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你有沒有發現，短視頻里的"苦命人"越來越多了？
你們刷到過這樣的視頻嗎？
大山里的茶農，捧著鮮嫩的茶葉，用一雙滿是老繭、青筋暴露的黝黑的大手，流著眼淚向人們傾訴自己的苦難，茶葉都積壓滯銷，家里人已經走投無路了。
或者是一名單親媽媽，生活很艱難，一邊是自己一個人支撐著茶園，另一邊又得照顧孩子。
每次看到這樣的情形，你是不是會心生憐憫，即使自己再難，也會盡可能下一單，覺得自己再不容易也比他們容易一些？這樣既可以幫到他們，又可以喝到好茶，兩全其美。
先別著急下單，今天我們一起來扒一扒這悲情故事背后的“套路”，而我們的善良，究竟喂飽了誰？
央視《財經調查》曝光了一個靠編劇本、雇演員賣“悲情茶葉”的灰色產業鏈。
一個叫云南阿偉的直播間爆出了驚人的銷售數據，78萬粉絲的直播間，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賣出了1000多萬元的商品。
另一個頭部主播陳老師，自爆半年掙了2000萬。
在評論區里有人調侃說：27個茶農中有20個人是演員，連橫店也不敢這樣拍。直播間的老農一上來就哭。
整個團隊都采取了流水線式的操作方式。
今天穿著粗布麻衣，戴著舊草帽的是辛苦了大半輩子的炒茶阿婆，明天換上一身工裝，手提竹筐的是守護青山數十年的茶農，而到了第三天就又要重新扮演一個丈夫早逝、獨自撫養孩子的單親茶農的角色。
這些演員根本就不知道種茶、炒茶是什么樣的，甚至連茶葉都有哪些種類都分不清楚，所有的畫面和臺詞都是事先已經準備好了的。
團隊請來了文案寫手，制作出了一套又一套萬能催淚模板，準確地戳到了大眾的軟肋之后便加以利用。
鏡頭中出現的深山茶園，其實是臨時搭起來的網紅景點，手上留下的傷痕和老繭是化妝師用特效做出的，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劇組統一購買的道具。
以市場價4.5萬元/公斤的曼松古樹茶為例，在直播間里可以直接告訴你跳樓價為199.1元，正品幾千塊錢一餅，在直播間里733元就賣給你一公斤，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不太可能。
騙子手里的茶葉，也是大有文章的。
在網上被吹上天的手工名茶，其實并不是農戶自己種的。
商家去茶葉批發市場以每斤幾元的價格大量收購劣質茶，簡單包裝，用助農幌子，價格翻了十幾倍。
他們靠演員擺拍、固定劇本、悲情人設的流水線方式，成本低、效益高，造假的成本很低，斂財的速度很快。
半年2000萬元的營業收入，在減去少量的演員酬金和道具場地費之后，基本上全是純利潤，暴利程度遠超正規茶葉經營。
但說實話，那些真正做茶農的人每天都要在山里彎著腰采茶，哪有時間去寫劇本、排練、一遍又一遍地重拍。
他們的視頻都很粗糙很樸實，光線也不好，而流水線騙局都有一個固定的套路，悲涼的樂曲、催人淚下的鏡頭、悲傷的臺詞。
鏡頭前賣慘博取同情的，全是流水線包裝出來的假茶農。
有人不解，那么假的擺拍視頻為什么還能刷屏、流量爆棚呢？為什么平臺算法無法識別出來，而且一直不封禁、不限流呢？
因為對短視頻帶貨平臺來說，助農是平臺的社會責任，畢竟大山里有很多質量上乘的農產品，因為各種原因不為人知。
消費者買不到新鮮健康的農產品，農民手里的“好東西”賣不出去。
助農本是平臺、消費者、農民三贏的好事情，結果卻成了某些“假農民”的頂級流量密碼。
那些悲情助農視頻自帶情緒價值，完播率、點贊率、轉化率都比普通帶貨視頻高得多。
公開的數據顯示，大多數直播電商平臺農產品抽取傭金是3%—10%，頭部主播個人傭金提成都可以達到銷售額的25%。
