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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449年,明朝剛步入中期就跌落谷底。不僅在土木堡損失掉大批有生力量,連英宗皇帝都賠進去淪為俘虜。但瓦剌蒙古畢竟實力有限,完全沒可能入關重塑大元江山。他們面對的滿朝文武,同樣有充沛空間進行周旋。
按理來說,雙方都應該停下來鞏固成果,要么見好就收、亦或是迅速止損。結果卻是愈發上頭,相互開啟極限加碼模式,在北京城下打出一場聲勢遠大于實質的政治戰役。
雞同鴨講和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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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宗就是土木堡之戰的最大成果
若要理解明蒙雙方的戰前心態,就必須明白他們的各自的政治訴求。相比于經濟利益、地緣糾紛和戰場反饋,這類意識形態層面的影響往往超乎后人想象。古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必然做出表面上的非優解選擇。
公元1449年8-10月,也先太師以英宗本尊為籌碼,先后四次嘗試讓明朝方面做出讓步。例如在宣府要求守軍開門,到大同向將領索取部分獻金,以及遣使北京要求賞賜+和親。由于大都不得要領,后來索性要求直接割地,自然被推舉出新君的明廷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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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使節多次造訪 都被明庭斷然回絕
顯然,瓦剌方面的初始要求比較簡單,要么獲得地皮營生、要么拿一筆錢走人。奈何踢到明朝立國以來的“鐵板底線”,也就是不能與任何外邦進行平等對話接觸。至于割地賠款等權宜之計,更是被官方教育貶為十惡不赦。哪怕只是建議遷都避難,同樣會遭遇至少半數大臣的激烈反對。
此背景下,大忠臣于謙于粉墨登場,公開在朝堂上喊出:社稷為重,君為輕!簡而言之,就是不能為皇帝一人的絕對安全犧牲王朝格調。故而力主擁護景泰帝繼位,同時阻斷與瓦剌方面的任何談判空間,并且迅速從南北各省調集勤王軍赴京。這番操作后來成為他被徹底清算的催命符,但在決策伊始散發著偉光正光環,包裹于百多年教化的神圣腦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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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的登場 也是明朝政治的結構性產物
反過來,也先意識到自己不能靠任何常規手段謀利,只能同步抬高政治訴求。否則不至于先率軍北上休整,再突然調頭南下圍攻北京,完全不像是早有計劃會繼續擴大戰果。
因此,北京保衛戰的軍事屬性遠不如政治氛圍,甚至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較量。雙方先是在訴求領域雞同鴨講,接著又在同一片天空下上演平行世界,各自打著臆想中的偉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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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門是雙方的重點集火對象
堅壁清野與背城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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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城墻是北京的最大屏障
于謙接手北京防務時,城內只剩下不到20000京營殘部。他們多為非戰斗人員或純粹老弱,完全不符合第一線作戰需求。朝廷只能緊急從河南、山東、南北直隸等地調集備操軍、備倭軍與運糧軍。同時,在本城招募民壯,動員錦衣衛等準軍事組織。
到10月初,名義上的守軍已達220000之眾。雖然真正有戰力的壯丁不過數萬,但真實價值在于拖延時間,只要能拖延到外省客兵即可。因此,建國初期訂立的戰術也要整改調配,不再依賴訓練有素的盾矛方陣+復合弓,轉而大量生產火器與弩,掩護少數手持長柄刀的精銳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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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上位 直接廢掉明英宗的人質價值
今人看到這些措施,會基于現代理念認為天經地義。然而,1440-50年代的明朝正處多事之秋,經常需要在幾條戰線上來回奔波。一旦將大量部隊抽調,就會面臨反攻倒算風險,實質危害超過蒙古騎兵肆虐鄉間。但政治利益往往被斷定為高于一切,暫時的頭重腳輕屬于可承受范圍。
另一方面,也先的決策失誤給明軍留出寶貴時間。僅僅十多天,于謙已下令將北京外城的所有居民遷入城內。除暴力拆掉大部分房屋,還要將糧食運走或焚毀,填埋任何可以找到的水井。甚至連樹木都被砍伐,免得被入侵者用來制作攻城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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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騎兵抵達的直隸 早已成為無人區
如此一來,也先的部隊去而復返,只能在缺糧少水的無人區作戰。蒙古騎兵非常依賴以戰養戰,容易受堅壁清野影響。而且鮮有手段對抗包磚城墻,僅僅是為掩蓋個人決策失誤、安撫欲求不滿的屬下,才硬著頭皮強攻北京。
更為關鍵的是,于謙否決"收兵入城+閉門死守"建議。反而將大軍列陣于九門外,背靠護墻進行高風險對決。之所以會如此,恰恰是因為京城占地面積太大,城墻周長超過守軍所能重點設防極限。不如主動派兵外出吸引敵軍,將對方限制與本方的“預設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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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紀的明朝步兵
