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長征路｜湖南宜章：“一碗雞湯”救護30名受傷紅軍

中經記者 郭陽琛 石英婧 郴州宜章報道

（白零嬡老人的孫子余小元。 郭陽琛/攝影）

“郴州到宜章，茶園三個灣，山清水又秀，是個好地方。”茶園是湖南省郴州市宜章縣楊梅山鎮的一個自然村，也是重要的紅色據點。

1934年11月，中央紅軍長征占領?宜章縣城?，在此成功突破國民黨軍隊設置的?第三道封鎖線。白零嬡作為宜樂?游擊隊情報員?，與茶園村村民們一起英勇救護?30名紅軍傷病員?，這個可歌可泣的故事傳頌至今。??

日前，白零嬡老人的孫子余小元向《中國經營報》記者講述了這段紅色往事。當時，白零嬡在身懷六甲的情況下，與村民們一道將傷病員轉移至觀音巖洞隱蔽，白天轉移、夜晚接回醫治，并煮飯熬藥、清洗傷口。她靠賣豆腐籌集糧藥，甚至將準備給自己坐月子吃的老母雞殺了給傷病員吃、補身體。最終因過度勞累與精神緊張，白零嬡不幸流產。

“奶奶曾許下諾言，就算掉腦殼也要護紅軍周全。她帶著村民們做到了，體現了她對組織的忠誠和對紅軍戰士無私的愛。奶奶常跟我說以前國家有難、民不聊生，所以她才走上革命道路，后來國家政治穩定她就選擇回歸田園。”余小元感慨道。

“就是掉腦殼也要救紅軍”

白零嬡是廣東省樂昌市黃圃鄉人，1921年嫁到茶園村后受時任茶園農民自衛隊隊長余經邦影響投身革命工作，歷任茶園農民自衛隊員，赤石區工農自衛團、工農革命軍獨立第三師、宜樂游擊隊情報員和茶園游擊武裝負責人。

余小元告訴記者，白零嬡常年外出做小生意、交際廣泛，因此被余經邦委以重任，一方面進城向群眾宣傳革命隊伍號召大家參軍，另一方面借著外出機會打探消息，為革命隊伍收集情報。

（白零嬡的事跡。 郭陽琛/攝影）

1934年11月7日，中央紅軍長征進入宜章縣境，按照中共宜樂縣委的安排，白零嬡主動接受宜樂游擊隊在茶園安置30名紅軍傷病員的任務。消息傳開后不少村民產生顧慮，茶園過往曾多次遭遇敵人燒殺，大家擔心收留傷員會引來災禍。

這時，身懷六甲的白零嬡再次站出來立下誓言：“紅軍戰士奔赴戰場不為私利，只為讓普通百姓過上好日子，守護傷員是全村人的責任，就是掉腦殼也要救紅軍。”最終，全村人下定決心共同照料紅軍傷員。

由于當時正值寒冬臘月，為躲避國民黨巡查，村民們定下隱蔽安置的辦法：白天眾人徒步三十多分鐘，或抬或扶護送紅軍傷病員前往觀音巖洞藏身，到了夜里再分批把傷病員接回村內各家照料。

余小元表示，由于物資極度短缺，看見重傷的紅軍戰士身體羸弱，白零嬡果斷殺了家中僅有的一只老母雞，燉成湯分給傷員補充營養，而這只雞本來是留給她自己坐月子補身體的。同時，為籌措消炎藥與糧食，白零嬡趁著深夜磨豆腐、蒸甜酒，次日一早再挑著貨物去集市售賣，換來的錢財用來購買紅軍傷病員所需的吃食和藥品。

（白零嬡故居。 郭陽琛/攝影）

“重傷的紅軍戰士就近安置在奶奶家中，方便她隨時熬藥換藥。這般悉心照料近兩個月后，大部分傷病員傷勢漸漸好轉。但奶奶既要日夜操心傷員安危，又要躲避國民黨搜查，長期身心俱疲最終導致腹中胎兒沒能保住。之后她強忍失子悲痛，帶領婦女們繼續煮飯、熬藥、清洗傷口，把家中紅薯、土豆給傷員吃，自己和家人卻只吃皮。”情到深處，余小元忍不住邊講述邊落淚。

