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光錐智能,作者 | 羅鎮昊,編|劉俊宏
具身智能的融資潮,和這個夏天一樣熱。
IT桔子數據顯示,從2025年7月到2026年6月,國內一級市場具身智能領域的融資達503起,平均每天超過1起,總融資金額超960億元。
在機器人領域,全棧和大腦側打得難解難分之時,一家零部件廠商的目標估值格外引人注意。據路透社報道,專攻靈巧手的靈心巧手今年5月開啟新一輪融資后,目標估值來到60億美元,約424億元。
也就是說,一家只賣“手”的公司估值高過了絕大多數全棧整機公司。今年6月,智平方和自變量同一天宣布完成新一輪融資,估值均超過200億元,而宇樹提交IPO后的估值大約在400億元。
自2025年開啟市場化融資以來,靈心巧手不到兩年完成了7輪融資。今年4月底,B+輪融資剛結束不到一周,又爆出新一輪融資已經啟動。于此同時,估值從16億、30億、200億,一直螺旋上升到400億。
但從市場空間角度看,靈心巧手尋求的400億估值可能有點懸。因為據高工預測,到2030年,靈巧手的市場規模只有50億美元。整個市場的空間,還沒有靈心巧手一家公司現在的估值高。
那靈心巧手真的有能力“吃掉”整個行業的份額嗎?
從公司基本面看,靈心巧手確實做到了商業化進程領先。公司成立三年就實現規模化量產,產品覆蓋直驅、連桿、腱繩三種主流技術路線,能以相當低的售價滿足客戶需求。軟件側,公司也有原生數據平臺和大模型適配,試圖用“硬件+技能溢價”的模式創造盈利空間。但未來能否跑通,還得看產品在下游具體的應用情況。
擴張并沒有停止。據多家媒體消息,靈心巧手計劃2027年申報港股IPO。甚至有一級市場機構投資者放話,屆時,它的估值有望達到1000億元。
為什么靈心巧手融資速度如此之快?尚可用行業也在迅速發展來解釋。
但一只“手”,真的值這么多錢嗎?
成立三年,估值飆升到400億?
一只靈巧手在人形機器人整機中有多重要?
摩根士丹利數據顯示,在特斯拉的人形機器人Optimus身上,靈巧手占整個物料成本的17.3%。去年10月,馬斯克在特斯拉第三季度財報電話會上承認:“前臂和手的制造難度甚至超過了機器人的其他所有部分。”這也是Optimus量產計劃一直被推遲的原因之一。
在業內,靈巧手是完全可以被獨立看待的核心零部件。這個賽道里不缺玩家,除了因時機器人、曦諾未來等專業做手的公司,宇樹、智元等整機廠自研,像兆威機電這樣的傳統精密制造企業,也在紛紛入局。
而靈心巧手僅成立三年,目標估值就飆到了400億。相比其他成立更早的頭部公司,帕西尼感知和因時機器人目前估值僅為靈心巧手的1/4和1/10。
作為業界的“新勢力”,靈心巧手憑什么沖到一眾“老資歷”前面?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靈心巧手的商業化進度跑得比較快。
首先,量產是一個分水嶺。據高工數據,2025年靈巧手總銷量為1.92萬臺,因時機器人出貨量超1萬臺,排名第一,靈心巧手與強腦科技并列第二。6家上榜公司里,除靈心巧手外,因時機器人、傲意科技、雷賽智能等其余5家公司均已成立10年以上。2026年初,靈心巧手宣布累計訂單突破1萬臺,單月最高產量達4000臺。
在全球靈巧手企業中,能把高自由度五指靈巧手做到這樣的產能,實屬鳳毛麟角。今年6月,強腦科技表示已具備年產3萬臺以上能力,折算月產量2500臺,因時機器人去年月產量約800臺。
雖然出貨量不如排名第一的因時機器人,但根據華創證券2026年2月的《科技制造產業月報》顯示,在高自由度靈巧手市場,靈心巧手占據80%以上份額。其產品自由度區間為7到42個,而其他公司的產品最高自由度大多在24個以內。這一定位或許是因為,高自由度能在人形機器人走向通用后,覆蓋更多場景。
用靈心巧手創始人周永的話說,就是靈巧手從“實驗室高定玩具”變成了標準化批量生產的工業品。
其次,是產品便宜。據高盛調研,靈心巧手產品比競品便宜1到2萬元,ASP較海外產品低50%。其主打產品Linker Hand O6,標準版價格為6666元,Lite版補貼后僅為3999元。