兩個維度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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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趕路的瓦剌蒙古騎兵
10月9日,瓦剌大軍突破紫荊關,狂奔200里后抵達北京西直門外。那是一支具備高機動的騎兵集團,核心兵力約30000人,普遍裝備彎刀、復合弓,皮甲和少量鎖子甲。他們的戰術相當簡單,依賴高速進行側翼包抄、投射密集箭雨。
然而,也先時代的蒙古軍隊早就不復當年之勇。既沒有附庸步兵協助,也沒有專業工程兵對抗城防,無法制造任何大型器械。雖然靠走私、繳獲手段配置火器,奈何原始的碗口銃多發射散彈,本質上很難破壞工事。這讓他們在后來的圍攻中處處被動,除英宗的肉體外再無其他制衡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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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軍隊幾乎全由騎兵組成
相比之下,明朝雖在土木堡折損大批軍備,庫房中仍保有大量火器。那些攻城無力的碗口銃、大將軍炮,反而在守城時較為可靠。外加滾木、弓弩等冷兵器,足以構成多層次防御手段。而且是背城死戰,即便缺乏騎兵等機動單位也影響不大。
當蒙古方面派先遣部隊試探性進攻彰義門。明軍前隊以火器轟擊,后隊再弓弩壓陣,順利擊敵方輕騎兵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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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主要在幾個重點城門口布防
幾天后,蒙古騎兵嘗試猛攻德勝門,于謙已經在那里部署最精銳部隊。由石亨、范廣率領的神機營+部分伏兵,故意隱蔽在殘存民房內,同時派出一小隊騎兵誘敵。當大股瓦剌人掉進陷阱,立刻遭遇多重手段打擊,被從兩側驟起的步兵擊殺。也先之弟孛羅、平章卯那孩中炮身亡,整支先鋒部隊幾乎被全殲。
接著,也先調頭轉攻西直門,又在那里被出城迎戰的分隊擊敗。瓦剌方面不斷增兵,漸漸將數量有限的明軍逼退至城下。由于嚴格執行于謙下達的"九門皆閉"軍令,大將孫鏜無法獲得任何增援,也沒法退回城內躲避。只能在城下死戰,直到援軍抵達才免于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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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原始火箭適合近距離靜態防御
10月14日,也先再次率軍進攻彰義門。副總兵武興用火銃列陣、弓弩手跟進,再次擊退瓦剌騎兵。一些北京居民登上城墻,用磚石投擊城下敵軍。瓦剌士兵無法靠近城墻,又沒法架梯攀爬,只能在外圍游弋。
此外,一支瓦剌偏師同步進攻居庸關。當地守軍用水灌城,結冰后讓馬匹無法立足。蒙古士兵只能下馬步戰,連續7天都沒能拿下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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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下馬步戰 瓦剌貴族也無法磨平差距
無奈的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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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從未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到10月15日,也先見攻取北京無望,又聽聞勤王軍陸續從各地抵達。鑒于本方人困馬乏、糧草將盡,手里的英宗價值衰減,只能下令退兵后撤。
于謙也沒有派出任何部隊追擊,率領全軍站在城頭目送英宗被裹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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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的輕騎兵 只適合草原戰場
從軍事角度看,北京保衛戰是一場強度有限的平行對攻。也先的瓦剌騎兵根本沒有相關訓練,只能嘗試從看似薄弱的城門位置尋求突破。奈何兵力有限、目標城市過大,只能集中力量進攻西北段區域。
他從未想過光復蒙元帝國,也沒有提早為攻城略地做任何部署,只是基于本能做應激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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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的成功 直接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于謙的勝利也不在臨場指揮,甚至不是什么以弱勝強的經典戰役。他的歷史作用,是在帝國最脆弱時刻,用行政手段組織殘兵、匠役和市井小民硬撐。物質層面的先天優勢,讓他敢于將部分人關在城外吸引火力。
至于堵住所有退路的決定,就是用軍法代替士氣,用社稷為重的冷酷計算,抵消英宗被俘的政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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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宗外戰乏力 不等于內斗也會無能
換句話說,也先的失敗從調頭南下時就已注定。他事后做出的最正確決定,莫過于順勢將英宗釋放回去。不僅取締景泰帝這個妥協產物,亦對于謙進行全面清算。
后者的社稷為重宗旨,更像傳統儒家理想的回光返照,在明朝高壓政治環境中的意外冒尖。奈何庭仗手段不禁,廠衛偷窺習慣不絕,往后的有識之士必然更加陰柔且缺乏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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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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