自然而然的嵌入在角色和故事里，所以才能流傳至今。

這電影在其他環節上，同樣是當時華語電影的頂尖。比如黃英華的配樂，我記得b站有個專門分析這部電影配樂的，有興趣可以去看。比如特效和程小東的動作設計，充滿了想象力，又非常落地，特效和動作只是點綴而不是濫用，這才讓《少林足球》成為一部經典。

最后，這部電影有一個非常關鍵道具是那個破球鞋，《功夫》是那根棒棒糖，從阿星出場開始，到他把鞋抵給阿梅，到后來他和師兄弟們一起扔掉舊鞋，換上新球鞋，到最后阿梅補好了那雙鞋子，兩人相視一笑，最終戰勝了魔鬼，這個道具從頭到尾串聯整個故事情感核心，是一種極其有效的麥高芬道具。

這就是《少林足球》最終會成為經典，經久不衰的原因。

至于《功夫女足》敘事結構和角色塑造上面，鑒于文章已經太長了，我其實已經寫了，但這里就不貼出來了，請看下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