紅軍休養期間，茶園村曾險些暴露。原來，一名十幾歲的貴州籍紅軍小戰士在村東頭烤地瓜，升起的濃煙被國民黨探子察覺當即進村盤問。

余小元告訴記者，由于紅軍小戰士外地口音明顯，國民黨探子當即要將他抓走。危急關頭，全村男女老少紛紛趕來阻攔，剛扛鋤頭、背著紅薯從山上回來的爺爺挺身而出稱“小戰士是自家走親戚的親人”，最終探子只能悻悻離開。

用生命書寫“軍民魚水情”

這次險情過后，白零嬡意識到處境危險，第一時間向上級傳遞情報。之后，湘南特委負責人谷子元來到茶園村，集合29名傷愈的紅軍戰士奔赴東邊山游擊區，參加紅軍游擊隊。臨行前，紅軍戰士們握著白零嬡和鄉親們的手動情地說道：“茶園鄉親們是我們的親人，等我們把蔣介石趕下臺，一定會回來茶園看望親人。”

據介紹，按照當地習俗，外鄉離世之人不能安葬在茶園村內，那名沒能熬過傷痛的重傷紅軍戰士便被安葬在兩村交界之處。為此，白零嬡一直叮囑后輩，這名紅軍戰士是為百姓謀幸福犧牲的，清明時節一定要前去掃墓祭拜。

（紅軍傷病員茶園村駐地舊址復原場景。 郭陽琛/攝影）

記者了解到，紅軍離開后，國民黨軍隊折返茶園村展開報復，白零嬡擔心鄉親們遭遇不測，組織全村外出躲避分散藏進山間窯洞，這一躲就是兩三年。

“大家在山里的棲身之處，就是用泥巴、樹枝搭建的簡易土屋。這時奶奶還要外出做小生意換取物資，我小叔因此疏于照料染上傷寒發高燒，但又不敢尋醫治療，最終落下雙目失明的終身殘疾。”余小元回憶道。

余小元是由白零嬡帶大的，從小到大也被她善良博愛、樂于助人的品格所感染。據余小元介紹，白零嬡早年外出開展情報工作經常受到各地百姓接濟，因此定下規矩只要外鄉人來到茶園村都可以在家中免費吃住。同時，白零嬡在平日里總是惦記村里困難群眾，總會主動送去米面肉，竭盡所能幫扶他人。

“新中國成立后，百姓終于能夠安穩生活，奶奶當年投身革命的心愿得以實現，但她沒有謀求公職而是選擇歸隱田園。1952年，爺爺在大年三十當晚離世，獨自撫養3個兒子的重擔就落在奶奶肩上。”余小元表示，依靠做豆腐、蒸甜酒的好手藝，白零嬡走街售賣農副產品，賺取微薄收入支撐全家生計。不論是夏日納涼還是冬日烤火時，她總會細細講述當年支援紅軍、投身革命的往事。

據悉，除了救護30名紅軍傷員外，茶園村還一直是一座紅色堡壘，前后3次遭到殘酷燒殺，為革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尤其是1928年4月，敵人對茶園瘋狂燒殺7天，3個莊的房子全部燒毀，只剩下一間破廟和一間碓屋，79戶人家只剩下24戶。“茶園3個莊，燒得一片光，飯碗冒一個，筷子冒一雙！”的民謠因此流傳至今。

為了紀念茶園村人民救護紅軍傷病員的軍民魚水情，1978年宜章縣祁劇團以白零嬡為原型創作了祁劇《茶園女紅軍》；2016年，宜章縣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文藝晚會重演祁劇《茶園女紅軍》。

“如今，我們修繕老屋打造成白零嬡故居，復原當年紅軍傷員的住所，記錄‘雞湯救人’的軍民故事，就是想把茶園精神傳承下去，讓更多人記住這段紅色往事。”余小元表示。

佇立在宜章楊梅山鎮茶園村白零嬡故居前，磚墻垣浸潤著湘南山野的風，一磚一瓦都鐫刻著長征路上滾燙的軍民魚水深情。九十余載光陰流轉，老屋靜默佇立，當年的煙火暖意、無畏擔當從未消散。三代人堅守紅軍墓的承諾代代相傳，這座舊址不只是一處紅色遺跡，更是湘南百姓與紅軍生死相依的精神坐標，讓我們重走長征路時，讀懂藏在鄉土間永不褪色的初心與信仰。

（編輯：石英婧 審核：童海華 校對：翟軍）