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報記者 徐元鋒 焦思雨
山水溝村的一個“燙手山芋”，被穩穩接住了。
山水溝村位于寧夏吳忠市利通區郭家橋鄉。2024年，利通區入選全國首批現代設施農業創新引領區，又趕上國家2025年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設施農業更新改造的政策窗口，區里趁勢推出“政府搭臺、政策引導、市場運作”模式，在郭家橋鄉、金積鎮、東塔寺鄉統一規劃改造日光溫室600棟，山水溝村的300棟老舊溫棚被納入其中。
資金有了，項目定了，本是好事。消息傳到鄉里，干部們卻犯了難——這個項目在山水溝村推不推得動？會不會“捅馬蜂窩”？
山水溝村2005年才劃歸利通區，位置偏遠，歷史遺留問題多，上訪不斷，村黨支部班子成員曾因違紀違法問題被處理，黨組織一度軟弱渙散。“近幾年好不容易好轉，但這么大的項目，心里真沒底。”村支書郭金財坦言。
但18年的老棚，實在撐不下去了。這些溫棚大多建于2008年前后，當年是鄉親們眼里的“聚寶盆”，種西紅柿、辣椒、黃瓜，讓不少農戶脫了貧。18年過去，棚桿銹蝕、墻體風化、保溫失效，病蟲害一年比一年嚴重，種啥啥不行。
“別說賺錢，地里都長不出東西了。”種了十幾年大棚的村民楊宏云嘆氣，村里大棚大多撂荒，剩下的也破敗不堪，有的鋼架都塌了半邊。
改是唯一出路，怎么改卻不簡單。2022年，郭家橋鄉爭取到100萬元產業融合資金，計劃每個棚補助1萬元，農戶自掏3萬多元。可村民一算賬，一個棚年凈收益也就萬把塊，投3萬多元等于兩三年白干。“沒人愿意干，方案就黃了。”郭家橋鄉黨委書記李玲說。
上次辦不成，這次能行嗎？
利通區委書記宋喜對鄉黨委的同志說：“不能資金有了，項目定了，卻推進不下去，要真正把‘為民造福是最大政績’落到實處。”
老舊溫棚改造成為郭家橋鄉的頭號“硬骨頭”。干部們坐下來復盤，條分縷析：過去好心沒辦成好事，根子在“關起門來拍板，沒讓群眾參與”；這次要讓群眾當主角、說了算。
思想一通，辦法就活。鄉村干部把會場搬到田間地頭，一戶一戶聽意見，一輪一輪改方案。
爭論最大的是補償標準。起初“一刀切”：每個棚統一補一筆錢。可大伙不干了——有的棚早已荒廢只剩土墻，有的鋼架還在但停種了，有的還在正常種植。“一樣的補法，不公平啊!”鄉里采納意見，分三類補償：只有土墻、完全失去種植能力的補2000元；鋼架還在但停種的補3000元；仍在正常種植、有棉被薄膜的補1萬元。補償精準，清除了最大的“攔路虎”。
有人擔心暗箱操作，“有關系就補得多”。鄉里給每個棚拍照存檔、定級分類、簽訂協議，一式五份，補償金額白紙黑字。記者翻開臺賬，村民馬春生家的棚定級為三類，補1萬元，協議上村支書、勘查員、鄉工作組復核員簽字齊全。
有個別戶就是不愿簽，也不說為啥不同意。郭金財白天找不著人，就晚上去，跑了七八次，村民見他就躲。他還是厚著臉皮上門，又托熟人做工作，當事人最終簽了字。“以前可能‘得罪’過人家，借這個機會也都化解了。”郭金財說。
棚怎么建，也交給群眾定。設計院圖紙漂亮，但種植戶不買賬：“以前的棚可用面積只有0.82畝，太小”“防蟲網一年就得換”“棉被太薄，冬天不保溫”……工作人員一條條記下來，把棚長從70米加到80米，防蟲網換加厚款，棉被按實際需求調整。施工中，有村民發現鍍鋅管長期使用可能生銹，又增加一道防腐處理。
村民們還當起“監工”，推選5到10名種植戶代表全程監督。
新棚建好更要用好，怎么把實惠給到群眾？郭家橋鄉建立“村集體統一管理、種植戶規范承租”模式：270個棚優先留給本村種植戶，照顧低收入和弱勢群體；剩余30個棚引進龍頭企業“自然之星”做有機蔬菜示范，解決訂單和銷路。產業也同步升級，過去只種西紅柿、辣椒、黃瓜，現在村里在特色產業園試種羊肚菌、葡萄、無花果等，帶動周邊25戶農戶增收。
“這次溫棚改造給我們上了一課——科學決策不是關起門來畫圖紙，群眾參與越深，工作越順，好事才能真正辦好。”李玲說。
艷陽下，村民趙云拍拍新棚鋼架笑了：“老棚換新顏，‘聚寶盆’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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