在機器人行業還沒有形成完善產業鏈的今天,靈心巧手實現價格優勢的方式跟宇樹類似,都是做核心零部件自研。
回顧做第一只靈巧手時,周永團隊嘗試在海外采購微型減速器,結果發現不僅精度不夠,成本也不低,還沒法定制,于是他們決定走自研路線。
靈心巧手稱,在電機、電缸、減速器、傳感器等核心零部件上已經實現全部自研,并通過國產供應鏈把成本降低了6成。其中用工程塑料代替傳統金屬這一技術,讓減速器成本從幾百降到幾十,同時重量也減輕30%到40%。
不過也有不少從業者不看好塑料,認為材料強度較低,干不了持續性的重活。
對于技術路線的選擇,靈心巧手的做法似乎有待商榷。
業界里靈巧手一共有三種技術路線:直驅派、連桿派、繩驅派。直驅派是用電機直接驅動關節,傳動誤差小,控制更精細,但抗沖擊能力差;連桿派類似挖掘機的機械臂,用金屬桿連接手指,剛性強,力氣大,但靈活度不夠;繩驅派也叫腱繩,是用細鋼絲或者高強度纖維繩來牽引關節,像提線木偶一樣,靈活度最接近人手,但結構復雜,成本更高。
大部分廠商只做其中一種或兩種。比如主攻工業場景的因時機器人,專精連桿技術;曾憑仿生手入選《時代》周刊百大最佳發明的強腦科技,走的是直驅路線。
靈心巧手則選擇三種路線全做。這三種路線分別對應科研、工業和柔性操作場景。三大系列產品L20(連桿)、L30(腱繩)、O30/R30(直驅),覆蓋了3999元到近10萬元的全價格帶。這種方式雖然能滿足多種用戶的需求,但同時也意味著研發資源的分散。
![]()
無論如何,能把貨賣出去總歸是好事。
2024年靈心巧手的收入為1000萬元,到2025年第四季度,飆升至2.5億元,一年增長25倍。相比之下,兆威機電2025年在靈巧手及其核心驅動模組上的營收為2387萬元,同賽道其他公司尚未披露靈巧手方面營收。
靈心巧手還在繼續投入,試圖擴大規模化的能力。據了解,靈心巧手已擁有4座自建工廠,計劃2026年月產破萬,實現5萬到10萬只靈巧手交付。
表面賣手,背地憋一個“技能商店”
“把硬件做成標準化產品,再用軟件適配更多場景”,這是智能硬件領域里普適的真理。
最典型的莫過于英偉達的芯片和CUDA生態,機器人公司中有不少也在走這個路線,靈心巧手也是如此。
除了做“手”的硬件,靈心巧手專門給靈巧手適配了一套原生數據平臺和大模型,并封裝好技能,即插即用。靈心巧手的想法跟當下具身行業賣計算平臺、大腦模型和純本體的玩家類似,做的都是“產品+技能服務溢價”。
為什么這么做?
說白了,標準化的硬件價格相對透明、有限,做服務才能賺到更多的錢。那么,這套軟件系統的核心價值在哪里?
對于很多有“大腦”能力的機器人公司,數據集是核心的能力之一。這決定了一個機器人步態是否逼真,適應路面的行走是否合理,能否完成很多具體任務。
對于靈巧手來說,也是如此。但靈巧手和本體之間也存在很大的不同。
從行業來看,無論是VLA還是世界模型路線,其實都不太鼓勵純采集數據。為了降低這部分成本,市面上有不少開發者都主張自家的技術框架支持zero-shot和模擬訓練。
但這種模擬的路線或許不太適合手,因為靈巧手除了要接收相對位置的判斷之外,還要采集到溫度、軟硬、材料摩擦等“難以言喻”的傳感器數據。
所以,靈心巧手堅持使用真機采集數據,這或許是靈巧手“靈巧”的必經之路,但也一定程度上推高了研發成本。
為了降低開發者和行業的數據采集難度,靈心巧手在ICRA 2026發布了一款名為“UMI-Dex”的同構采集設備和開源方案,采集端和靈巧手的結構一致,數據能適配真機。數據采集好之后,就送入號稱“全球最大靈巧手操作數據集”的LinkerSkillNet平臺。公司稱,目前已經積累了包含工業、科研、民生等場景的500多種人類技能的數據。
有了數據,還需要一套系統把它們轉化成可操作的技能。
由此,靈心巧手自研了Linker Genesis(靈心造物)大模型。當用戶用自然語言下達指令時,大模型會拆解任務鏈,調用、組合已有的原子技能,生成完整的操作序列,指揮靈巧手在物理世界中執行。而每一次執行產生的新數據,又回流到LinkerSkillNet平臺,讓技能庫持續進化,最終通過API和技能商店向所有機器人開放。
