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紅三軍團某連。
司務長謝方祠站在炊事班的鍋灶前,數了數人——九個。炊事班長姓錢,小矮個子,面皮黝黑,江西吉安人;副班長姓劉,中等身材,愛說笑話,江西興國人;挑水的老王,也是江西人。剩下幾個,謝方祠后來在回憶錄里寫了一句讓人心酸的話:“其余幾個人,可惜我把姓名都忘記了。”
九個連名字都沒能留下的人,撐起了一個連隊的胃。
上級有規定:炊事員每人只準挑四十斤。可這九個家伙個個“打埋伏”——把糧食塞進銅鍋里,每個人都挑到六七十斤。黨小組會上他們還跟司務長急眼:“你光照顧我們炊事班,不關心戰士!萬一前面弄不到糧食,部隊吃什么?”
謝方祠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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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路上,炊事班最熱鬧。鍋撞碗,刀撞盆,“叮叮當當”響成一片。副班長老劉愛講笑話、唱山歌,戰士們見了就喊:“看,我們的戲班子來了!”走得高興了,他們挑著六七十斤的擔子還能打著哨子飛跑。
可熱鬧是給戰士們看的。苦,全咽在自己肚子里。
部隊休息,他們要燒開水;宿營了,別人倒頭就睡,他們要安鍋灶、劈柴、洗菜、煮飯,每晚只睡兩三個小時。
進了廣西,山區人家少,糧食供應困難。炊事班經常翻好幾座山跑到部隊最前面買谷子。谷子要碾皮才能吃,他們不知從哪找來一個小石磨,班長怕以后找不到,自掏腰包買了下來——一百三四十斤的笨家伙,從此壓在了他們肩上。后來副班長又在路上撿了個破篩子和破簸箕,也挑上了。炊事班從此不叫“戲班子”,改叫“小磨坊”了。
最驚險的一幕發生在貴州土城。
部隊阻擊敵人,炊事班被隔在后面,幾次送飯都被打回來。戰士一天一夜沒吃飯,副班長急得直轉圈。他對司務長說了句:“讓我和老王再送一次吧!”
兩個人背著飯,從敵人封鎖線上跑過去。剛跑到一半,機槍響了——老王一個跟頭栽倒,副班長也跟著倒下。山頭上的戰友們心都涼了。
到了半夜,倆人回來了。
副班長嬉皮笑臉地說:“我們上閻王爺那兒去報到,可小鬼不讓我們進門!”原來他們是故意倒下騙敵人的。
九個人,個個都是拿命在送飯。
出了貴州,炊事班長鬧眼病,兩眼腫得像桃子,照樣挑著七十多斤的擔子,拄著棍子跟著部隊走。到了雪山,別人坐下休息就再也起不來,他們不能休息——支起鍋,燒姜湯、燒辣子湯,一碗一碗喂給凍僵的戰友。
一個炊事員喂完姜湯,自己“撲通”一下倒了,犧牲在雪山上。
過了雪山是草地。部隊休息,他們又支鍋燒水,給戰士燙腳解乏,燒姜湯驅寒。又有兩個炊事員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炊事班長姓錢,是個老兵。有一天發高燒,渾身滾燙,司務長命令他休息。可半夜他又爬起來燒水。水燒好了,司務長回頭一看——
他已經犧牲了。
連里領導說要給炊事班添人,他們堅決不同意。理由只有一句:“部隊行軍打仗,犧牲已經很大了,不能再給我們了。”
九個人,最后全部犧牲在長征路上。
那口行軍鍋,最后是司務長謝方祠自己背著的。
可這個連隊——從長征出發到到達陜北——除了戰斗減員外,沒有一個人因為饑餓而犧牲。
九個炊事員,用九條命,換了一個連隊的胃。
我們今天說后勤,說的是系統、是制度、是現代化保障。可八十多年前,一支隊伍的后勤就藏在九個人的肩膀上——六七十斤的擔子、一百多斤的石磨、一口行軍鍋,還有九條命。
他們沒打過什么像樣的仗,沒立過什么顯赫的戰功。連名字都沒能全部留下來。但全連一百多號人,能活著走出草地,靠的就是這九個連覺都睡不夠的人。
有些人的功勛章,不在胸前,在戰友的胃里。
參考資料: 1. 澎湃新聞《黨史故事:九個炊事員》 2. 央廣軍事《長征故事·人物篇:九位犧牲在長征路上的炊事員》(軍史專家姜廷玉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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