也就是說，消費者花了100塊錢，平臺分走了一部分，主播也分走了一部分，最后真正落到農民手中的就很少了。
這些賬號被曝光后，難道就不受罰嗎？罰，當然要罰。
《關于依法嚴厲打擊電商領域制售假冒偽劣農產品行為的通告》，自今年2月至今，在四川蒲江一個地方就挖出237個違規記錄，被處罰的有11件。
去年到今年，就云南涉及罰金30起，罰款沒收金額63萬元。
既然罰了，為啥還這么猖獗？來算一筆賬，半年做到兩千萬的銷售額，光是平臺抽成就有好幾百萬進賬了，你說平臺會舍得去管嗎？
答案顯而易見，即使后臺大數據可以清楚地辨認出反復出現的演員的人設、高度相似的悲劇性劇本、批量創建的帶貨賬號，也會主動給予流量傾斜。
即使有個別賬號被舉報曝光，平臺也僅僅只是簡單的限流、下架作品，并沒有從重處罰和永久封禁的措施。
那平臺怎么監管？
對平臺來說，大多會如此回應：本平臺只是一個信息發布的平臺，不能夠對信息的真實性進行核實驗證，商家的資質齊全合法有依據。
但最終的利潤被商家拿到手中，風險則讓消費者和真正的農戶承擔。
說實話，那些騙子編寫的劇本，真是緊緊抓住了咱們大眾心理上的弱點。
有調查顯示，直播購物中超四成消費者存在沖動消費現象。
很多消費者看到助農標簽就直接下單了，在潛意識里他們并不覺得這是花錢，而是在做好事。
最后一個，是消費者寬容的心態。
很多人認為幾十塊錢被騙了也沒關系，懶得去計較和維權。因為懶于算計的心理，所以虛假助農騙術越發囂張。
騙子摸透了人們的容忍底線，即使被識破也不會有人追究，所以他們膽大妄為地大量復制套路、瘋狂斂財。
在三者形成的閉環中，虛假助農就成了零風險、高收益的灰色產業。
看到這里，大家大可不必因此排斥所有的助農直播。
真實的農戶和正規的助農項目一直存在，我們可以學習一些方法來防止上當受騙，幫助到有需要的人。
首先要看清資質。真正的茶農以及正規助農商戶都會提供齊全合法的資質證明。
根據農業農村部的數據，全國正規涉農合作社有超過220萬家，合法的助農農產品可以查詢到產地認證、質檢報告、合作社備案等信息。
只要視頻里只有賣慘，沒有展示資質、產地信息模糊不清、不回答來源查詢的就是假貨詐騙。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就是：品質好的茶沒有銷路問題，真正滯銷的茶是不可能天天通過直播來訴苦叫賣的。
騙子常用的說法包括最后一波、限時清倉、虧本甩賣等等。
正規農戶的茶葉，是靠好的口碑吸引回頭客，不可能天天哭著賣茶。瘋狂地進行直播帶貨的賬號，大多是流水線上生產假貨的團伙。
下次再看到悲情賣茶的助農視頻的時候，不要急于下單，先按住錢包冷靜三秒之后，問問自己兩個問題：我是真的幫助農民了嗎？還是說交智商稅了呢？
去年全國農產品網絡零售額為7833.1億元，頭部平臺全年助農直播超過400萬場。
助農直播本來就是件大好事，把大山里的好東西帶到大山外面去，使農民的生活變得更好。
但是消費者被騙后，就會感到寒心。那些藏在深山，品質好的農產品，就更不容易走出大山了。
公眾的好意是有限的公共資源，用一次就會少一次。
下回碰到救命茶的時候，先問自個兒一句：我是做了件好事，還是給對方添了下一季劇集拍攝的資金？
別讓你的善良，成了別人劇本里的提款機。
參考資料：
1.都市文明網：《27個茶農20個都是演員！直播間賣茶騙術豈能反復“沖泡”》
2.環球網：《知名網紅承認造假，央視曝光！網友怒了：沒有良心》
3.財經調查：《打著“助農惠農”幌子 直播間的賣茶騙局》
4.海報新聞：《冷評｜“古樹茶”成為生意：“助農”之名，“劫農”之實》
作者：夢馨
編輯：柳葉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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