如果這一模式跑通,就可以形成“數據-技能-創造”的正向循環。像自動駕駛行業的頭部玩家一樣。
在這套體系里,LinkerSkillNet充當靈巧手的技能商店和分享平臺,大模型是把數據輸出成干活能力的驅動器,而量產就是這一切能跑起來的基礎。用得人越多,大模型迭代就越快,技能也越豐富。
這種做平臺“一勞永逸”的思路,也是當下具身智能領域的共識。同樣是今年,帕西尼感知拉上京東云、騰訊云、百度智能,也構建起具身智能數據商城。
但飛輪能否真的轉起來,還取決于人形機器人的發展進程。關于這一點,可能不太樂觀。
據高盛調研報告《中國人形機器人年中評估:向商業化應用更近一步》,多數整機廠商更傾向于采用輪式機器人搭配“雙指與三指夾持器”,足以應對70%至90%的工業場景需求。換句話說,機器人對靈巧手的需求還沒有這么多。
此外,整機廠商自研、多家傳統企業入局,都可能對靈心巧手的增長空間造成一定擠壓。隨著具身智能產業成熟,靈巧手賽道的競爭遲早會打響。
混亂的具身智能,先從“手”達成共識?
當寧德時代成為“寧王”,當海力士被全球追捧,一個供應鏈公司“拿捏”一個龐大產業鏈的故事的確存在。
但判斷一家供應鏈公司到底值不值高價,核心還得是看技術和產品到底是否“重要”且“稀缺”。
從市場空間的角度看,靈心巧手的估值多少有些反直覺。據高工預測,2030年靈巧手市場規模為50億美元,也就是339億元。對比靈心巧手424億目標估值,一家公司的估值比整個市場規模還大。
不過,相比于整機本體,靈巧手“一統天下”的局面,似乎會更早地到來。
人形機器人市場雖然龐大,但至今仍處于“大亂斗”的狀態,宇樹、智元、特斯拉Optimus,沒有哪一家敢說自己已經找到了機器人的終極形態。
一只小小的靈巧手也是如此。
且不說技術路線上還在“三國殺”,到底需要幾根手指,為了量產和穩定性要犧牲多少自由度有觸覺,是用成本更低但精度一般的薄膜式壓電壓阻傳感器,還是采用搭載80個壓力點但無法感知側向力的電子皮膚?尚都在權衡取舍之中。
資本和行業都在等待一個相對確定的錨點,每家公司也都希望自己的路線會成為最后收斂的樣子。
比如宇樹,從一開始的目的就很明確:做好本體,把技術開源,鼓勵二次開發,甚至不介意同行拿去研究和模仿。今年的機器人馬拉松上,幾乎所有高校團隊使用的機器人,都是用宇樹的本體進行二次開發。
![]()
在軟件層面上,中國AI大模型廠商的開源心態,擺明了也是想“廣招天下賓客”。各家廠商希望推出的開源平臺能在開發者的使用和討論中,慢慢修正路線,最終成為影響力最大的技術方案。
這一技術與行業共生的路徑,自然也體現在“手”上。
在ICRA 2026上,強腦科技展示了新一代靈巧手Revo3-U21,同時還開源了數據和算法,支持主流具身智能仿真平臺和真機部署。海外標桿企業Sharpa Hand,同樣開源了自家產品Sharpa Wave的各項指標。它不僅幫助英偉達采集了超2萬小時的手部視頻數據,任何開發者都能把它放進仿真器里,完成數據采集和模型訓練。
某種程度上,這些操作都可以被視為用“原生數據捆綁硬件”的方式,試圖讓行業達成一種共識——數據適配產品,數據越多,產品的形態就更趨于主流。
這樣看來,靈心巧手的打法也符合具身智能行業一部分玩家的探索方向。它不碰整機,專注于靈巧手的技能生態,讓自己的產品和數據成為具身智能的底層語言。
如今,從靈巧手的技術層面來看,成本、性能、可靠性的“不可能三角”,正在被全棧自研和本土化供應鏈逐步破解。而在商業模式上,“硬件微利+技能溢價”的打法也為行業提供了盈利的路徑。
周永曾表示,未來靈巧手賽道可能只留下兩三家頭部。大概率到今年下半年,資本就不會再給全新的靈巧手初創公司投資了。
由此看來,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具身智能行業,最先達成共識的,也許就從一只手開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