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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為修身養德,堅守高潔本心,屈原親手栽種幽蘭香草,并詩曰“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以幽蘭那般的香草比喻君子,正是源于屈原。
向子諲是兩宋之交的名臣,因為反對議和,遭秦檜排擠,辭官歸隱后,將居所命名薌林,在園中大量種植香草樹木,還營建五十處亭臺花木景觀。
于品行高潔的向子諲而言,薌林不只是休閑的庭院,更是堅守氣節、遠離奸佞朝堂的精神居所,以下分享的小詩《蘭畹》,就是其中的一處景觀。
多年后,楊萬里途經此地,應其后人請求,為園中五十處景觀各作一首五言絕句,匯成《薌林五十詠》,借草木贊向子諲不屈不媚的君子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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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碧紛紛葉,斑紅淺淺芳。
幽香空自秘,風肯秘幽香。——宋 楊萬里《薌林五十詠 蘭畹》
簡譯:
繁茂碧綠的蘭葉層層舒展,花瓣暈著淡淡的紅,散發出輕柔淡雅的花香。
蘭花一心想把清幽的香氣藏起來、不向外張揚,可自在流轉的清風,又怎會替它鎖住這一縷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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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畹”讀wǎn,原本是計量農田的量詞,一畹為三十畝(也有說十二畝),后引申為種植花草的園地或花圃,蘭畹就是薌林中專門栽種蘭花的一片花圃,直接化用屈原“滋蘭九畹”,自帶君子高潔之意。
楊萬里此詩以蘭畹為題,就是隱喻這片蘭圃象征主人向子諲:如同精心培育的幽蘭,收斂鋒芒、堅守氣節,不與奸佞同流合污。
健碧紛紛葉,斑紅淺淺芳。
蘭草枝葉茂盛而分披,故文人寫蘭葉,多如張九齡那般“蘭葉春葳蕤”,可楊萬里不一樣,他筆下的蘭葉是“健碧”的。
什么是“健碧”?就是蘭花的葉子筋骨飽滿,生機蒼勁,自帶一股堅韌的底氣,“紛紛”則寫出了蘭圃繁茂的景象:蘭花連片叢生,枝葉舒展交錯。
向子湮是南宋少有的敢于正面抗金的文官將領,建言三年,金兵南下圍攻潭州,他以安撫使身份,親率全城軍民死守八晝夜,奮力抵御金兵。
他是一個硬骨頭,朝廷與金廷議和,金使入境要求百官跪拜接收金國詔書,他堅守民族氣節,不肯下拜,還上書直言反對屈辱和議。
楊萬里一生力主抗金,與向子諲有相同的政治理想,敬重其人品和氣節,也堅信朝廷早晚會收復中原,曾詩曰“西窗紅到月來時”。
所以,首句的“健碧”,既是贊譽向子諲不屈不媚的君子風骨,也是他自己的剛毅狷介的個性,和矢志不渝的堅定信念。
次句寫蘭花的底色,花色和香氣始終保持著素雅的底色,花瓣只暈開點點簽單紅痕,香氣也清單柔和,毫無桃李張揚的姿態。
一碧綠一淺紅,一濃一淡,色彩克制素雅,寥寥數筆,描摹出蘭花不慕浮華、恬淡內斂的外在氣質,也襯托出向子諲薌林清幽隱逸的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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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空自秘,風肯秘幽香。
古人常言“蘭生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楊萬里此詩的后兩句,正是順著這層寓意落筆,蘭花藏起芬芳,不愿刻意顯露、博取世人賞識,這份甘于沉寂、收斂鋒芒的姿態,正是薌林主人向子諲的人生縮影。
在《史記·李將軍列傳》中,司馬遷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來評價李廣將軍一生的功績,短短八個字,甚是精辟。
其實,真正有德有才的人,并不需要自我吹噓、四處張揚,憑借自身高尚品行與成就,自然會受人敬重和追隨。
就如楊萬里詩中所言,縱然蘭花一心藏香,可清風穿林繞圃,終究會把香氣漫散滿園,向子諲雖退居山野,可世人皆知他抗金守節、不依附奸佞的風骨,恰似清風載香,藏不住一身清芬。
古來詠蘭,多寫蘭花孤高自賞、幽隱無人知曉,“空谷幽蘭”素來自帶寂寞孤寂之感,楊萬里卻打破了孤蘭落寞的悲情。
向子諲不與奸佞同流合污,甘愿內斂心性,藏于園圃深處,如隱士那般安靜自持,可他的事跡卻被世人熟知。
因為,美好本心自在,自有清風為其傳揚,縱然不主動追逐世人眼光,風骨與清芬也終究無法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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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向子諲,字伯恭,號薌林居士,家世顯赫,為真宗朝宰相向敏中五世孫,靠恩蔭入仕,為官剛正不阿,直言感諫,不曲意逢迎權貴。
紹興年間,因為忤逆秦檜,不愿屈身投降派,辭官歸隱,從此不再出仕,寄情園林草木,以靜寂自持,守山野清芬。
而這,就是楊萬里筆下梅、蘭、竹、菊一眾香草所代表的君子典范,向子諲隱居山野,如這一圃幽蘭,半葉淺紅,藏得住香氣,藏不住風骨。
這首《薌林五十詠 蘭畹》,既是描摹薌林一隅的清雅風光,也是隔空致敬向子諲歸隱守節的一生,短短二十字,景、物、人、理融為一體。
參考資料:
《誠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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